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23章 侍郎索賄
周蕭景乘坐周家山莊那輛黑漆描金的廂式馬車,廂體兩側雕著暗紋流雲,四角懸著小巧的銅鈴,行駛時隻餘細碎輕響。車廂裹著厚實的青緞簾幕,內裡鋪著軟絨墊褥。貼身護衛阿闌執韁駕轅,曆經四日長途顛簸,才抵達京都。
主仆二人先尋了家客棧歇整一夜,次日便要前往戶部,既是向江尚書請安,也為核對這一季山莊需交付給朝廷的利銀。
在一張回執上蓋了印,“這是核驗回執,你收好。”
周蕭景接過回執,捧在手中,又道:“多謝江尚書。在下帶了些周記新製的雲霧茶,粗鄙之物,不成敬意,已交由外間的侍衛代收。”
江尚書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周老闆有心了。眼下臨近年關,戶部事務繁雜,你若無事,便先回吧。”
周蕭景當即起身告辭:“叨擾尚書大人,在下先行告退。”說罷,又行了一禮,才與阿闌一同退出值房。
剛踏出值房門檻,廊下的陽光還未暖透衣襟,兩名身著青色補服的侍郎便一前一後攔住了去路。
左側留著山羊鬍的侍郎姓薑,是江尚書的左侍郎。薑待郎目光掃過周蕭景手中的回執,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周老闆這趟來得爽快,賬冊核驗得也順利,隻是這寒冬臘月裡,兄弟們在江尚書跟前替你多言幾句,手都凍僵了。”
右側麵白無須的侍郎是江尚書的右侍郎,阮姓。阮侍郎立刻接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可不是嘛,昨日銀號的呈報文書,還是我連夜核對完呈給江尚書的。周老闆經營周記多年,想必知曉‘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破費點‘辛苦費’,總不會讓兄弟們失望吧?”
周蕭景心中一沉,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和:“二位大人為公務操勞,在下本該孝敬。隻是此次前來,隻帶了些周記新產的茶葉,若二位不嫌棄,稍後便讓下人送來。”
“茶葉?”薑侍郎嗤笑一聲,向前半步逼近,聲音壓低了些,“周老闆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七十三萬兩的利銀都交了,還差這點給兄弟們的‘心意’?今日若是不拿出五百兩紋銀,這回執……怕是還不能讓你順順利利地帶出戶部。”
阿闌見狀,手悄然按在腰間佩劍上,卻被周蕭景用眼神製止。
周蕭景緩了緩語氣,從袖中取出一張百兩銀票兩,遞了過去:“二位大人,眼下身上隻帶了這些應急的銀票,還望海涵。待回到客棧,再讓下人備齊餘下的,送到二位府上。”
阮侍郎接過銀票,臉上才露出滿意的笑:“早這樣不就省事了?周老闆放心,往後你的事,我們兄弟自然會多關照。”說罷,二人側身讓開道路,目光卻仍緊緊盯著周蕭景手中的回執,直到主仆二人走出戶部大門,才收回視線。
周蕭景坐進馬車,指尖捏著那紙回執,麵色沉鬱。
阿闌執韁的手也繃得發緊:“老爺,這二人太過放肆,要不要……”
“不必。”周蕭景打斷阿闌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京都不比焦縣,先忍著,往後再做計較。”馬車緩緩駛動,銅鈴的細碎聲響中,多了幾分壓抑的沉悶。
馬車行至街角,周蕭景忽然開聲吩咐阿闌:“去城西的廣和銀號,繞路走。”阿闌會意,調轉馬頭往僻靜巷陌行去,銅鈴聲在窄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剛行出半裡地,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兩匹馬從岔路衝出,攔在前方。來人正是薑侍郎和阮侍郎。
薑侍郎臉上沒了方纔的虛偽笑意:“周老闆,急著走什麼?餘下的四百兩,還沒給呢。”
周蕭景端坐車內,聲音透過簾幕傳出,帶著幾分冷意:“薑大人,方纔已說過,回客棧後自會差人送去,何必追來?”
阮侍郎拉了拉馬韁,身後跟著四名手持長刀的護衛:“周老闆是覺得,離開了戶部,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今日不把銀兩交齊,你這馬車,怕是出不了這巷子。”
阿闌翻身下馬,佩劍出鞘半截,寒光乍現:“二位大人是想強搶?”
薑侍郎陰冷一笑,衝護衛使了個眼色:“不過是讓周老闆履約,怎麼能叫強搶?圍起來!”四名護衛立刻上前,一前一後兩人,持刀將周蕭景的馬車圍在中間。
周蕭景麵色冷沉,抬手掀開車簾,聲音裡沒半分波瀾:“阿闌,收劍。”
阿闌頓了頓,對上主子眼底不容置疑的冷靜,攥著劍柄的手緩緩鬆開,半截劍刃歸鞘,發出輕響,隨後退到馬車側旁,目光仍緊警惕地掃視著對麵的人。
阮侍郎見狀,得意地挑眉:“周老闆這纔是識時務,乖乖把銀兩交出來,省得吃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