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31章 周蕭景滯留京中
待將銀票全數交到金予本手裡,墨玉垂眸理了理裙擺,鬢邊碎發滑落頰邊,抬眼時恰好迎上金予本灼熱的目光,當即彎唇一笑,聲音嬌軟:“大人,今日隻帶來大奶奶的一千兩貼己銀,餘下的一千兩,得等老爺從京城回來才能送來。”
金予本攥著那疊帶著墨玉體溫的銀票,聞言忙道:“無妨,無妨!周大奶奶這份心意,本官已然心領。”話雖這麼說,目光卻黏在墨玉臉上,捨不得移開。
墨玉卻故作苦惱地蹙了蹙眉:“可大奶奶交代了,這事得儘快了斷纔好。下趟奴婢還親自來衙門,把剩下的一千兩送來。”墨玉說著,媚眼如絲睇向金予本,“到時候,還請大人賞杯茶……”
金予本聽得心尖發顫,哪有不應的道理?忙不迭點頭,聲音都比先前高了幾分:“好!好!本官就在這茶室候著李管事!”生怕墨玉變卦,又補了句,“到時候本官讓下人備上最好的雨前龍井,再讓廚房做些精緻點心,定不讓李管事白跑一趟。”
墨玉這才展顏,屈膝一禮:“那奴婢就先謝過大人了。今日時辰不早,奴婢得回山莊向大奶奶複命,先行告退。”
金予本伸手想扶,又怕唐突,隻僵在原地搓著手:“本官送你出去!”
一路送到衙門外,看著墨玉登上週家山莊的馬車,金予本還站在台階上望著車轍發呆。
直到查師爺湊過來問起銀票的事,金予本纔回過神,摸著袖中那疊銀票,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隻低聲道:“待周老爺回來,李管事還會來送剩下的銀子……你到時候機靈些。”
查師爺一看縣令這魂不守舍的模樣,頓時心領神會,忙躬身應下。
而馬車內,墨玉掀起車簾一角,望著縣衙大門的方向冷笑一聲——如大奶奶所料,這金予本,果然是個色令智昏的貪官,餘下的一千兩,便是釣他上鉤的餌。
周蕭景隨京衛校尉行至城西衙署。朱漆大門在夜色中透著森冷的光,門內廊下懸著的氣死風燈將人影拉得瘦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鬆煙與案牘的陳舊氣息。
“周老闆請在此稍候,容我先向主事大人通稟。”校尉將周蕭景引至廳堂側間,轉身快步離去。
周蕭景立在窗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枚從蒙麵人身上取下的銅製令牌,正麵刻著繁複的雲紋,背麵隱現“兵部直閣”四字,與白日裡薑侍郎腰間懸掛的腰牌紋樣隱隱相合。
未過片刻,裡間傳來腳步聲,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主事推門而入,頜下三縷短須,目光銳利冷凜:“周老闆,久仰!方纔校尉已將情況稟明,還請你詳述事發經過。”
周蕭景頷首,從白日巡查周記綢緞莊說起,直至巷中遇襲的每一處細節都清晰道來。唯獨隱去了認出蒙麵人是薑侍郎親信的環節,隻在提及弩箭與令牌時,將物件遞了過去:“大人請看,此弩規製嚴謹,非民間能造;這令牌更是疑點重重。”
主事接過物件反複檢視,眉頭越皺越緊,指尖在案上輕叩:“兵部直閣的令牌……此事牽扯甚廣。周老闆可知,近日可有與人結怨?”
“周記營商多年,向來與人為善,隻在三日前,與戶部薑侍郎在朝堂外有過一麵之緣,談及賬目時略有分歧。”周蕭景語氣平靜,卻精準點出關鍵。
主事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這層關係早有察覺,正欲再問,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衙役捧著卷宗匆匆而入,附在主事耳邊低語幾句。
主事臉色驟變,抬眼看向周蕭景時,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周老闆,方纔查驗屍體時,發現兩名屍體腰間皆有兵部直閣的腰牌,且……其中一人的指節處,有薑侍郎府中護衛特有的月牙形刺青。”
周蕭景早有預料,麵上卻不動聲色:“如此說來,此事與薑侍郎脫不了乾係?”
“眼下尚無實證,不可妄斷。”主事將令牌與弩箭收入木盒,起身道,“周老闆先回客棧歇息,且近日勿要擅離京都,隨時聽候傳喚。待明日一早,我親自將物證呈交京兆尹大人,定會給你一個公道。”
“是,在下遵大人令。”周蕭景拱手告辭,退出衙署。
剛踏出衙署大門,便見巷口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綢緞莊一名護衛正候在車旁,見東家出來,忙上前躬身道:“東家,阿闌已無大礙,隻是傷口需靜養。方纔客棧夥計來報,說薑侍郎府中有人在衙署外徘徊許久,似在打探訊息。”
周蕭景臉色微沉,抬腳上了馬車,落下車簾,馬車緩緩駛離衙署。
夜色中,周蕭景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清楚,今夜的遇襲絕非偶然,薑侍郎敢在京中動手,定是背後有人撐腰。而周記,不過是這場棋局中被盯上的棋子。
“東家,要不要派人去衙署外盯著?以防他們動手腳。”護衛的聲音從簾外傳來。
“不必。”周蕭景聲音平緩,“京兆尹與戶部素來不和,這物證送到他手中,隻會是一把捅向戶部的刀。我們隻需等著,看這京中,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馬車碾過青石板,發出“軲轆”的聲響,載著滿車的寒意,消失在沉沉夜色裡。
而衙署深處,那盞亮著的燈籠下,主事正握著令牌,對著卷宗上的記錄反複比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呀,準備夜審那幾名活口!”
衙署深處的審事房內,燭火搖曳,將主事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鬼魅般散發出窒人的壓迫感。四名被鐵鏈縛住的活口跪在地中央,衣衫染血,低垂的頭上沾著未乾的塵土,唯有微顫的肩頭暴露了內心的不安。
“抬起頭來!”主事將手中的卷宗重重拍在案上,“說說吧,是誰派你們去刺殺周蕭景的?”
最左側的漢子喉結滾動,偷眼瞥了眼身旁三人,囁嚅著開口:“大人,我們……我們隻是拿錢辦事的江湖人,不知雇主身份啊!”
話音剛落,身旁一人抬起頭,咬牙道:“主事大人明鑒!我等確實是拿銀子辦事的江湖人,具體為何要殺周老闆,我等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