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61章 周記舊契
隨著秦記版圖的持續擴張，周記產業遭到了精準且全麵的圍剿。
秦記的各條業務線彷彿早有預謀，每一步佈局都直指周記的命脈，全方位的擠壓讓周記喘不過氣。
周記已有一部分老字號門店接連虧損，最終隻能落得個關張倒閉的結局。
周蕭景麵對著周記產業岌岌可危的困境，縱使愁白了頭，也終究無計可施，隻能眼睜睜看著祖輩心血在自己手中一點點分崩離析。
“老爺，周家山莊傳來的線報——大老爺已經兩日水米未進了。”秦鑫躬身垂首，沉聲回稟。
秦老爺執卷的手微微一頓，眼簾半垂，眉間悄然漫開一層化不開的傷感：“兄長憂心周記存續，偏偏這千斤重擔，無人能替他分去半分。”
“老爺！”秦鑫抬眼，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下，喉結滾了滾，臉上滿是不忍之色。
秦老爺緩緩抬眸，目光掃過秦鑫，語調裡裹著幾分無奈的沉鬱：“這是周記的必經之途，兄長……會扛過去的。”
而此刻的周家山莊子予館內，不過短短數日，周蕭景鬢角的白發又添了數縷。
兩日粒米未沾，周蕭景本就清瘦的麵龐更顯憔悴，顴骨高高凸起，眼底覆著濃重的青黑。
周蕭景枯坐在案前，望著攤開的賬簿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隻聽得他低低喟歎，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父親，孩兒終究是辜負了您的重望，辜負了滿糧的托付……這岌岌可危的周記，我到底要如何才能護住啊？”
正當周蕭景垂目傷神時，門口小廝稟報:“老爺，小少爺來了！”
聽是周承吉在門外，周蕭景忙強打起精神，緩了緩麵色:“讓吉兒進來！”
書房門開處，隻見茗香一手牽著剛會蹣跚學步的周承吉，一手提著個沉甸甸的食盒，腳步輕緩地進了書房。眉眼間帶著幾分欣喜，揚聲道：“老爺，您快看——小少爺會走路了！”
周蕭景早已起身迎了上去，臉上也因見到周承吉而綻出笑來，驚訝道:“吉兒，兩日不見，你怎就會走路了。”
“爹爹……爹……”周承吉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搖搖晃晃地往周蕭景懷裡撲去。
周蕭景蹲下身，穩穩擁住周承吉，不置信地追問：“吉兒，你剛纔是喊我‘爹爹’了嗎？”
“回老爺，小少爺兩日未見您，竟突然就會走路說話了。”茗香鬆開拉著周承吉的手，笑著回話，“方纔大少爺喊的就是‘爹爹’，隻是口齒還不甚清。”
說罷，茗香轉身走向桌案，將手中的食盒輕輕放了上去。
“老爺，茗香來山莊前，二老爺將老爺愛吃的都告知了茗香；並囑咐茗香，若老爺胃口不好，便給老爺做些愛吃的。”茗香邊說邊開啟食盒，將食盒裡的食物擺到桌上。
周蕭景聽茗香提到錢滿糧，隻覺心下一酸，眼眶發澀。忙收了收心神，抱起周承吉往桌邊去:“吉兒，爹爹看看你茗香姨姨做了什麼好吃的。”
桌上擺著一盤油燜鮮河蝦，一碗三鮮豆腐湯，一碟炒豆芽，還有一籠小巧的蟹粉燒賣和一盅蓮子羹，這都是周蕭景最愛的口味。
周蕭景喉頭一哽，那些被愁苦壓得麻木的味蕾，竟泛起了久違的暖意。“滿糧都記著……”
“大老爺，二老爺說過，萬事都可放後，唯一日三餐需安下心享用。”茗香話所指。
這時，周承吉伸著手往桌上撲，口裡叫著:“爹……爹……吃吃……”
望著桌上的飯菜，周蕭景也著實感到饑餓了，強壓下湧動的心緒，抱了周承吉坐下身來:“好，吃飯！”
周蕭景拿起銀筷，先夾了一隻油燜河蝦，仔細剝去蝦殼，將瑩白的蝦肉遞到周承吉嘴邊。
小家夥張著小嘴一口含住，嚼的腮幫子鼓鼓，模樣甚是可愛。
暖意順著周蕭景的喉頭往下淌，熨帖了兩日來的空乏與焦躁。
三鮮豆腐湯，豆腐滑嫩，鮮味兒直鑽鼻腔，周蕭景的眼眶卻又忍不住發燙——錢滿糧將自己的喜好記得分毫不差，連蓮子羹裡要放多少顆蓮子都記得清清楚楚。
“老爺慢些吃，等您用過飯，有樣東西二老爺讓我交給您。”茗香站在一旁，替他添了碗米飯。
周蕭景抬眸，指尖頓了頓：“什麼東西？”
茗香從隨身的布包裡取出一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麵竟是一本泛黃的賬簿，封皮上寫著“周記應急策”五個小字，字跡蒼勁，是周老太爺當年的手筆。
“二老爺說，這是老太爺留給他的，叮囑他萬不得已時再拿出來，如今……正是時候。”
周蕭景的呼吸驟然一緊，顫抖著手接過賬簿。
翻開第一頁，上麵除了記著幾處隱蔽的囤貨倉庫，竟還有一份周記舊契。
“舊契……”周蕭景喃喃自語，心口的巨石彷彿被撬開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微光。
周承吉不知何時抓了塊燒賣，直往周蕭景懷裡蹭，軟糯的聲音貼著他的衣襟響起：“爹爹，不怕……”
周蕭景低頭，望著兒子澄澈的眼睛，連日來的頹唐與絕望，竟在這一瞬土崩瓦解。
“滿糧在乢山何處？”周蕭景輕問茗香。
茗香似明白周蕭景的意思，恭聲回道:“回老爺，二老爺飄忽不定，茗香也不知道二老爺到底在哪。”
“滿糧歇了數年之久，也該回來了。”周蕭景自語，眼底掠過一抹想念。
周蕭景撫著那本泛黃的賬簿，指尖劃過“周記舊契”四個字，眼裡那點微光漸次燃成了簇簇火苗。
他將賬簿小心收進衣襟，又舀了勺蓮子羹喂給周承吉，唇邊終於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吉兒說得對，爹爹不怕了。”
茗香見周蕭景氣色回暖，也鬆了口氣，上前去抱周承吉，柔聲哄道:“大少爺乖，讓爹爹吃飯。”
暮色漫進子予館的窗欞時，周蕭景已將那本應急策翻得捲了邊。
囤貨倉庫的位置標注得極細，連哪間地窖藏著陳年的山貨、哪處密道能通碼頭貨艙都寫得明明白白。
唯獨那份周記舊契的落款處，壓著一枚早已氧化的銅印，刻著“周秦同心”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