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205章 小青來犯
錢滿糧一路催馬急奔,三個半時辰後,到的鳳縣郊外的玉虛庵外。
此時,月亮已掛在天邊,發出清冷的光輝。
玉虛菴菴門緊閉,錢滿糧略作思索,下馬走到側院牆,腳尖輕點院牆,上了院牆頂,掠身入到玉虛庵的院中。
而後,悄無聲息近到師姑居室的窗下,拱手向一片漆黑的窗內恭聲請安:“滿糧請師姑萬安,深夜來擾,請師姑見諒!”
話音落了片刻,屋內並無應聲,隻有穿堂夜風卷著簷角銅鈴,叮鈴鈴響得清寂。
錢滿糧眉峰微蹙,正要再開口相喚;身側暗影裡忽然轉出一道瘦小身影,手中提著盞羊角燈,昏黃光暈映出張稚氣未脫的臉龐,正是庵裡負責灑掃的小尼。
小尼見了錢滿糧這身江湖打扮,又瞧他立在師父的窗下,先是一驚,隨即單手躬身行禮,聲如蚊蚋:“施主深夜到訪,可是有要事尋我庵住持?”
錢滿糧還了一禮,語氣急切:“正是,在下錢滿糧,乃是住持俗家晚輩,特來拜見師姑。”
小尼輕輕搖頭,羊角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晃了晃,映出幾分歉意。
“施主來遲了。家師住持半月前便已離庵遠遊,說是要往南海普陀拜謁觀音大士,歸期……歸期怕是要等到來年春暖了。”
錢滿糧聞言,心頭猛地一沉,臉上喜色儘數褪去,隻餘下滿心驚愕:“師姑竟不在庵中?臨行前,可曾留有什麼言語?”
小尼垂眸思忖片刻,方纔答道:“住持走時隻說,若有故人來訪,便告知一句‘塵緣未了,山水再逢’,其餘的……便未曾多言了。”
夜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瓣早凋的臘梅,落在錢滿糧肩頭。
他望著那扇漆黑的窗欞,怔怔立了半晌,隻覺心頭空落落的,先前一路策馬狂奔的急切,此刻儘數化作了難言的悵惘。
既然師姑不在玉虛庵,隻能另想它法。
“叨擾了!”錢滿糧向小尼微頷首,轉身又從側院牆縱身出了玉虛庵,上馬緩行。
若師父白頭童翁還在世,錢滿糧都不必憂心周蕭景中的噬心散毒,師父定手到毒除。
可如今,白頭童翁已仙逝一年有餘。
雖然白頭童翁收了包括錢滿糧兩男兩女四名徒弟,但他與司馬允,都隻習得師父解毒術的皮毛技能。
蕭紅玉更隻熱衷製毒,製解藥的技能連師父的皮毛都未習得。
剩下的隻有任如媚了,她是唯一一個深得師父真傳解藥術的女徒。
現錢滿糧求助啞道姑不成,隻能回一趟乢山,向自己的妻子任如媚求助了。
打定主意,錢滿糧勒轉馬頭,毫不遲疑地往乢山方向奔去。
第三日戌時,錢滿糧到的乢山腳下,將馬寄在農家,徒步進洞道上乢山。
輕車熟路,錢滿糧打著火摺子盤洞道而上,途中見有一些布碎和包食物的葉片被丟棄在石徑上,心下不悅。
暗忖:“一會回到玉瑤宮,定要告知妻子任如媚,令往後宮中女弟子上下洞道,不可將雜物棄在洞道中。”
出了洞道,錢滿糧本想拐到師父白頭童翁生前住過的山洞看一看。
一想到秦邸還有很多事務要等著自己回去處理,便打消了念頭,徑直往乢山之巔的玉瑤宮急行而去。
玉瑤宮矗立於乢山絕頂,平日守宮門的馬富若見錢滿糧回宮,定會歡呼著遠遠飛奔出來迎接。
可今日離著宮門還有數十丈,錢滿糧便覺不對——周遭靜得可怕,連往日裡隨風飄來的練劍吆喝聲都蕩然無存。
唯有山風卷著枯葉,簌簌打旋。
他心頭一沉,腳下步子不覺加快,待奔至宮門前,眼前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兩扇朱漆宮門歪歪斜斜敞著,門上銅環鬆脫了一隻,貼在門框上,微微發顫。
門楣上的“玉瑤宮”三字牌匾,被利器劈出一道深痕,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質。
地上散落著折斷的劍穗、碎裂的玉佩,還有幾縷染了血的青絲,被山風卷著,貼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媚兒!”錢滿糧喉頭發緊,一聲疾呼壓在喉頭,拔腿便往宮內闖。
穿過前庭,便是演武場。
往日裡演武場兩側種滿了紅梅,此刻梅枝被儘數折斷,滿地落英混著血跡,觸目驚心。
五名玉瑤宮女弟子倒在地上,有的手中還緊握著斷劍,有的雙目圓睜,似是死前仍帶著驚愕。
演武場中央,十數條黑衣人影將一道素白身影團團圍住,刀光劍影,招招狠辣。
那素白身影正是任如媚,她手中捏著一柄銀簪,簪尖閃著冷光,身法靈動如蝶,卻已是鬢發散亂,嘴角凝著一縷血絲,顯然已支撐許久。
“宮主,你何必負隅頑抗?”人群外傳來一聲尖利的笑,一名身著紫衣的女子緩步而出。
紫衣女子眉眼間帶著幾分戾氣,左頰上一道疤痕從眼角延伸至下頜,正是一年前偷偷與鐵牛苟合、自願下山的小青。
小青的身旁立著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手中鬼頭刀滴著血,獰聲道:“任宮主,識相的便將白頭童翁留下的解毒秘典交出來,再讓出玉瑤宮與我的娘子小青,我便饒你玉瑤宮上下不死!”
任如媚銀簪一挑,格開身旁一人的長刀,冷聲道:“癡心妄想!師父的秘典,豈容爾等宵小染指?”
“小青,你在玉瑤宮做出苟且之事,我好意贈銀放你下山,你不思感恩,卻勾結惡徒,擾我玉瑤宮,殺我玉瑤宮弟子。今日若不將你碎屍萬段,豈對得起我這玉瑤宮宮主之位。”
“碎屍萬段?”小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你死到臨頭還敢誇此海口?若當初不是被你逼下乢山,我豈會遭歹人侵犯,毀了容顏。我落到這般田地,都是拜你所賜。今日我便要毀了這玉瑤宮,奪了秘典,也讓你也嘗嘗被侵犯的滋味!”
說罷,她抬手一揮:“給我上!死活不論!”
黑衣人們應聲而上,刀風更烈。
任如媚本就內力耗損過甚,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漸落下風,肩頭不慎被一刀劃破,鮮血登時浸透了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