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32章 一出好戲
馬車停在客棧後門,周蕭景下了馬車,客棧簷角鐵馬在夜風中輕響,細碎的聲響裡,周蕭景忽然頓住腳步,空氣中除了尋常的炭火味,還摻了絲若有若無的硝石氣息。
“戒備。”周蕭景沉聲道。
護衛剛拔出腰間長刀,客棧二樓便猛地竄起橙紅火光,“劈啪”的燃燒聲瞬間撕破夜的寂靜。濃煙從雕花窗欞中湧出,嗆得樓下夥計驚聲尖叫,亂作一團。
周蕭景眼神一凜,望向火光最盛處,正是自己住的天字一號房。“阿闌在偏房……”話音未落,三條黑影已從火光中竄出,手中短刀映著火焰,直撲而來。
護衛揮刀迎上,刀刃相撞的脆響與火舌吞噬木梁的爆裂聲交織。周蕭景足尖一點,借力掠至二樓走廊。濃煙中,看清房門已被劈開,屋內桌椅燃得正旺,床榻處卻空無一人,阿闌不知所蹤。
“周老闆,黃泉路上,彆怪我等心狠!”身後獰笑聲逼近,刀風裹挾著煙火氣。
周蕭景旋身揮掌,掌風未歇已順勢扣住左側來人手腕,借其前衝之力輕巧奪刀,刀鋒旋即反劈,直取右側黑影咽喉。接手周記產業五載,周蕭景雖全心埋首生意,可每至夜深人靜,那身功夫從未有過半分疏懶。
正纏鬥間,樓下傳來馬蹄聲與官差喝問。
黑影們臉色一變,對視一眼,竟不再戀戰,翻身從二樓走廊躍下,消失在夜色中。
周蕭景追到廊邊,隻瞥見一樓拐角處一閃而過的青色衣角,那布料紋樣,與白日薑、阮侍郎隨從所穿分毫不差。
客棧夥計們提著水桶趕來滅火。
“周老闆,您沒事吧?”為首的官差正是城西衙署那名校尉。周蕭景孤身而立,望著屋內熊熊烈火,淡淡道:“勞煩校尉大人,查一查方纔逃走之人的去向。另外,這客棧的火,怕是與今夜城西巷中襲擊在下的案子,脫不了乾係。”
校尉臉色一凝,立刻吩咐手下分頭追查。
周蕭景走下樓梯,見阿闌正被護衛護在角落,臉色蒼白卻無大礙,心中稍定,也明白,薑、阮侍郎既已動手,便不會善罷甘休,今夜這把火,不過是這場棋局的又一步棋。
“去彆院暫避。”周蕭景對護衛道。
馬車再次駛動,周蕭景望著車窗外濃鬱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既然對方急著滅口,那我們便順水推舟,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阿闌,我今日讓暗樁查薑、阮侍郎府采買記錄,可送來了?”周蕭景問坐在車廂一側的阿闌,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
阿闌忙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老爺,前半個時辰送到的,阿闌貼身帶著。”
周蕭景讚許頷首,接過油紙包開啟,從裡麵拿出一本小本子,借著車外微弱的月光快速翻閱。指尖停在“硝石百斤,硫磺三十斤,交於後院暗房”那一行,臉色更冷。
“這便是他們縱火的證據,也是引官差入局的引線。”周蕭景抬眼對駕車的護衛沉聲道,“李師傅,你立刻帶兩人折返,潛入薑府後院暗房,不必驚動任何人,隻需將剩餘的硝石硫磺挪到其府中柴房,再在柴房留下半張今日的采買單據。注意,要做得像是匆忙間遺落的。”
護衛應聲,利落翻身下車。阿闌換上,馬車繼續前行。
周蕭景又對阿闌道:“你記性好,還記得去年秋那樁秋糧失蹤案的細節嗎?”
阿闌雖仍有些後怕,卻還是挺直脊背:“記得,去年老爺奉旨交付秋糧,押運途中,有二萬石糧食憑空消失,勘察的官家提過,當時負責押運的,正是薑侍郎的妻弟。”
“很好。”周蕭景眼裡閃過一抹算計,“到了彆院,你立刻寫兩封書信。一封寫給城西校尉,就說‘偶得薑府采買硝石硫磺憑證,疑與去年秋糧失蹤案有關,其柴房或有線索’;另一封,讓人匿名送到阮侍郎府中,隻說‘薑侍郎欲獨吞貪墨贓物,已用硝石縱火滅口,恐下一步嫁禍於你’。”
阿闌眼睛一亮,瞬間明白其中關鍵:“老爺是想讓薑、阮二人互相猜忌,再引官差去查薑府?”
“不止。”周蕭景望著車窗外掠過的夜影,聲音裡帶著幾分譏諷,“那二萬石糧食,我早查到被他們藏在城郊廢棄的糧倉。等官差在薑府搜出硝石和單據,定會順著秋糧案追查。屆時我們再‘無意間’將糧倉的位置透露給校尉,讓他們人贓並獲。”
說話間,馬車已停在彆院門口。周蕭景掀簾下車,夜風吹起衣袍,竟帶出幾分殺伐決斷的氣勢。
“對了,”周蕭景回頭,補充道,“讓去阮府送信的人,故意在府門口多停留片刻,讓守門的仆役看清身形,要和方纔從客棧逃走的黑影,穿一樣的青色衣袍。”
阿闌應聲而去,周蕭景站在院中,望著天邊微微變白的天色。抬手撫了撫袖襟上的褶皺,指尖微涼。薑、阮二人以為一把火能將周蕭景燒死,卻不知這火,早已被他們引到了自己腳下。接下來,隻需靜待風聲起,看這盤棋,如何被他們親手攪得天翻地覆。
彆院寂靜,唯有廊下氣死風燈在風裡輕輕晃悠,將周蕭景的影子拉得頎長。他轉身踏入正廳,坐等李護院返來複命。
半個時辰後,院外傳來輕叩聲——是李護衛回來了。
“稟東家,東西已按您的吩咐挪到柴房,單據也留了。”李護衛躬身回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薑府後院守衛鬆懈,沒驚動任何人。”
周蕭景頷首,臉上露出微笑。
不過半柱香功夫,城外方向忽然傳來隱約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周蕭景走到窗邊,撩開竹簾一角,望見夜色裡一隊官差提著燈籠疾奔而過,正是往薑侍郎府的方向去。眼裡冷意更甚,轉身對阿闌道:“去把城郊糧倉的圖紙取來,標注好糧囤位置,等校尉那邊有動靜,就讓人‘順路’丟在衙署門口。”
阿闌剛應下,院外又有暗衛來報,說阮府已派人往薑府去,看模樣似是興師問罪。
周蕭景走到院中仰頭望去,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夜風裡似都裹著山雨欲來的氣息。周蕭景的聲音透出一絲輕俏:“好戲,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