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3章 暗潮湧動
這日，周蕭景要親赴京城，向朝廷上繳這一季周家產業的六成利銀。焦縣到京都路途遙遠，來回需七八日功夫。
“山莊諸事，有勞夫人操心。”周蕭景站在鏡前，任由金鳳凰為自己係上墨色錦帶。
金鳳凰指尖微頓，似有不捨。“老爺莫掛心山莊。”金鳳凰垂眸，將周蕭景的外袍領口理得周正，聲音柔中帶穩，“此去京都路遙，夜裡歇腳時記得讓阿闌多查兩遍車轍，吃食也需親自驗過。”
“夫人放心，有阿闌跟著，無礙。”周蕭景應道
待收拾妥當，周蕭景登上烏木馬車，貼身護衛阿闌翻身上車，一手控著韁繩，一手按在腰間佩刀上。車輪碾過青石板，馬車出了周家山莊，往官道而去。
金鳳凰立在山莊大門外，目送馬車遠去，直到車影消失在官道拐角處，纔在丫鬟暖香的攙扶下轉身，返回鳳凰閣。
周家山莊的朱漆大門緩緩關上，門剛閉合，在山莊右側的小林中，忽然閃出三道玄色身影。
為首那人麵罩黑紗，隻露出一雙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緊閉的周家山莊大門。身後兩人緊貼其後，屏息斂聲。
“確定周老爺出遠門了？”黑紗人沙啞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驚飛了枝上一隻山雀。
“回二當家，”左側同夥低聲回話，指尖上還沾著草葉上的露水，“這些時日暗哨晝夜盯著周家山莊，確定周老爺今晨出了遠門。聽說這周家山莊大奶奶雖是掌家好手，卻從不管山莊外武事，莊裡護院也就能應付些毛賊。”
黑紗人冷笑一聲，指節叩了叩身旁老槐樹的樹乾，樹皮簌簌掉渣：“隻要周家山莊鬆鬆指縫，便夠咱們‘無影幫’一年的餉了。按計劃來，先回去稟報大當家的，待今夜子時再動手。”
“是。”身後兩人齊齊應聲。三人正要轉身離開，卻見黑紗人忽然抬手，示意噤聲。側耳聽了片刻，目光掃過小林深處——那裡的草葉明明無風，卻輕輕晃了晃。
“誰在那兒？”黑紗人猛地拔出腰間短匕，低聲喝道。
草叢裡靜了片刻，忽然傳出一陣“嘰嘰”聲，一隻灰毛兔子竄了出來，順著小路往周家山莊的院牆跑了。黑紗人鬆了口氣，卻沒瞧見，小林深處閃過一道身影，瞬間消失在山林中。
而此刻的鳳凰閣內，金鳳凰正端坐廳中，管家周炬與周家山莊總護院東方懈垂首躬身，靜聽大奶奶吩咐：“老爺遠出，山莊諸事需你二人多費心力，務必謹慎，萬不可出半分紕漏。”
金鳳凰眸色微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玉釧，稍作停頓後，目光落在總護院東方懈身上，語氣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東方總護，近來山莊外圍異動漸多，安保一事務必上心，絕不能讓任何外賊有機可乘，潛入山莊內作惡。”
“大奶奶放心！”東方懈身形一挺，抱拳沉聲道，“屬下這就調派精銳，加密夜間巡防班次，各院門增設暗哨，定以性命擔保山莊安寧，護大奶奶周全。
金鳳凰端起手邊的茶盞，略作沉思，眼神愈發沉靜：“東方總護，不必拘著白日的規矩。從午時起，讓巡防的弟兄們分作三撥，換深色短打，走暗樁路線。山莊牆根的那排冬青，底下埋的警示鈴該檢查了。”
東方懈一怔，隨即躬身應下：“屬下明白。”原以為大奶奶隻是叮囑常規巡防，卻沒料到她連暗樁佈局都記得分明，甚至點出了冬青叢下的隱蔽機關，那是年前周蕭景為防外匪設下的暗線。
一旁的周炬也察覺出不對，試探著開口：“大奶奶，莫非是……有什麼風聲？”
金鳳凰抬眸，目光掠過窗外廊下搖曳的光影，聲音清冽：“今早老爺離莊時，我瞧著官道儘頭的老槐樹下，落了片不該有的玄色碎布。方纔冷香回來說，後廚采買的婆子看見山莊東邊的小林裡，有幾個人影晃過。”金鳳凰神色冷靜，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案上。
周炬臉色驟變，忙道：“那在下這就去賬房，把庫房的銀箱再加固兩層，派兩個得力的夥計守著。”
“不必。”金鳳凰抬手阻攔，“庫房的明銀本就隻是幌子，真要藏的，早讓你挪去東跨院的地窖了。你現在要做的，是讓後廚傍晚多做兩籠肉包子，給巡防的弟兄們備著，再將銀箱在酉時搬兩個到前廳，廳中的燈點亮些。”
東方懈瞬間領會：“大奶奶是想……引蛇出洞？”
“他們要的是銀子，咱們就給他們‘看見’銀子的機會。”金鳳凰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望向莊外連綿的山林，“不過，這蛇要怎麼抓，得按咱們的規矩來。東方總護，你挑十個身手最好的弟兄，酉時後埋伏在廳中。切記，沒我的訊號，不準動手。”
交代完諸事，周炬與東方懈匆匆退下佈置。暖香端來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低聲道：“大奶奶，您從早上就沒歇著，要不要回內室躺會兒？夜裡要是真有動靜，還得您拿主意呢。”
金鳳凰接過茶盞，卻沒喝，隻是望著杯中浮起的茶葉：“我睡不著。你去把我梳妝台最底下的那個紫檀木盒拿來。”
暖香依言取來木盒。金鳳凰開啟盒子，裡麵沒有珠翠，隻有一把精巧的銀弩，弩頭雕成鳳凰形狀。這是當年金鳳凰修行結束後，師父贈與金鳳凰的獨門暗器。
子時一到，周家山莊外忽然傳來幾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著院牆掠進院中。
東方懈隱在正廳屋頂上，像獰獵的貓般眯著眼緊盯院內動靜。
片刻後，隻見十數道黑色身影如夜鼠結隊般從院牆上飛身落進院中，隨後隱在院牆旁的樹陰下，為首的正是白日裡在小林中現身的黑紗人。
“動作要快，拿了銀子就走！”黑紗人壓低聲音，手中短匕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二當家，需先找到此中的賬房才行。”黑紗人身後的手下輕聲提醒道。
“周家山莊這般大，如何找？”黑紗人聲色急躁，不住地四下張望，目光在廊柱與花木間飛快掃過，生怕驚動了巡夜的護院。
埋伏在房頂上的東方懈耳目極聰，將黑紗人與手下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心下譏笑，暗語:“如此蠢賊！”
東方懈正暗諷間，卻聽見西側牆頭已掠起衣袂破風之聲，緊接著南側牆頭亦有數道黑影翻落。那落地時足尖點地、悄無聲息的姿態，顯是練家子的紮實功底。東方懈心頭咯噔一沉，全身氣血竟已不自覺地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