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1章 鐵斧幫尋事
“商幫主好興致啊，自家賬房先生橫死柴房，還有閒心審人？”男子聲音沙啞冷冽，抬手掀開兜帽，露出一雙眼尾上挑的桃花眼，隻是眼底沒有半分暖意。
男子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商闕緊扣漢子腕節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不過商幫主抓錯人了，要找劉掌櫃，問我便是。”
商闕鬆開漢子，玄袍下的手已悄悄按在腰間的佩劍上，目光如鷹隼般鎖定男子：“閣下是誰？劉掌櫃在哪？”
“在下姓謝，單名一個‘驚’。”男子把玩著披風係帶，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至於劉掌櫃……他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自然要付出代價。”說罷，抬了抬下巴，身後兩名手下立刻上前，將一個用粗布裹著的物件扔在地上。布包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滾到商闕腳邊，布料散開一角，露出半截青布袍角，正是劉掌櫃昨日穿的那件。
商夙驚呼一聲，被司馬允護在懷裡。另一隻手悄悄摸向袖中那隻白玉杯，指尖觸到冰涼的杯壁，眉頭皺得更緊：“閣下口口聲聲說劉掌櫃拿了東西，不知他拿了閣下什麼寶貝，竟要取他性命？”
謝驚嗤笑一聲，目光落在司馬允臉上，像是要看穿了司馬允：“司馬宮主倒護內，隻是這事兒，與青衣幫的‘賬’脫不了乾係。”謝驚提高聲音，目光掃過滿院眾人，“吳賬房清點壽宴賬目時，發現青衣幫近半年來，有三批運往西南的貨，名義上是茶葉，實則夾帶著私鹽。而劉掌櫃，就是幫你們運貨的人，我說得對嗎，商幫主？”
滿院嘩然。
商闕臉色一沉，額上的青筋跳了跳：“閣下血口噴人！青衣幫向來規矩行事，豈會做私鹽買賣？”
“規矩行事？”謝驚往前走了兩步，伸指夾住空中被風吹落的一片凋葉，在指尖揉碎，“吳賬房指甲縫裡的醉仙藤粉末，還有商幫主那隻白玉杯上的殘留，都是劉掌櫃按‘規矩’下的。他本想在壽宴上毒殺商幫主，沒想到吳賬房先發現了賬冊端倪，他隻能先殺吳賬房滅口，可惜……”
謝驚話未說完，那被青衣幫弟子押著的漢子忽然嘶喊起來：“是真的！劉掌櫃讓我在後院花圃藏醉仙藤粉末，說事成之後給我一百兩銀子！我隻是個跑腿的，我沒想殺人啊！”
商闕轉頭看向漢子，眼神裡滿是震驚。司馬允這時上前一步，將白玉杯從袖中取出，對著天光舉起：“醉仙藤產自西南，而私鹽買賣也指向西南，閣下既知此事，想必與西南私鹽版有關？”
謝驚抬眼看向司馬允，眼底終於多了幾分正視：“司馬宮主倒是聰明。我是西南‘鐵斧幫’的人，專管這些見不得光的買賣。青衣幫私鹽過境，斷了我們的路子，本想給商幫主一個教訓，沒想到劉掌櫃貪心不足，想借我們的手奪權，倒省了我不少事。”
說罷，謝驚猛地抬手，身後的眾幫徒立刻舉起鐵斧，作勢要衝殺。
商闕大喝一聲：“護住賓客！”青衣幫弟子瞬間列成隊形，執刀擋前麵，刀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與鐵斧幫眾幫徒的怒喝聲混在一起。秋日的庭院裡，瞬間殺氣彌漫。
場中已是一觸即發，謝驚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抬手就要下令進攻。忽聽院外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穿透喧鬨送進院來：“師弟，這青衣幫怎得這般的熱哄！”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從山門外走了進來，來人正是錢滿糧與蕭紅玉。二人早在商闕進柴房檢視吳賬房屍身時就已到的青衣幫的山門外，聽院內眾人聲音驚懼，便隱在山門外的隔牆處靜觀其變。直到聽見院中劍拔弩張，錢滿糧和蕭紅玉才進門來。
錢滿糧一襲墨色長袍襯得身形挺拔，目光如炬，未發一言卻自帶懾人之威。
蕭紅玉一身紅衣似火，發間珠釵隨步履輕晃，目光掠過院中眾人，最終落在謝驚身上，眉頭微蹙：“此人麵目凶戾，瞧著便非良善之輩。”
謝驚眼角餘光瞥見又來兩人，尤其是錢滿糧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讓謝驚心頭一凜，抬眼看向錢滿糧，出聲發問：“你是誰？”
“師兄！”一聲喚聲滿是驚喜，司馬允眼睛驟然發亮，腳下快步流星般朝錢滿糧奔去。錢滿糧抬手虛按，輕拍了拍司馬允的手臂，眉目間帶著幾分安撫，無聲示意先顧眼前，事後再敘舊。
錢滿糧沒理會謝驚的問話，快步走到商闕身邊，目光落在地上劉掌櫃的屍身上，又進柴房檢視了一番吳賬房的屍身。隨後回到場中，沉聲道：“醉仙藤雖毒，但需與鬆脂同用才會致命，吳賬房指甲縫裡的粉末混了草木灰，是有人故意混淆視線。”錢滿糧又看向謝驚，“你要找的是私鹽的賬冊，而賬冊，根本不在劉掌櫃身上，對嗎？”
謝驚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錢滿糧麵色一沉，抬手指向那個被按在地上的漢子：“他鞋上的泥是後院花圃的，後院桂花樹下新翻了土，埋的不是彆的，正是賬冊。劉掌櫃故意讓他藏毒，實則是想轉移視線，自己去挖賬冊，卻沒想到被你殺了。”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商闕立刻下令：“將後院桂花樹下挖開！”幾名弟子應聲而去。
不多時，後院便傳來青衣幫弟子的呼喊：“幫主！挖到賬冊了！”
待青衣幫弟子將賬冊送到商闕手上後，商闕翻開賬冊細看，臉色頓時驟變。
商闕合上賬冊，抬眼掃過院中的青衣幫眾弟子和賓客，最終停在廊下一個麵色蒼白的中年男子身上——那人是商家兄妹的五叔商啟，負責青衣幫貨物流水的三當家，也是青衣幫的元老。
商啟見商闕看向自己，臉色驟然變的鐵青，卻又強挺起背脊，略作思索後，道：“我見私鹽利潤大，才夥同劉掌櫃，沒想到他會引來鐵斧幫……”
真相大白。商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盛滿怒氣：“來呀，將三當家和謝驚拿下，交由官府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