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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作弄 第104章 礦難家屬討要撫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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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家礦山易主一事最終塵埃落定。金予本雖氣惱秦邸將價格壓下二萬兩銀子,但也暗自慶幸,最後還是能進私賬一萬兩銀。

正當金予本立在縣衙後院,親自監督賣礦山的七萬兩銀子裝上馬車時。突聽的衙門外傳來哭喊哀告聲,聲音嘈雜響亮,斷不是幾個人能弄出的動靜。

金予本正欲發作,卻見一衙役從前院匆匆奔來,近前急稟:“稟大人,衙門外來了幾百號人,稱是鄭家礦山遇難礦工的家屬,來衙門向大人追討憮卹金。”

“又來了要債的?”金予本眉頭緊擰,咬著牙,滿臉嫌惡之色。

隨著門外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原本想閉門稱聾的金予本,知躲不過,恨恨地甩了甩衣袖,吩咐衙役:“開門,即刻升堂。”說完,便往前堂上去。

衙門外的哭喊聲震得簷角銅鈴亂響,數百名礦難家屬扶老攜幼,衣衫襤褸。

有的婦人懷裡抱著裹著粗布的孩童,有的老漢拄著斷裂的礦鎬,臉上還沾著未洗去的灰塵。

見衙門大門緩緩開啟,潮水般的人群瞬間湧進衙門內,齊齊跪倒在地,哭聲直上雲霄。

“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啊!”為首的是個麵色黝黑的中年漢子,左臂空蕩蕩的袖管隨風擺動,正是上月礦難中失去左臂的礦工李二柱。

他膝行幾步,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我們男人在鄭家礦山埋了屍骨,當初隻給了五兩銀子撫卹金,夠做什麼?如今礦山賣了,憑什麼不分給我們這些苦主!”

話音未落,人群中便炸開了鍋。

一個白發老嫗抱著個瘦骨嶙峋的孫兒,哭得涕泗橫流:“老爺,我家兒子死在礦下,屍骨都沒撈全,五兩銀子連棺木都買不起!如今礦山易了主,我們隻求能多給幾兩銀子,讓家裡的孩子能活下去啊!”

旁邊幾個婦人也跟著哭嚎:“是啊大人,鄭家礦山如今賣了銀子,卻故意剋扣我們的撫卹金!”

金予本高坐堂上,望著階下烏泱泱的人群,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來。他重重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肅靜!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堂下的哭聲稍稍停歇。

李二柱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朗聲道:“大人,並非小民們故意喧嘩,實在是冤屈難平!當初礦難發生,隻按每人五兩銀子打發我們,說這是官家定的規矩。可如今礦山賣了,我們不求多分,隻求大人秉公處理,將剋扣的撫卹金補給我們,讓死去的親人能閉眼!”

“放肆!”金予本猛地站起身,指著李二柱怒斥,“撫卹金當初已然發放完畢,豈能出爾反爾?礦山易主是朝廷的決意,與爾等何乾?再敢聚眾鬨事,休怪本官用王法處置!”

話音剛落,人群中突然衝出一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丈夫的牌位,聲嘶力竭地哀告:“王法?我男人死在礦下,屍骨無存,五兩銀子就是王法?大人身為焦縣的父母官,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們這些孤兒寡母餓死嗎?”

“說得好!”人群再次沸騰,“我們要公道!要活命的銀子!”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掀翻縣衙的屋頂。

金予本死死扣著驚堂木,心中又氣又急——七萬兩銀子已裝上車,隻待送走。此刻若是鬆口,自己到手的一萬兩銀便要泡湯。

可若是硬壓,這些礦難家屬被逼急了,鬨出更大的亂子,他這個官位怕是也坐不穩了。

金予本指節攥得咯咯作響,驚堂木在掌心幾乎要被捏碎。

堂下“要公道”的聲浪撞得梁上瓦片簌簌發抖,混著簷角銅鈴的亂響,像無數根鋼針紮進金予本的耳膜。

縣衙後院,三輛馬車裝著七萬兩白銀。那七萬兩,是金予本用作升遷的敲門磚,私貪的一萬兩銀,是他半輩子也掙不來的,怎肯輕易鬆口?

可階下的景象如芒在背:斷臂的李二柱額頭磕出血痕,白發老嫗抱著瘦骨嶙峋的孫兒幾乎暈厥,年輕婦人懷中的牌位被淚水泡得字跡模糊。這些人的眼神,是絕望裡熬出的狠厲,像燎原的星火,稍不遏製便要燒到金予本的烏紗帽上。

“若真鬨到州府去,我恐難保自身!”一個念頭如冷水澆頭,讓金予本打了個寒顫。

他猛地將驚堂木拍在案上,“砰”的一聲震得堂內死寂。

“住口!”金予本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卻比先前少了三分厲色,“撫卹金之事,本官自有公斷,豈容爾等聚眾喧嘩!”

李二柱抬起布滿血絲的眼,嘶啞道:“大人若有公斷,便該還我等公道!為何獨獨虧了我們這些苦主?”

金予本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階下一張張悲憤的臉,終是咬碎了牙。

他知道,今日不吐些銀子出去,這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彆說一萬兩,怕是連這身官服都保不住。

“好!”金予本一字一頓,聲音裡滿是不甘,“本官念在爾等喪親之痛,破例追加撫卹金!”

頓了頓,彷彿每說一個字都在割肉:“著人從衙門公資中提取一萬兩,按死傷名冊補發,每戶追加撫卹金!”

“一萬兩?”人群中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抽泣與低呼。

李二柱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著堂上,隨即又重重磕了個響頭:“謝大人!謝青天大老爺!”

“謝大人!”數百人齊齊叩首,青石板上的聲響震得空氣中嗡嗡作響。

白發老嫗抱著孫兒,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卻難掩眼底的微光;年輕婦人抱著牌位,淚水仍在流,口中卻不停念著“多謝大人”。

金予本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心口發悶,狠狠瞪了眼階下眾人,拂袖怒斥:“還不快起來!領了銀子各自散去,休要再在此地滋事!”

說罷,他再不看眾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進後堂,背影透著一股憋屈的恨意。

後堂內,查師爺低聲問道:“大人,真要拿出一萬兩銀?”

金予本一掌拍在案幾上,茶水濺了滿案,咬牙切齒道:“拿!為何不拿?留著這些人鬨翻天,丟的何止是一萬兩!”

他望向窗外,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這筆賬,遲早要從秦邸和這些賤民身上,連本帶利討回來!”

前堂,礦難家屬排隊領補發的憮卹金,領到銀子的也都相繼散去。李二柱是最後一個領到憮卹金的。

他將四十五兩撫恤銀小心地揣在懷裡,回望了一眼已關閉大門的縣衙,自語道:“若不是秦邸暗裡幫我們這些苦主,今日是定拿不到這些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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