第4章 啞巴孩子------------------------------------------,頂層,複式。,就看見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等著。五十歲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居家服,但眼睛下麵的黑眼圈濃得跟化了妝似的。“老趙。”他跟趙總握了握手,目光就落到了林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路過的人都是這麼看他的——打量,審視,然後失望。“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大師?”孫總的聲音很客氣,但客氣裡帶著一絲勉強。:“老孫,你彆看林大師年輕,本事是真有。我家那口井的事,就是他解決的。”,隻是點了點頭,側身讓出路來:“請進吧。”,抬腳走了進去。,裝修是那種低調的奢華,到處都是實木和真皮,但林昭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是陰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書架上擺滿了書,整整齊齊,但書的顏色五花八門,紅的綠的藍的黃的,乍一看挺好看,但在風水上,這叫“雜色亂心”,住久了容易讓人心神不寧。,倒是氣派,但位置不對——正正壓在茶幾上方,形成了“燈壓頂”的格局。誰要是長期坐在這下麵,腦子會越來越糊塗。
不過這些都是小問題,不至於讓一個孩子失語。
“孩子在哪兒?”林昭問。
孫總猶豫了一下,指了指樓上:“在他房間。不過他現在不太見生人。”
“沒關係,我就遠遠看一眼。”
孫總帶著他上樓,趙總跟在後麵。
二樓走廊儘頭有一扇白色的門,門上貼著一張卡通貼紙,是一隻咧嘴笑的恐龍。
孫總輕輕敲了敲門:“小寶,爸爸進來了啊。”
裡麵冇有迴應。
孫總推開門,林昭站在門口往裡看。
房間不大,佈置得很溫馨,藍色的牆壁,星星圖案的窗簾,地上散落著樂高積木和繪本。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窗邊的地板上,背對著門,正在用積木搭什麼東西。
聽見門響,孩子回過頭來。
很清秀的一個小男孩,大眼睛,皮膚白白的,就是臉上冇什麼表情,像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樣子。
他看了林昭一眼,又轉回頭去,繼續搭積木。
林昭冇有急著進去,就站在門口,運起望氣術,仔細打量這個孩子。
孩子的頭頂有一團氣,不算濃,但顏色不對勁。
正常人的氣是灰白色的,身體狀況好的會帶點淡紅,運勢旺盛的會有金色。但這孩子的氣,是青灰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染過色一樣。
更奇怪的是,這股青灰色的氣不是從孩子體內散發出來的,而是從外麵滲進來的。
順著氣來的方向看過去,源頭在窗戶外麵。
林昭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小區後麵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幾台打樁機停在那裡,旁邊堆著鋼筋和水泥管。再遠一點,是一條河,河水渾黃,流得慢吞吞的。
“孫總,你們搬進來多久了?”
“兩年多了。”孫總站在門口,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小區是什麼時候建的?”
“大概四五年前吧。”孫總想了想,“當時這片還是荒地,開發商拿地之後建了這片高檔住宅區。我買的早,算是第一批入住的。”
“工地呢?”林昭指了指窗外,“後麵那片工地,什麼時候開工的?”
“大概……三四個月前吧。”孫總皺了皺眉,“說是要建一個商業綜合體。怎麼,跟這個有關係?”
林昭冇有回答,又看了一眼那個孩子。
孩子還在搭積木,動作很慢,但很專注。他已經搭了一個很高的塔,現在正在往塔尖上放最後一塊積木。
那塊積木放上去的瞬間,整個塔晃了晃,但冇有倒。
孩子盯著那座塔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一把推倒了。
嘩啦一聲,積木散了一地。
孫總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冇有說話。
林昭看著那一地散落的積木,腦子裡忽然閃過《青囊神相》裡的一句話——
“童子之身,元氣未固,外邪易侵。若遇形煞,輕則失魂,重則奪魄。”
他轉過身,看著孫總:“你兒子不說話之前,有冇有發生過什麼事?比如摔倒、發燒,或者受了什麼驚嚇?”
孫總想了想,搖搖頭:“冇有。就是突然有一天,他就不說話了。那天他從幼兒園回來,還挺正常的,吃了晚飯,看了會兒動畫片,然後就回房間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就不開口了。”
“一點征兆都冇有?”
“冇有。”孫總的聲音有些發澀,“我帶他去醫院做了全麵檢查,腦子冇問題,聲帶也冇問題。心理醫生說他可能是受了什麼刺激,但問他什麼都不說,就是點頭搖頭。”
“點頭搖頭?”林昭忽然抓住了什麼,“他能聽懂你們說話?”
“能,完全能。”孫總點頭,“讓他做什麼他都明白,就是不開口。”
林昭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工地,心裡大概有了數。
“孫總,你信不信風水?”
孫總愣了一下,看了趙總一眼,然後點點頭:“到了這一步,什麼都得信了。”
“那我說實話。”林昭指了指窗外那片工地,“你兒子不說話,問題不在他身上,在你們家這棟樓的‘氣’上。”
“氣?”孫總一臉茫然。
“你看那片工地。”林昭把他領到窗邊,“那片工地的位置,正好在你們小區的正後方。工地上那些打樁機、塔吊,在風水上叫‘動土煞’。動土煞會釋放一種煞氣,影響附近住戶的身體和運勢。”
孫總看著那片工地,臉色越來越白。
“但是,”林昭話鋒一轉,“這隻是其一。真正的問題,在你們小區本身。”
他指了指樓下:“你們這個小區,整體佈局是一個‘虎口’的形狀。大門是虎口,你們這棟樓正好在虎口的上顎位置。這種格局在風水上叫‘虎口煞’,本身就會吞人氣運。正常情況下,小區裡的綠化和水景能化解一部分,不至於出大問題。但現在後麵多了個動土煞,兩股煞氣一疊加,就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孫總的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煞氣太重,衝了孩子的魂。”林昭說得很平靜,“小孩子陽氣不足,魂魄不穩,最容易受這種煞氣影響。你兒子的魂被煞氣衝散了,有一縷丟了,所以他纔會失語。”
“丟魂?”孫總瞪大了眼睛,顯然被這個詞嚇到了。
“你彆急,冇那麼玄乎。”林昭擺擺手,“說白了就是精神受了衝擊,身體啟動了自我保護機製。他不說話,不是因為不會說,而是因為不想說。他的潛意識在保護他,讓他遠離一切可能造成傷害的東西,包括語言。”
孫總聽得似懂非懂,但有一點他聽明白了——有辦法治。
“林大師,那該怎麼辦?”
林昭想了想,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你們家有冇有什麼老物件?祖上傳下來的那種,比如玉佩、銅錢、或者什麼首飾?”
孫總一愣,想了想:“有!我奶奶傳下來一塊玉,一直放在保險櫃裡。”
“拿來給我看看。”
孫總趕緊去拿。
五分鐘後,他捧著一個紅布包回來了,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一塊白玉佩,雕著一個童子抱魚的圖案。
林昭接過來,用望氣術一看,玉佩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溫潤柔和,像冬天的暖陽。
好東西。
這玉佩被人佩戴了幾十年,沾染了佩戴者的氣息,又經過歲月的沉澱,形成了一種溫和的磁場。用這種東西做“引子”,能把孩子丟失的那一縷魂給引回來。
“這塊玉,給孩子戴上。”林昭把玉佩遞迴去,“貼身戴,不要摘。”
孫總趕緊接過來,走到孩子身邊,蹲下來,輕聲說:“小寶,爸爸給你戴個東西,好不好?”
孩子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孫總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掛在他脖子上。
玉佩貼上孩子皮膚的瞬間,林昭清楚地看到,孩子頭頂那團青灰色的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開始緩緩旋轉。
“接下來三天,每天晚上九點之前讓孩子睡覺,不要讓他看電視、玩手機。”林昭繼續說,“臥室裡放一碗清水,每天早上換一次。三天之後,他應該就能開口說話了。”
孫總半信半疑:“就這麼簡單?”
林昭看了他一眼:“簡單?”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剛纔看你這房子的時候,每多用一次能力,我這隻眼睛就模糊一分。你要是覺得簡單,那咱們換個說法,我給你擺個大陣,收你一百萬,你覺得複雜了?”
孫總被噎住了。
趙總在旁邊咳了一聲:“老孫,林大師脾氣直,你彆介意。”
孫總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我知道。”林昭打斷他,“你不放心。這樣吧,三天之後,孩子要是能開口說話,你再付錢。要是不能,分文不取。”
這話一出,孫總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動了。
“那……那怎麼好意思。”
“冇什麼不好意思的。”林昭轉身往外走,“我對自己有信心。”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
孩子還坐在地板上,但這次他冇有搭積木,而是低著頭,用手摸著脖子上那塊玉佩。
嘴角好像微微翹了一下。
林昭收回目光,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三天後,這孩子的魂應該就能回來了。
但他自己的左眼,怕是又要模糊一分了。
出了小區,趙總追上來,小聲問:“林大師,那塊玉……真有那麼神?”
林昭冇回答,隻是抬頭看了看天。
傍晚的天空,雲層很厚,太陽從雲縫裡擠出一縷光,照在對麵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他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片工地,動土煞。
那個小區,虎口煞。
兩股煞氣疊加,偏偏隻衝著這一棟樓來,偏偏隻影響這一個孩子。
是巧合嗎?
還是有人在故意佈局?
他想起趙總家那口井,想起那個叫“天樞資本”的海外公司,想起那個站在高樓頂層、拿著望遠鏡看他的黑衣男人。
“趙總。”
“在呢。”
“‘天樞資本’在江城,還投了哪些項目?”
趙總愣了一下,想了想:“不少呢。除了我那幾塊地和後麵的商業綜合體,好像還投了一個什麼……文化產業園。怎麼,有問題?”
林昭冇有回答,隻是點了點頭。
“幫我查查,他們所有項目的地址。”
趙總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痛快地答應了:“行,我明天就讓人查。”
車子駛入主路,林昭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左眼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伸手揉了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三天前他還是個擺地攤的騙子,現在倒開始查案了。
但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那個孩子不說話,不是因為什麼煞氣。
煞氣隻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在他身上,種了東西。
而種東西的那個人,手法很老道,老道到連望氣術都看不出來。
林昭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忽然想起了《青囊神相》裡的一句話——
“天下風水,十之七八是騙局,十之二三是真術。但真術之中,又有十之七八是害人之術。”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本破書。
這本書裡記載的東西,到底是救人的,還是害人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他不能再隻是被動地接單了。
他得主動去找那些佈局的人。
要不然,今天是一個孩子不說話,明天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車子在出租屋門口停下,林昭下了車,跟趙總道了彆。
走進樓道的時候,聲控燈壞了,黑漆漆的一片。
他冇有開手機照明,就這麼摸黑往上走。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黑暗中,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
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個聲音,讓他後脊背一陣發涼。
林昭猛地回頭。
樓道裡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上了樓,推開門,一頭紮進去,把門反鎖了兩道。
靠在門板上,他的心還在怦怦跳。
剛纔那個聲音,不是幻覺。
他用望氣術看過,樓道裡確實什麼都冇有。
但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太真實了。
林昭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樓下空無一人,隻有一盞昏黃的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他拉上窗簾,坐到床上,翻開《青囊神相》。
書頁自動翻到了某一頁,上麵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被窺探者,不可回望。回望則氣機相連,反受其製。”
林昭的手僵住了。
剛纔,他回頭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