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啟示錄 第7章 心魔
-
白日的喧囂終於徹底沉澱。聯軍大營陷入了沉睡,唯有巡夜士卒單調的梆子聲,在寒風中時斷時續。劉備帳中,張飛早已鼾聲如雷,劉備亦和衣臥於榻上,呼吸均勻。
關羽卻了無睡意。
他盤膝坐在自已的鋪位上,青龍偃月刀橫於膝前。帳內隻餘一盞豆大的油燈,光線昏黃,將他偉岸的身影投在帳壁上,搖曳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斬華雄的快意已然冷卻,龍魂飲血後的悸動也已平複。但另一種東西,卻如通水下暗礁,清晰地浮現出來——那是龍魂低沉而持續的耳語,比之前在帳中那次更加清晰,更加私密。
“看吧……這便是力量帶來的敬畏。”
龍魂的聲音不再帶有嘲弄,反而像是一種冷靜的陳述,帶著洞悉世事的冰冷。“那些諸侯的眼神,從鄙夷到恐懼,隻因你揮出了一刀。這世間法則,本就如此簡單直接。”
關羽默然。他無法否認,當袁紹、曹操乃至那些原本眼高於頂的將領,用那種混合著驚懼與審視的目光看向他時,他心中那屬於武者的驕傲,的確被觸動了一下。
“劉備能給你什麼?”
龍魂的低語趁勢而入,如通最狡猾的毒蛇,鑽向他意誌的縫隙。“空泛的理想?流亡的生涯?他甚至連一塊安身立命之地都無法給予你。而你,身負吾之偉力,卻要屈居這區區馬弓手之位,豈非明珠暗投?”
一幅畫麵不由自主地在關羽腦海中展開:他單騎立於萬眾之前,刀鋒所指,敵軍披靡。城池、土地、兵馬、榮耀……皆在他一念之間。那是純粹力量所能帶來的、不受任何約束的極致風光。
膝上的青龍刀,似乎微微發熱,一股渴望征伐、主宰的意念絲絲縷縷地傳遞過來,誘人沉淪。
“掙脫這無形的韁繩吧。”
低語變得愈發具有蠱惑性,“你與我合一,這天下何處不可去得?何須仰人鼻息,受這所謂的‘君臣大義’束縛?真正的強者,當自在由心,豈能為俗禮所困?”
一股燥熱感從丹田升起,混雜著對絕對自由的嚮往,衝擊著關羽的心神。那是一種極具誘惑力的可能性:擺脫一切,隻憑手中之刀,在這亂世中刻下獨屬於自已的法則。
就在這時,油燈的燈花輕輕爆開,發出“劈啪”一聲輕響。
關羽猛然驚醒!
丹鳳眼中瞬間恢複了清明,如利劍般斬斷了那紛亂的幻象。冷汗,已悄然浸濕了他的內衫。
好險!這龍魂,不僅能增幅力量,更能窺探人心弱點,放大**,無形中侵蝕意誌!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橫於膝前的青龍偃月刀上,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自在由心?若無‘義’字當頭,與禽獸何異?”他在心中冷然迴應,每一個字都如通鐵錘砸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某關羽一生,追求的不是肆意妄為的‘自在’,而是問心無愧的‘坦然’!大哥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此乃某立身之本,絕非枷鎖!”
他強大的意誌力如通實質,硬生生將那蠱惑的低語逼退。腦海中那些由龍魂勾勒出的虛幻圖景,如通冰雪遇上烈陽,迅速消融。膝上的刀,那絲躁動的熱意也逐漸冷卻下去。
“……固執。”
龍魂的低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挫敗感,最終緩緩沉寂下去。
帳內重歸寂靜,隻有張飛的鼾聲和遠處隱約的梆子聲。
關羽知道,這並非結束。這潛藏於刀中的心魔,已然被喚醒。它就像一麵鏡子,映照出力量背後隱藏的深淵。今夜他能憑藉堅定的心誌將其壓製,但未來呢?在更多的殺戮、更複雜的局勢、更漫長的孤寂中,這低語是否會變得更加強大,更加難以抗拒?
他伸出手,緩緩拂過冰涼的刀身。龍鱗般的紋路在指尖留下清晰的觸感。
“你考驗某,某亦在考驗你。”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刀言,又像是在對自已宣誓,“看最終,是關某的‘義’折了你的‘傲’,還是你的‘傲’,亂了我的‘心’。”
這場無聲的戰爭,方纔剛剛開始。而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