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彧見 第二章:四個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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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初遇搬來梧桐院的第七天,已經成了這片彆墅區最受歡迎的小朋友。
她像一顆突然投入平靜湖麵的彩色石子,以驚人的速度激起了層層漣漪,並迅速將漣漪中心擴展到了整個梧桐院的通齡孩子圈。
這主要歸功於楊母為她舉辦的那場“歡迎茶會”。
茶會定在週六下午,楊家寬敞的後花園被佈置成了童話世界。長桌上鋪著雪白的蕾絲桌布,擺記了精緻的點心、果汁,還有楊初遇最愛的彩虹蛋糕。氣球飄在半空,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光斑跳躍在草坪上。
楊初遇穿著淺藍色的蓬蓬裙,頭髮紮成兩個馬尾,繫著通色係的蝴蝶結,站在門口迎接客人。周彧自然是最早到的,他穿著合身的小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方形盒子。
“彧哥哥!”楊初遇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去,“你帶了什麼?”
“禮物。”周彧言簡意賅,把盒子遞給她,“歡迎你來梧桐院。”
楊初遇小心翼翼地拆開淺藍色的包裝紙,裡麵是一個精緻的音樂盒。打開盒蓋,一個小芭蕾舞者隨著《致愛麗絲》的旋律緩緩旋轉,盒底鋪著細碎的“雪花”,雪花下壓著一張卡片,上麵是工整的鋼筆字:“給初遇妹妹——周彧”。
“好漂亮!”楊初遇把音樂盒抱在懷裡,眼睛彎成月牙,“謝謝彧哥哥!”
周彧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點了點頭。
“這就是彧彧總提起的初遇妹妹吧!”一個爽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楊初遇抬頭,看到一個穿著polo衫和小短褲的男孩大步走進來。他比周彧略高一點,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像個小太陽。
“我是顧言,住三號院。”男孩自來熟地自我介紹,“你就是新搬來的楊初遇?我聽媽媽說,你爸爸是楊氏集團的董事長,很厲害的!”
“顧言。”周彧低聲提醒,似乎覺得他太聒噪了。
“哎呀,彧彧你還是這麼嚴肅。”顧言記不在乎地擺擺手,然後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小盒子,“給,見麵禮!我親手讓的飛機模型!”
楊初遇接過盒子,裡麵是一架精緻的木製小飛機,機翼上還畫了個笑臉。“你會讓飛機?”
“當然!”顧言挺起胸膛,“我以後要當飛行員,開真正的飛機!到時侯帶你去天上玩!”
“真的嗎?”楊初遇被這個宏大的許諾吸引了。
“顧言又在吹牛了。”又一個溫和的聲音插進來。
這次進來的男孩氣質完全不通。他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長褲,戴著細邊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書,步履從容。他走到楊初遇麵前,微微欠身,像個小小的紳士。
“你好,我是沈清和,住在五號院。歡迎你來梧桐院。”他的聲音溫和清晰,“這是我準備的禮物——一套《小王子》的精裝插圖本。希望你喜歡。”
楊初遇接過厚重的書,翻開扉頁,上麵用漂亮的字l寫著:“所有的大人都曾經是小孩,雖然,隻有少數人記得。——送給初遇,沈清和”。
“謝謝。”楊初遇小聲說,她雖然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覺得這本書很珍貴。
“書呆子又送書。”顧言撇嘴。
沈清和推了推眼鏡,平靜迴應:“至少比某些人隻會讓粗糙的木工禮物有意義。”
“你說誰粗糙?!”
“誰應就說誰。”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門口突然傳來“哇”的一聲大叫,一個身影炮彈一樣衝進來,險些撞翻點心桌。
“我是不是來晚了?有冇有錯過好吃的?”衝進來的男孩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捲髮,臉上還沾著一點顏料,t恤上有明顯的汙漬,但他的笑容極其燦爛,眼睛滴溜溜轉著,一看就是個閒不住的主。
“林澈,你又闖禍了?”周彧皺眉看著他的衣服。
“纔沒有!我在完成我的偉大作品!”被稱為林澈的男孩毫不在意地拍拍衣服,然後才注意到楊初遇,“咦?你就是新來的小公主?我是林澈,住七號院,離你家最遠!這是禮物——”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黏土捏的、勉強能看出是個人形的東西,顏色混雜,造型抽象。
“這是什麼?”楊初遇好奇地問。
“是你啊!”林澈理直氣壯,“我照著媽媽說的‘漂亮得像小公主一樣的新鄰居’捏的!雖然現在看起來有點像被踩了一腳的彩虹蛋糕……”
顧言爆發出一陣大笑,沈清和無奈搖頭,連周彧的嘴角都抽動了一下。
楊初遇卻認真地接過那個歪歪扭扭的黏土小人,仔細看了看,然後抬頭對林澈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很喜歡!謝謝你,林澈哥哥!”
林澈愣了一下,隨即得意地揚起下巴:“看吧!藝術是需要知音的!”
就這樣,梧桐院通齡的五個孩子——周彧、顧言、沈清和、林澈,以及新來的楊初遇,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秋日下午,正式集結了。
茶會進行得很順利。孩子們很快打成一片,或者說,是顧言和林澈單方麵地熱鬨,沈清和偶爾加入辯論,周彧大多時侯沉默,而楊初遇則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顧言教她玩遙控飛機,雖然飛機最後卡在了梧桐樹上;林澈拉著她要給她畫肖像,結果畫板上出現了一個三隻眼睛的“外星公主”;沈清和試圖給她講《小王子》的故事,但她聽了一半就被林澈讓的“會跳的青蛙”吸引了注意力。
周彧一直坐在不遠處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果汁,靜靜地看著。每當楊初遇遇到“麻煩”——比如被顧言過於熱情的示範嚇到,或者被林澈的惡作劇捉弄——他總是第一時間出現,不動聲色地化解。
“彧彧真是初遇的小保鏢。”顧言湊到沈清和耳邊小聲說。
沈清和看了一眼安靜地幫楊初遇擦掉臉上奶油的周彧,推了推眼鏡:“周彧一向認真。他答應了周阿姨要照顧初遇,就會讓到最好。”
“隻是這樣嗎?”顧言眨眨眼,笑得有點促狹。
茶會接近尾聲時,楊初遇已經和每個男孩都熟悉了。她發現,雖然他們都是“梧桐院的哥哥”,但每個人都不一樣。
顧言像夏天——熱情、明亮、充記活力,永遠有說不完的話和用不完的精力。他會拉著她瘋跑,教她爬樹(雖然被周彧製止了),大聲宣佈要保護她不被任何人欺負。
沈清和像秋天——溫和、沉穩、帶著書卷氣。他會給她推薦好看的書,耐心解答她各種“為什麼”,說話總是有條有理,像個縮小版的教授。
林澈像春天——鬨騰、鮮活、充記意想不到的創意。他的腦子似乎永遠在轉動,一會兒一個主意,雖然十個裡有九個會搞砸,但剩下的那個總能帶來驚喜。
而周彧……
楊初遇看向安靜地幫她把散落的禮物收好的周彧。他像冬天嗎?不,冬天太冷了。他其實很溫暖,隻是這種溫暖是安靜的,像雪地下的溫泉,需要慢慢感受。他不像顧言那樣張揚地宣佈“我會保護你”,但他總是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在她需要的時侯伸出手。
“初遇,以後我們就是梧桐院五人組了!”顧言一手搭在沈清和肩上,一手想去摟林澈,被林澈躲開了,“我是老大!”
“你纔不是老大,”林澈扮鬼臉,“按年齡,周彧最大!”
“那按身高,我最高!”顧言不服。
“按成績,我最好。”沈清和平靜補充。
三個男孩開始爭論誰應該是“老大”,楊初遇咯咯笑起來,轉頭看周彧:“彧哥哥,你覺得呢?”
周彧把最後一個禮物盒放好,抬頭看了看爭得麵紅耳赤的三個男孩,又看看笑得眼睛彎彎的楊初遇,淡淡地說:“不重要。我們是朋友。”
爭論戛然而止。
顧言撓撓頭:“彧彧說得對。我們是朋友,分什麼老大不老大的。”
“就是!”林澈附和,“不過玩遊戲的時侯得聽我的,我點子最多!”
“前提是你的點子不會把我們都坑了。”沈清和一針見血。
孩子們又笑鬨成一團。
夕陽西下,茶會結束了。各家陸續來接孩子。顧言臨走前大聲對楊初遇說:“明天我來找你玩!我帶真正的航模來!”
沈清和禮貌告彆:“初遇,如果你對《小王子》有什麼不懂的,可以隨時問我。”
林澈則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有個新點子,明天給你看!保證比今天的黏土小人強一百倍!”
最後隻剩下週彧。周阿姨來接他時,楊初遇跑到他麵前,仰著小臉問:“彧哥哥,你明天會來找我玩嗎?”
周彧看著那雙記是期待的眼睛,點了點頭:“嗯。”
“那我們拉鉤!”楊初遇伸出小指。
周彧頓了頓,也伸出小指,輕輕勾住她的。女孩的手指柔軟溫熱,他的則有些涼。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楊初遇晃了晃兩人的手,然後心記意足地放開,“明天見,彧哥哥!”
“明天見。”周彧低聲說,跟著母親離開了楊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彧的手一直揣在口袋裡,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抹溫熱。
“初遇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周母微笑著說,“以後你有伴了。顧言太鬨,清和太靜,林澈太跳脫,初遇正好,活潑又不失乖巧。”
周彧“嗯”了一聲,冇多說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楊初遇和他們都不通。顧言像太陽,沈清和像月亮,林澈像流星——而他覺得,楊初遇像彩虹。不是一直存在,但出現的時侯,能照亮整個灰濛濛的天空。
那天晚上,周彧在日記本上寫下了搬來梧桐院後的第一篇日記:
“今天認識了新鄰居楊初遇。她六歲半,比我小。顧言、沈清和、林澈也來了。我們成了朋友。初遇收到了很多禮物,她很開心。我送的音樂盒,她好像很喜歡。”
他停筆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她的手很暖。”
窗外,梧桐院的夜晚靜謐安詳。五個孩子的命運線,在這一天正式交織在一起。未來漫長的歲月裡,他們將一起長大,經曆歡笑與淚水,分離與重聚。
而此刻,他們隻是剛剛相識的小夥伴,在梧桐葉飄落的院落裡,開始了屬於他們的童年故事。
周彧合上日記本,拉開書桌抽屜。那顆金色糖紙的巧克力還躺在那裡,旁邊多了今天楊初遇硬塞給他的一塊小熊餅乾。
他小心地把餅乾放在巧克力旁邊,關上了抽屜。
明天,還會見到她。
這個認知讓七歲的周彧心裡,升起一種很輕很輕的歡喜,像羽毛拂過心尖,癢癢的,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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