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20章 金予本親查銀庫
衙役話音剛落,金鳳凰已滿麵震驚:“分贓不均?可……可我山莊中銀庫昨日還鎖得好好的,怎會有銀兩被劫?”說罷便要起身,欲親自去查驗。
“慢著,周大奶奶稍安勿躁,現本官親自來察案,您就隻需坐等結果,萬莫破壞了現場。”金予本撚著胡須的手停了停,目光在金鳳凰微顫的指尖與緊繃的脊背間轉了一圈,隨即轉向那衙役:“銀庫可有查驗?鎖具是完好還是被撬?”
“回大人,卑職已命人去查銀庫,此刻應快有結果了。”衙役剛答完,院外便匆匆跑來另一名衙役,手裡捧著一串斷裂的銅鎖,鎖芯處還留著明顯的撬痕。“大人!銀庫銅鎖被撬,清點後發現少了近兩千兩白銀,與院外木箱可裝銀錠數量大致相符!”
金鳳凰聽得這話,身子一軟便往椅背上癱靠,眼淚又湧了出來。隻是這一次,淚珠落在衣襟上,卻沒了先前的慌亂,反倒多了幾分認命般的哀慼:“老天不公啊……我周家山莊安分守己,卻遭此橫禍,這些銀兩可都是要交到朝廷國庫的……”
金予本卻沒接金鳳凰的話,目光落在廳外,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狀似無意地問:“周大奶奶,方纔你說躲在西跨院床底,可曾聽到什麼特彆的動靜?比如……人的名字,或是器物碰撞的聲響?”
金鳳凰止住悲聲,作回想狀。片刻後,帶著哭腔篤定道:“沒有……沒有啊大人,當時隻聽得刀劍聲亂響,哪裡還辨得清彆的?民婦隻盼著那些人早些離開,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仵作提著染了血汙的仵作箱快步走進廳來,臉上沒了先前的遲疑,反倒多了幾分篤定的決斷。抬手拱在胸前稟道:“稟報大人,卑職已將院中十九具屍身儘數查驗完畢,死因分作三類:七具屍身傷口平直利落,確是刀劍劈砍所致;三具後腦凹陷、顱骨碎裂,是遭鈍器重擊喪命;另有九具屍身胸口或咽喉貫穿孔洞,皆是被箭矢射中而亡,且箭簇上均殘留著烏黑的毒漬,一碰便沾,顯是劇毒。”
“劇毒?”金予本捏著茶盞,細問,“箭簇形製可曾辨認?是尋常獵戶所用,還是軍中製式?”
仵作躬身回話:“回大人,箭簇棱邊帶反曲紋,尾羽是鵰翎所製,絕非尋常獵戶所用,也非軍中製式。依在下以往接觸過的案例經驗判斷,此箭與江湖武林人士用的‘穿心箭’極為相似。”
金予本沒有接話,隻是抬手示意仵作退下,指腹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似在思索什麼。
不多時,金予本轉向衙役,發問:“方纔查驗銀庫時,除了丟失的銀兩,可發現其他異常?比如不屬於庫房的物件,或是地麵有新鮮腳印?”
“這……”衙役麵露遲疑,“卑職隻命人清點了銀兩,倒沒仔細查彆的。”
“走,本官親自去勘查!”金予本聲音陡然轉厲,霍然起身,“重點查銀庫角落與門窗縫隙!若有可疑物件,哪怕是半片布屑、一粒泥土,都必須原樣收集,不得有誤!”
“大人,”聽聞金縣令要親赴銀庫,金鳳凰也隨即起身,上前一步道,“民婦這就讓管家陪大人同去,也好幫著打點。”
“可!即刻動身!”金予本早已按捺不住,話音未落便抬腿往廳門走。金鳳凰忙轉頭高聲吩咐:“周管家!速隨大人前往銀庫,務必儘心協助!”
“是,大奶奶!”周炬不敢耽擱,忙小跑幾步趕至廳門,躬身側立在金予本身前引路。
金予本的身影剛消失在廳門外,金鳳凰便緩緩挺直了原本微曲的腰板。目光沉沉地望著廳門,方纔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怯懦與惶恐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帶著幾分邪氣的陰森冷笑,笑裡藏著毫不掩飾的算計。
在管家周炬的躬身引領下,金予本一行人穿過栽滿花木的前院。院中並非尋常草木,而是將紅梅、玉蘭與青竹錯落栽種,間雜著幾方疊石假山,石下引活水成溪,溪麵上浮著幾片殘荷,連鋪路的青石板都打磨得光潤如玉,邊緣還刻著暗紋。
行至連廊下,更見周家山莊的氣派——廊柱皆是合抱粗的楠木,外頭裹著一層暗紅油漆,上頭描金繪著“鬆鶴延年”的紋樣,金粉亮澤簇新;廊頂鋪著的青瓦嚴絲合縫,簷角垂著小巧的銅鈴,風一吹便發出細碎清響,不吵人,反倒襯得庭院更顯幽靜。
連廊一側裝著雕花欄杆,低頭便能望見欄外的庭院深深,成片的石榴樹栽得齊整,想來春夏時節定是葉綠花紅,熱哄得很。
這般走下來,腳下的路似是總也走不完。
從跨進周家山莊的大門,到穿過前院、走這連廊,少說也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卻還沒見著銀庫的影子。
金予本忍不住抬眼望向前方,隻見連廊儘頭又拐出一道月亮門,門後隱約能瞧見另一處庭院的飛簷翹角,青灰色的瓦當在日光下泛著沉穩的光。
單是這待客、通行的院落就有如此規模,可想而知山莊深處的宅邸、庫房該是何等闊綽,尋常官宦人家,怕是連人家的一個角都比不上。
金予本目光掃過廊下精緻的雕花欄柱與院中蔥鬱的景緻,心中不禁暗歎:“這周家山莊果然是頂頂的豪門大戶,這般氣派的庭院,怕是自己寒窗苦讀、熬到如今縣令之位,這輩子也沒福氣住上一日。”
又穿過兩道雕著纏枝蓮紋的月亮門,周炬纔在一處青磚黛瓦的院落前停住腳步,側步躬身,恭聲道:“大人,這便是山莊的賬房與銀庫所在了。”
金予本停下腳步,目光先在院落四周掃了一圈。
院牆比彆處高出半丈,牆頭鋪著帶棱的青瓦,牆根處的青苔被人刻意清理過,隻留著幾道淺淺的刮痕。
金予本抬手推開虛掩的雕花木門,一股混雜著塵土與金屬的氣息撲麵而來,賬房內的桌椅擺放整齊,唯有靠窗的算盤掉在地上,算珠散了一地。
“銀庫在何處?”金予本聲音低沉,目光卻沒離開那散落的算珠,珠子上沒有積灰,倒像是剛被人碰過。
周炬忙上前推開賬房內側一扇厚重的木門,門後是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屋,牆麵打磨得光滑平整,正對門的位置便是空蕩蕩的銀櫃,櫃門上的銅鎖早已不見蹤影,隻留著兩個斷裂的鎖環,鎖環切口處閃著新亮的金屬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