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16章 慕容鶯鶯
錢滿糧離開玉瑤宮已一年有餘,與妻兒分離數月之久,著實想念。
加之收到妻子任如媚的來信,知道蕭紅玉又為自己添了一丁,錢滿糧更是歸心似箭。
待將秦邸和秦記的事務安排妥當,錢滿糧決定隻身回一趟乢山,與妻兒團聚,以慰相思之苦。
當年父親周老太爺贈予錢滿糧的黑風馬,如今已垂垂老矣,再也經不起長途奔襲。
黑風馬承載著錢滿糧對父親的萬千思念,即便馬兒年老力衰,錢滿糧仍將它安置在秦邸後院的馬廄中,特意吩咐一名小廝悉心照料。
錢滿糧每次遠行,總會繞到馬廄與黑風馬說上幾句貼己話。
今日回乢山,自然也不例外。
錢滿糧輕輕撫著黑風馬頭頰上粗糙的鬃毛,嗓音低沉:“黑風,今日我要回乢山了。想當年,你馱著我日夜兼程,踏遍千裡路。”
黑風馬通人性,偏過頭用溫熱的鼻尖蹭了蹭錢滿糧的手背,力道輕柔,回應主人。
錢滿糧低歎一聲,撫著馬耳下鬆弛的麵板:“六年來,我尋遍天下良駒,卻再無一匹馬如你這般合我心意。父親當年挑的物件,大抵真是世上最好的……”
不多時,一匹神駿白馬馱著頭戴黑紗圍帽的錢滿糧,自秦邸後院門疾馳而出,轉眼便隱入前路塵煙。
馬蹄聲踏碎晨霧,錢滿糧勒著韁繩,黑紗後的目光掠過官道旁的枯木。
去年回焦縣時,這一路的楊柳還抽著新綠,如今隻剩光禿的枝椏,倒像他心頭藏著的幾分焦躁,無處安放。
風卷著沙粒打在黑紗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任如媚的信裡說,錢滿糧與蕭紅玉的孩兒出生時哭聲洪亮,眉眼像錢滿糧,又帶著幾分蕭紅玉的靈動。
錢滿糧想著那軟糯的孩子,嘴角不自覺揚了揚,腳跟輕輕一磕馬腹,白馬嘶鳴一聲,速度又快了幾分。
行至黃昏,到的一處郊外,見一片荒祠,斷壁殘垣間爬滿枯藤,簷角掛著的銅鈴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錢滿糧正欲繞路,卻聽祠內傳來一聲悶哼,夾雜著兵刃相撞的脆響。
他眉頭一皺,翻身下馬,將馬韁係在老槐樹上,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掠至祠後破窗旁。
窗欞早已腐朽,透過缺口望去,隻見三個蒙麵黑衣人正圍攻一名青衣女子。
那女子手持一柄短劍,身形纖細卻招式淩厲,隻是左臂已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袖,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地上倒著兩具屍首,瞧穿戴該是隨女子一同前來的夥計,顯然已被蒙麵人滅口。
“交出銀票,饒你全屍。”為首的黑衣人聲音沙啞,手中長刀劈出一道寒光,直逼女子心口。
女子咬牙側身避開,短劍回挑,劃向對方的手腕,卻被另一人趁機踹中腰腹,踉蹌著撞在石柱上,噴出一口鮮血。
她望著黑衣人,眼中滿是倔強:“休想!那是月橋鎮百姓的救命錢,我死也不會給你們的!”
錢滿糧心頭一動,百姓救命錢?本不想多管閒事,可一想到這姑娘尚能如此大義,自己不出手援助,著實不是君子所為。
念頭閃過,錢滿糧已抽出腰間軟劍,身形如鬼魅般竄入祠內,劍刃帶起的勁風瞬間斬斷了為首黑衣人手中的長刀。
“誰?”黑衣人驚撥出聲,警惕地望向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錢滿糧立在女子身前,黑紗遮麵,冷聲道:“光天化日,劫掠行凶,當這官道是你們的地盤?”
青衣女子愣了愣,看著眼前寬厚的背影,鼻尖忽然一酸。
她本是月橋鎮殷家班的,今日帶著募捐來的糧款出門采購,卻不料遭劫匪。若不是這人出現,她今日怕是真要殞命於此了。
為首的黑衣人見錢滿糧身手不凡,眼神一沉:“閣下最好少管閒事,否則彆怪我們不客氣!”說罷,揮手示意另外兩人一起上。
錢滿糧冷笑一聲,軟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劍光,身形輾轉騰挪,劍刃所過之處,衣袂紛飛,慘叫聲接連響起。
以錢滿糧的身手,對付這幾個黑衣人綽綽有餘,不過片刻功夫,三名黑衣人便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塵埃落定,錢滿糧收劍轉身,看向那青衣女子:“姑娘,你沒事吧?”
女子對著錢滿糧深深一揖:“多謝恩公出手相救,小女子慕容鶯鶯,敢問恩公高姓大名?日後必有報答。”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錢滿糧欲出荒祠,瞥見慕容鶯鶯手臂上血流不止,不放心地道,“慕容姑娘,你這傷口……”
錢滿糧話還未說完,慕容鶯鶯便急聲接話:“不礙事,等我回到殷家班再包紮。”
“你這傷定是見骨了,需急時止血。慕容姑娘,我隨身帶了傷帶,我幫你包紮吧。”錢滿糧一眼便看出慕容鶯鶯的傷勢。
“這……”慕容鶯鶯還是個黃花姑娘,若讓麵前的這位救命恩人包紮,必會裸出手臂肌膚,著實羞躁。
錢滿糧看出慕容鶯鶯的顧慮,輕笑道:“你我乃江湖中人,何必拘泥小節?性命要緊。”
“慚愧!”慕容鶯鶯臉上一紅,坦然伸出受傷的手臂,“有勞恩公!”
錢滿糧撕開慕容鶯鶯的衣袖,從懷中摸出個素白瓷瓶,拔開塞子傾出些細白藥粉,均勻撒在慕容鶯鶯的傷口上。
刺痛陡然襲來,慕容鶯鶯肩頭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卻死死咬著唇,硬是沒痛哼出聲。
傷帶在慕容鶯鶯臂間交錯纏繞,錢滿糧動作利落又穩當,不多時便將那道深可見骨的創口緊緊裹住,滲血的痕跡漸漸淡去,終是不再往外溢了。
錢滿糧將最後一截傷帶係成利落的死結。慕容鶯鶯屈膝謝過:“多謝恩公。”收回手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地上三具黑衣人屍體。
方纔交手時隻覺對方招式眼熟,此刻心頭疑竇叢生,慕容鶯鶯咬了咬牙,緩步走過去,蹲下身子伸手去揭最外側那具屍體的麵巾。
慕容鶯鶯捏住那粗糙的黑布麵巾下擺,用力一扯,一張熟悉的臉龐赫然映入眼簾。慕容鶯鶯渾身一震,瞳孔驟縮,失聲驚呼:“趙武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