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77章 魂歸天外
一聲微弱卻堅定的啼哭聲終於在密室中響起,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靜。
“生了!”茗香聲音裡帶著慶幸的喜悅,可這份喜悅轉瞬便被凝住。
榻上的小柒,身下的出血量突然劇增,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氣息瞬間微弱下去。
任如媚心頭一沉,立刻上手按壓止血,銀針、藥丸都用上了,可小柒本就被禁足多日、體虛至極,生產時又耗光了所有元氣,此刻早已迴天乏術。
小柒的目光艱難地轉向嬰兒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宮主,弟子……對不起您!”小柒語若蚊蚋,眼裡流露出歉意與不捨。
“小柒,本宮早已原諒你了。”任如媚知小柒已無生還的希望,心下一酸,柔聲道,“本宮將你禁足在這密室裡,也實是無奈。宮中姐妹眾多,若你有孕一事被公開,本宮如何向她們交代?”
“宮主,弟子明白。”小柒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嬰孩,淚也汩汩地淌下眼角,聲音也越來微弱,“求宮主……將弟子的孩兒……留在宮中……弟子……來世再報……”
小柒語未說完,張著嘴,卻已發不出聲音,最終隻化作一聲輕若遊絲的歎息,手無力地垂落,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密室裡隻剩下嬰兒細弱的啼哭聲和茗香壓抑的抽泣聲。
任如媚看著榻上漸漸冰冷的小柒,又看了看繈褓中嗷嗷待哺的孩子,眼中滿是複雜的痛惜,久久沒有言語。
窗外的星光依舊璀璨,卻照不亮這一室的悲涼。
“茗香,將孩子抱到姐姐房中。”任如媚語帶無奈,轉身往密室外去,並交待茗香,“將密室鎖了,二日後,再宣佈小柒的死。”
“是,小姐!”茗香擦了擦臉上的淚,抱起小柒的孩子,關上密室的門,隨在任如媚身後,往蕭紅玉房裡去。
夜風突然起了,吹得茗香汗毛倒豎。忙用寬袖蓋住懷中的嬰孩,怕嬰孩受涼。
快到蕭紅玉居室門外時,任如媚停下腳步,轉身對身後的茗香道:“茗香,你暫進偏廂房等片刻,一會我來喚你。”
“是,小姐。”茗香不明白任如媚的意圖,但還是順從地抱著嬰孩進了一旁的廂房。
任如媚伸手掩上廂房的門。待回到蕭紅玉的內室,兩名女弟子剛清理好房中的汙水和浸血的被褥。
“兩位姐妹辛苦了,先下去歇著吧。”任如媚摒退兩名女弟子。
“是,宮主!”兩名女弟子恭聲應答著退下。剛出房門三尺餘遠,就聽見房中的任如媚驚詫的聲音傳出來:“呀!姐姐,你肚中怎還有一個孩子?”
兩名女弟子聽宮主這話,頓住腳步,也是驚詫,更是想留下來幫手宮主接生。
正當兩名女弟子躊躇間,卻見宮主任如媚從室內出來,見二人愣在門外,揮了揮手道:“睡去吧,本宮去喚小玖來助力。”
任如媚目送兩名女弟子躬身退去,便去偏廂房叫出茗香,接過茗香手中的嬰孩,並低聲吩咐了茗香幾句。
茗香領令,轉身往玉瑤女弟子們住的居室去。
小玖正睡得香,被人輕輕推醒。睜開眼見茗香立在床邊,忙翻身坐起:“茗香姐,何事?”
“小玖姑娘,宮主差我來喚你。大使者正在生產,宮主請小玖姑娘去幫個手。”茗香看了一眼對鋪床上沉睡的女弟子,壓低聲道。
“好,茗香姐稍等我片刻,我馬上隨你去。”小玖忙起身穿好衣裙鞋子,與茗香同往蕭紅玉的室內去。
一路上,茗香饒有興致地對小玖道:“說來也是大喜事,大使者本已生下一個嬰孩,都擦淨包好了,宮主也讓一起幫手的小肆與小玉回房歇著了。誰知,大使者肚中還有一個孩子未出生,著實是驚奇。”
“呀!還有如此好事?真是大喜啊!”聽茗香這一說,小玖不禁加快了腳步,麵露興奮之色,急急往蕭紅玉的居室去。
待二人進了門,見任如媚已將一個渾身粉嫩的嬰孩托在手中,附身對床上的蕭紅玉道:“姐姐,恭喜你兒女雙全!”
茗香與小玖也屈膝向床上的蕭紅玉恭賀:“恭喜大使者喜得龍鳳雙生子。”
蕭紅玉嘴角噙著笑,伸出手,柔聲細語地:“來,我的兒,為娘抱抱你們!”
大使者蕭紅玉喜得龍鳳雙生子,玉瑤宮沉浸在一片喜慶中。
任如媚下令,玉瑤宮大擺宴席,上下慶祝二日。
第二日夜宴,眾人正在宴席上儘興吃喝,卻見茗香麵色驚怕,匆匆來報:“稟宮主,小柒姑娘她……”
見茗香欲言又止,任如媚放下手中的酒杯,麵帶憂色地問:“小柒姑娘怎麼了?”
“宮主,小柒姑娘還是沒挺過來,她……死了!”茗香難過地滴下淚來。
“甚,柒師姐死了?”席上,有女弟子驚撥出聲。
立刻一片質疑與不置信的聲音在飯廳裡響起:“柒師妹怎麼好好就死了?”
“數月未見柒師姐,她怎就……”
“這……怎會呢?”
任如媚垂下眼瞼,麵上難掩心痛之色,抬手虛按了按,語帶難過地道:“小柒的事,今日本宮給各位姐妹一個交代。”
“小柒之所以數月來都未曾出現在眾姐妹當中,是因為……”任如媚頓了頓,似在衡量如何說出小柒的事,“小柒得了一種怪病,而且極易傳染。”
“為了眾姐妹不被傳染怪病,本宮隻能將小柒送進靜思密室。前夜小柒就已嚴重,本宮極力醫治,終還是沒能留住她。”任如媚托額掩蓋自己的難過。然,兩行清淚,還是滑下了臉頰。
“宮主,您已儘力了,是小柒姑娘命薄。”茗香出言安慰。
飯廳上,頓時傳來一片壓抑的哭聲。
第二日,任如媚麵戴麵巾,親自進密室將小柒的屍身裝進加厚的布袋裡,隨後令馬富背去後山安葬。
眾女弟子遠遠跟在後麵,送同門師姐妹最後一程。
任如媚麵巾下的嘴唇緊抿著,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小柒的愧疚,又有對現實的無奈。
抵達山腳一處僻靜土坡,馬富揮鍬挖坑,泥土簌簌落下,像是為這段隱秘過往敲下句點。
任如媚靜立一旁,聽著泥土掩蓋布袋的聲響,腦海中閃過小柒臨終前的囑托,不禁心口一陣發緊。
坑填平後,沒有墓碑,沒有祭奠,隻留下一抔新土在夜風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