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0章 壽宴驚變
蕭紅玉一覺醒來,已是第二日巳時,錢滿糧帶上睡醒的蕭紅玉,上街吃飽喝足後,二人上馬繼續往濟縣去。
濟縣青衣幫總舵廳堂上紅燭搖曳,映得滿廳賓客衣袂流光,案上蜜餞乾果、玉壺春酒錯落排布。幫主商闕身著玄色織金錦袍,正與賓客推杯換盞,笑聲混著絲竹聲撞在雕花窗欞上,倒比外頭午時的秋風更熱哄幾分。
忽有兩道身影並肩起身,左側男子著月白長衫,腰懸一枚冰紋玉佩,正是商闕的妹婿司馬允;右側女子腹部高高隆起,穿著淺碧襦裙,發間簪著支素銀流蘇釵,是商闕的胞妹商夙。二人舉杯,同聲唱賀:“祝兄長鬆柏長青,歲歲年年安泰!”
商闕仰頭飲儘杯中酒,眼底笑意漸深,剛要開口,卻忽覺指尖微麻。商闕不動聲色地將空杯置於案上,指腹摩挲著杯沿暗紋——那是青衣幫特製的白玉杯,杯沿內側刻著極小的“青”字,此刻卻似沾了點極淡的異香,細嗅竟有幾分鬆脂混著草木的氣息。
“好!”堂上眾人連連叫好,喧鬨的笑聲將祝賀的氣氛渲染到極點,又是一陣推杯換盞,正當眾人喝的酣暢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守山門的弟子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煞白:“幫主!前、前院西側的柴房……發現了吳賬房的屍首!”
滿廳笑聲驟然僵住。商闕眉頭一蹙,起身時玄袍掃過案幾,將那隻白玉杯掃落在地。玉杯落地卻未碎,滾到司馬允腳邊,司馬允彎腰去拾,指尖剛觸到杯壁,即刻發現了杯中的異樣,不禁心下一凜。
商闕目光掃過滿廳賓客驟然變幻的神色:“吳賬房白日還在清點壽宴賬目,怎會突然死在柴房?”商闕聲音不高,卻讓廳內的絲竹聲悄然歇了,“來人,封鎖總舵各門,任何人不得擅離。”
話音未落,廳外已響起雜亂的腳步聲。青衣幫弟子執刀守在廊下,將庭院圍得水泄不通。商闕大步向廳外去,叮囑司馬允:“妹婿,那杯子你且收好。”
司馬允指尖捏著玉杯,杯沿那點異香似更濃了些。商夙投來擔憂的目光,淺碧襦裙的裙擺因緊張微微攥起,素銀流蘇釵在燭火下晃出細碎的光:“夫君,這玉杯……”
“走,先去柴房看看。”司馬允低聲打斷,將玉杯塞進袖中,快步跟上商闕,商夙緊隨其後。
前院西側的柴房本就偏僻,此刻圍了數名弟子,見幫主來了,忙分作兩列。柴房內光線昏暗,僅靠屋頂破洞漏下的天光照明,吳賬房蜷縮在柴堆旁,雙手緊攥著胸口衣襟,麵色青黑,嘴角竟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商闕蹲下身,指尖剛觸到吳賬房的手腕,便猛地縮回——屍體已涼透,僵硬得如同院角的石頭。商闕目光掃過吳賬房的指尖,見指甲縫裡嵌著些深綠色的碎屑,正待細看,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呼。
商夙被司馬允護在身後,卻還是瞥見了吳賬房的臉,驚聲道:“吳賬房昨日還來給我送過新曬的桂花,怎會……”話未說完,忽覺袖角被人拽了拽,低頭見是個小弟子,手裡捧著半塊啃剩的桂花糕,正是自己昨日賞給吳賬房的。
“幫主,方纔在吳賬房懷裡發現的。”小弟子聲音發顫,將桂花糕遞過去。商闕接過糕餅,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鑽進商闕的鼻腔,竟與方纔那白玉杯上的異香有幾分相似,隻是更淡些,混著桂花的甜香,幾乎難以察覺。
司馬允這時上前,從袖中取出那隻白玉杯,對著破洞漏下的天光細看。杯沿內側的“青”字旁,果然沾著些極細的綠色粉末,與吳賬房指甲縫裡的碎屑顏色一致。司馬允指尖撚起一點粉末,湊近鼻尖輕嗅,眉頭皺得更緊:“這氣味,像是‘醉仙藤’的汁液烘乾後的粉末,混了鬆脂和草木灰掩蓋氣息。”
“醉仙藤?”商闕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驚駭,“那是西南苗疆的毒草,常人沾之即麻,量大可瞬間封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話音剛落,柴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弟子來報:“幫主!方纔清點賓客時,發現城西‘寶昌號’的劉掌櫃不見了,他昨日隨賀禮來的,今早還在廳中喝酒,這會兒連帶著他的隨從都沒了蹤影!”
商闕站起身,目光掃過柴房外圍觀的賓客。見眾人神色各異,有驚慌的,有竊竊私語的,還有幾個麵色平靜得過分的。忽然,商闕的目光停在人群後方一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身上——那漢子低著頭,手揣在懷裡,似乎想往人群外挪。
“站住。”商闕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漢子身子一僵,猛地抬頭,眼神裡藏著慌亂。不等他開口,商闕已掠身上前,一把扣住漢子的手腕:“你是劉掌櫃的隨從,劉掌櫃在哪?”
漢子被商闕製住,動彈不得,額角滲出冷汗:“我、我不知道什麼劉掌櫃……我隻是個送菜的,壽宴結束就想走……”
“送菜的?”司馬允這時走過來,目光落在漢子的鞋麵上——那鞋麵上沾著些深褐色的泥,而青衣幫內的地麵是青石板,唯有後院的花圃因近日澆水,才會有這種濕泥。“後院花圃今日並未有人打理,你鞋上的泥,是從哪來的?”
漢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這時商夙插語道:“昨日我去後院摘桂花時,見過這個劉掌櫃的隨從在後院的桂花樹下徘徊。”
這話一出,漢子腿彎一軟,身子晃了晃險些癱在地上。商闕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剛要開口追問,院外突然響起雜亂的馬蹄聲,粗略一聽便知足有數十騎。
不待眾人細聽,山門已被人從外大力踹開,瞬間湧進數十個麵色凶悍的幫眾來。為首的男子身披黑色鑲邊披風,兜帽下露出半張輪廓鋒利的臉,腰間橫挎一柄纏了黑布的彎刀,刀鞘上暗紋在天光下泛著森森冷光。他身後的幫眾個個手持鐵斧,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重得像擂鼓,瞬間將柴房外的氣氛壓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