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68章 收購不成
秦岌見狀,繼續道:“我秦記給到周記的收購條件,周老闆不妨聽聽?”
周蕭景並不接話,一言不發地看著秦岌。
秦岌清了清嗓子,自顧自繼續道:“第一,收購後,所有周記產業保留‘周’字字首,秦記隻負責供應鏈整合,老夥計願留的,薪資漲兩成;第二,周老闆可任秦記總商號的副掌櫃,專管綢緞、茶行的老業務,秦記的養蠶基地、染坊,你隨時能去查探;第三,若三年後周老闆想贖回周記,秦記隻按今日收購價還你,分文不加。”
秦記開出的條件,使得默不作聲的周蕭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原以為秦岌會獅子大開口,沒想到竟給了周記這般的優待。
“秦某知道,周記是周老闆的根,”秦岌端起麵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秦記要的不是毀掉根,而是讓這根紮得更深。如今西南織坊、江南糧田都已打通,缺的正是周記這樣懂民生、知商情的老招牌。周老闆若信我,咱們即刻便可擬契約;若不信,秦記也不逼你,隻是……”秦岌放下茶盞,話有深意,“下週秦記的藍錦還要再降一成,屆時周記的賬冊,怕是更難看了。”
雅間外傳來夥計們熱情的吆喝聲,周蕭景聽著秦記綢緞莊裡湧動的人潮,想到周記鋪子裡個個焦灼的麵孔。
沉默良久,周蕭景終於緩緩鬆開攥緊扶手的手,將茶盞裡的龍井一飲而儘,苦澀的茶湯入喉,卻讓周蕭景混沌的心緒清明瞭幾分:“秦管事的條件,周某記下了。給我幾日考慮,我再給你答複。”
秦岌聞言,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抬手將一份擬好的初步條款推了過去:“好。這是條款細則,周老闆可帶回細看。秦某等周老闆的訊息。”
拿起條款,周蕭景的指尖劃過“保留周記招牌”幾個字,心頭百感交集。起身拱手,轉身走出雅間。
樓下的喧鬨依舊,可此刻落在周蕭景耳中的,竟不再是刺耳的嘲諷,而是一場關乎兩家商號未來的無聲較量。
周蕭景攥著秦記條款細則,腳步沉重地走出秦記綢緞莊。
街市上的喧囂與秦記裡的人聲鼎沸交織在一起,卻像一把鈍刀,反複割著周蕭景的心神。他仰頭望了眼天色,隻覺心力交瘁,又不得不強撐著。
回到周記綢緞莊,賬房先生正捧著厚厚一疊賬冊在大堂等候,見周蕭景進來,連忙迎上前:“東家,這是本月的采買清單核對稿,還有宮裡傳的口諭,下月要加訂五十匹秋香色蜀錦,說是給各宮主子做披風用。”
周蕭景接過賬冊,指尖觸到“皇商采買”四個字,心頭猛地一沉——秦岌的條款裡隻提了保留招牌、整合供應鏈,卻絕口未提皇商身份的銜接,這分明是個藏在蜜糖裡的陷阱。
當晚,周蕭景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翻出塵封的皇商契約。
泛黃的紙頁上,“凡皇商商號易主,需提前三月報備內務府,經覈查無誤後方可變更”的條款格外醒目。
周蕭景忽然驚出一身冷汗:秦岌這般急著擬契約,怕不是早就知道周記若逾期報備,會被取消皇商資格?到那時,秦記既能低價接手周記的產業,又能避開皇商需承擔的貢品義務,簡直是穩賺不賠。
第二日一早,周蕭景帶著賬房先生直奔百餘裡外的京城內務府。
掌印太監看過周記的賬冊,又聽聞周蕭景欲將周記綢緞莊轉讓給其他商賈,冷聲道:“周記乃皇商,怎是說轉讓就轉讓的?”
說著,掌印太監取出一份文書遞過來,“你且拿著這個,若那接手的商戶真有誠意,便讓他們在條款裡加上‘皇商資格存續期間,一切貢品義務由他們承擔’,否則內務府絕不認這筆買賣。”
回到周記,周蕭景將內務府的文書與秦記的條款並放在桌上。
窗外,秦記綢緞莊的夥計又在掛新的降價招牌。周蕭景此刻已沒了昨日的焦灼,提筆在條款細則上添了一行字,隨即讓人去請秦岌。
秦岌趕來時,見周蕭景神色平靜,心中已隱隱有了預感。
待看到“皇商貢品義務由秦記承擔”的字樣,秦岌端茶的手頓了頓,笑道:“周老闆這是何意?秦記要的是周記的商號,可不是這些麻煩的貢品。”
“秦管事這話就錯了,”周蕭景將皇商契約推到秦岌麵前,“周記能立足百年,靠的從不是綢緞茶行的生意,而是這皇商的身份。若秦記不願承擔貢品義務,那這收購,怕是談不攏了。”
周蕭景頓了頓,目光落在秦岌微變的臉色上,“況且,我已讓人去查過秦記的養蠶基地,去年周記給宮裡供的蜀錦,有三成用的竟是秦記基地的絲料。秦記既然有此能力,接手皇家采辦也是信手拈來的吧?”
秦岌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沒想到周蕭景竟會去查原料產地,更沒想到對方會搬出內務府。
沉默片刻,秦岌終於歎了口氣:“周老闆果然心思縝密。既然如此,秦記收購周記一事,暫無法進行了。”
“為甚?”周蕭景麵露淺笑,道,“秦記接下貢品義務,亦有望成為皇商。”
“嗬!”秦岌訕笑一聲,直言,“實不相瞞,周老闆,我家老爺不屑與官家打交道,不想成為第二個被朝廷吸血的周記。”
秦岌這句話實實在在戳到了周蕭景的心窩,他自己也清楚,若不是為了周記不在自己手上消亡,他也斷不願為朝廷賣命。
見周蕭景神色沉凝,秦岌起身,拱手告辭:“周老闆,您我買賣不成仁義在,若日後有用得著秦記綢緞莊之處,周老闆儘量言聲,秦某定鼎力相助。”
秦岌走後,周蕭景望著桌上的皇商契約,蹙眉沉思。
管事忍不住憂心:“東家,下月宮中的蜀錦訂單……”
“訂單的事不急。”周蕭景打斷管事的話,目光落在周記綢緞莊的牌匾上,那“周”字曆經百年風雨,邊角已有些磨損,卻依舊透著股韌勁,“你去把庫房裡去年收的蜀江錦取兩匹來,再備份薄禮,午後隨我去趟城西的蘇家染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