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26章 “母子”歸來
秦老爺出遠門半月有餘，歸返秦邸時，帶回了自己的妻兒。
秦大奶奶慕容鶯鶯年方二十有六，雖非傾國傾城的絕色，卻也是眉如遠黛、眸含星子的上乘容貌。
更難得的是，秦大奶奶身姿挺拔如鬆，步履間藏著收放自如的力道，眉宇間縈繞著一股尋常女子少見的英氣，一望便知是身懷武藝的練家子。
秦小少爺秦亦樂剛滿七歲，紅綢束發，一身月白錦袍襯得肌膚瑩白如玉。一雙眼睛黑亮如墨，透著孩童的狡黠與靈動。
剛跨進秦邸大門，便掙脫了父親的手，像隻雀躍的小獸般跑向庭院中那株老桂樹，仰頭盯著枝頭殘留的桂花，小眉頭微微蹙起，脆生生地喊道：“爹爹，這裡的桂花比我們路上見著的桂花香多了！”
說著便踮起腳尖，伸手去夠那垂得最低的枝丫，錦袍下擺隨動作翻飛，露出腰間係著的一枚小巧的銀質虎頭佩，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秦大奶奶看著秦亦樂活潑的模樣，眼底漾起溫柔的笑意，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對秦老爺輕聲道：“這孩子，一路都唸叨著家宅，如今到了地方，倒先玩開了。”她聲音清亮，帶著習武人的豪爽氣。
秦老爺哈哈一笑，話裡透著寵溺：“小孩子心性，本該如此。走，讓後廚備些你們愛吃的焦縣小菜。”說罷便邁步向正廳走去。
待用過午膳，秦老爺傳令秦邸上下，到正廳拜見秦大奶奶和小少爺。
不過盞茶功夫，秦邸的下人們便已齊齊候在正廳外的迴廊下，鴉雀無聲。
青磚地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簷下掛著的銅鈴都似屏住了聲響，隻在偶爾有風吹過時，泄出幾聲清脆的叮當聲。
正廳內，秦老爺端坐於上首太師椅中，慕容鶯鶯則攜著秦亦樂立於左側。
慕容鶯鶯已換下了行路的勁裝，著一身石青色暗繡纏枝蓮紋的褙子，烏發鬆鬆挽成垂掛髻，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卻更襯得身姿挺拔，眉宇間的英氣未減，反倒多了幾分當家主母的端莊。
秦亦樂被慕容鶯鶯牽著手立在身側，另一隻小手不安分地扯著腰間的虎頭佩，銀飾碰撞發出輕響，他卻渾然不覺。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廳內的梁柱，看那雕花上纏繞的雲紋，像極了路上見過的雲霧。
“老爺，大奶奶，人已到齊，請吩咐。”管家秦鑫躬身進廳，聲音恭敬。
秦老爺抬手示意：“讓他們進來吧。”
話音剛落，迴廊下的下人便依次魚貫而入，先是各院的管事，再是灑掃、漿洗、廚下的仆役，最後是護院們。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廳內外，齊齊躬身行禮：“拜見老爺，拜見大奶奶，拜見小少爺！”聲音整齊劃一，震得廳內的燭火微微晃動。
慕容鶯鶯上前一步，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她的眼神清亮銳利，不似尋常主母那般溫和，卻也並無威嚇之意，隻淡淡開口：“諸位不必多禮，起身吧。”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連最末排的小丫鬟都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依言起身，卻依舊垂首斂目，不敢擅自抬頭。
秦亦樂被這陣仗唬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慕容鶯鶯身後縮了縮，卻又忍不住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去看那些穿著統一服飾的下人。
慕容鶯鶯察覺到秦亦樂的小動作，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上，指尖帶著微涼的力道。秦亦樂便乖乖站定，隻是嘴角還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時，一個穿著青布衣裙的小丫鬟忽然身子一歪，竟直直朝著秦亦樂的方向倒了過來，手中端著的茶盤“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險些潑到秦亦樂的錦袍上。
“哎呀！”小丫鬟驚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廳內外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秦鑫的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秦老爺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斥責。卻見慕容鶯鶯身形微動，已擋在秦亦樂身前，同時抬腳輕輕一勾，那摔在地上的茶盤便被她勾起，穩穩落在手中，動作行雲流水，竟無半分滯澀。
她將茶盤遞給身旁的侍女，目光落在那小丫鬟身上，語氣依舊平淡：“慌什麼？不過是失手罷了。”
小丫鬟愣在原地，一時忘了求饒，隻怔怔地看著慕容鶯鶯。
她方纔隻覺腳下一滑，本以為定會受重罰，卻沒想到這位新歸的大奶奶竟如此寬和，而且那一手功夫，看得她目瞪口呆。
慕容鶯鶯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往後做事仔細些便是，下去吧。”
“謝……謝大奶奶！”小丫鬟如夢初醒，連忙磕頭謝恩，起身時腳步還有些虛浮，卻不敢再多停留，匆匆退到了人群末尾。
秦老爺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對眾人道：“大奶奶初歸，往後府中之事，除了重大決策，皆可先向大奶奶稟報。爾等需儘心侍奉，不得有半分懈怠！”
“是！奴婢\\/小的遵命！”眾人再次躬身行禮，這一次，語氣中多了幾分真切的敬畏。
秦亦樂看著慕容鶯鶯從容應對的模樣，小臉上滿是崇拜，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道：“母親，你好厲害！”
慕容鶯鶯低頭看他，眼底的銳利化作溫柔，指尖輕輕颳了刮他的小鼻子：“不許胡鬨。”
陽光透過正廳的雕花窗欞，烘托的廳內暖意濃濃。秦邸的庭院裡，老桂樹的枝葉輕輕搖曳，似在歡迎這對歸來的母子。
戌時，馬康從外麵回來，聽秦鑫說師母母子來了，他心頭一熱，顧不得撣去衣上塵土，大步流星直奔主院。
推開房門時，秦老爺正端坐案前，慕容鶯鶯攜著秦亦樂立於一側，指尖正輕輕拂過案上擺著的一幅山水長卷。
“徒兒恭請師父萬安！”馬康躬身行禮，聲音因急切略帶著幾分沙啞，目光卻已不自覺地飄向那抹小小的身影。
話音未落，秦亦樂已像隻歸巢的小雀，掙脫母親的手撲了過來，軟乎乎的身子撞進馬康懷裡，脆生生的嗓音帶著滿溢的歡喜：“康哥哥！樂兒可把你盼來了！”
“樂兒！”馬康心頭一暖，連忙俯身將他緊緊抱住，臂膀微微發顫，臉上是掩不住的狂喜，眼睛發亮，“哥哥也想你，想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