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的鐵衛們看著倒斃在地的同袍,那眉心處汩汩流淌出的紅白之物刺目驚心。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愈發濃重,混合著一種名為恐懼的氣息。他們握刀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原本整齊劃一的步伐出現了細微的淩亂,彼此交換的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為首的鐵衛強壓下心頭的寒意,厲聲喝道:“穩住!不過是仗著身法詭異!結‘鐵壁陣’,耗死他!”
命令下達,剩下的十名鐵衛迅速變陣。他們不再急於進攻,而是收縮包圍圈,彼此靠攏,刀鋒向外,構築起一個更加緊密、更注重防禦的圓陣。十一柄鐵刀如同鋼鐵叢林,寒光閃爍,氣機相連,彷彿真的化作了一堵密不透風的鐵壁。他們緩緩移動,步步緊逼,試圖以雄渾的內力和嚴密的防守,壓縮蕭雲的活動空間,尋找他力竭或露出破綻的瞬間。
然而,在蕭雲那詭異的“靈境”視野中,這看似固若金湯的鐵壁陣,其運轉的軌跡依舊清晰可見。他“看”到,當陣法以特定節奏旋轉時,位於坎位(正北)和離位(正南)的兩名鐵衛,會因為內力屬性相斥,在氣息交匯處產生一個極其細微的、持續波動的“裂隙”。這裂隙並非物理上的缺口,而是內力流轉不諧形成的薄弱點,是這鐵壁陣的“陣眼”所在!
蕭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因初次使用這未知能力而帶來的心神悸動。他目光沉靜,身形隨著鐵衛陣的旋轉而微微調整方位,看似被動,實則是在捕捉那“裂隙”波動最劇烈的刹那。
來了!
就是現在!
蕭雲眼中精光一閃,身形驟然暴起!他沒有選擇硬闖刀叢,而是雙足猛地蹬踏地麵,身形如鷂子衝天般拔地而起,試圖從上方越過這鐵壁陣的鋒芒!
“想逃?”為首鐵衛冷哼一聲,陣勢隨之變化,數柄鐵刀同時上撩,刀氣縱橫,封鎖上空!
可蕭雲這衝天之勢竟是虛招!就在刀氣即將及身的瞬間,他體內內力一沉,身形以違背常理的速度驟然下墜,如同千斤墜地!同時,他左右雙手再次閃電般探出,並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狠狠抓向腳下布滿碎石的地麵!
“嗤啦!”
十指如鉤,深深插入泥土,抓起兩大把混雜著尖銳石塊的泥土!
內力瘋狂灌注!
尋常的泥土碎石在這一刻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發出低沉的嗡鳴!
“破!”
蕭雲吐氣開聲,雙臂猛地一振!
“咻咻咻——!”
無數碎石泥土如同被強弓硬弩射出,化作一片死亡的暴雨,並非漫無目的地散射,而是精準無比地覆蓋向那“裂隙”所在的區域——坎位與離位鐵衛及其周圍的空間!
這一擊,角度刁鑽,時機妙到毫巔!
“叮叮當當!”“噗噗!”
碎石與鐵刀碰撞,發出密集的脆響;更有不少碎石穿透了刀光的縫隙,或是打在鐵衛的鎧甲上迸出火星,或是擊中他們暴露在外的關節、麵門!
“啊!”坎位那名鐵衛猝不及防,一顆棱角尖銳的石塊帶著淩厲的勁風,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劇痛之下,握刀的手不由得一鬆,刀勢瞬間出現了破綻。
幾乎同時,離位鐵衛為了格擋射向麵門的碎石,下意識地偏頭抬臂,腳下步伐微微一亂。
就是這細微的破綻和步伐的紊亂,使得兩人內力交匯處那本就波動的“裂隙”驟然放大!
整個鐵壁陣的氣機流轉為之一滯!
那無形的“鐵壁”,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陣眼已破!
蕭雲豈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下墜的身形尚未完全落地,左足在一塊稍大的石塊上輕輕一點,借力再次前衝,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那氣息紊亂的坎位鐵衛!
快!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那坎位鐵衛剛勉強握緊刀柄,還未來得及調整內息,便覺一股惡風撲麵,蕭雲那張沉靜如水的麵孔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驚駭欲絕的表情!
他想要揮刀,想要後退,但內息的紊亂讓他動作慢了何止一拍!
蕭雲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凝練到極致的內力,帶著一點淒豔的寒芒,無視了對方倉促間抬起的臂鎧,精準無比地再次點向其眉心——那頭盔與麵甲之間,唯一暴露的、也是最致命的要害!
這一次,指風更疾!力道更猛!
“噗嗤!”
一聲更加沉悶、更加令人牙酸的響聲爆開。
那鐵衛身體劇烈地一顫,雙眼猛地凸出,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雲指尖內力一吐,旋即閃電般收迴。
隨著他手指的離開,一小股白漿液,從那個指頭大小的窟窿中猛地噴射而出,濺在旁邊的岩石和泥土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那鐵衛保持著僵立的姿勢,足足一息之後,才“砰”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又一名鐵衛,斃命!
而且是同樣的死法,同樣的位置!
剩下的九名鐵衛徹底膽寒了。這根本不是戰鬥,這簡直是一場單方麵的、精準而殘酷的屠宰!對方彷彿能未卜先知,總能找到他們陣法最脆弱、他們自身最鬆懈的瞬間,然後用最簡潔、最有效的方式,一擊斃命!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剩下的鐵衛心中蔓延。他們的陣型開始散亂,腳步變得遲疑,看向蕭雲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從地獄歸來的惡鬼。
蕭雲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連續動用那“靈境”能力並施展雷霆手段,對他的心神和內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根剛剛洞穿敵人頭顱的食指。指尖依舊幹淨,沒有沾染絲毫血跡和汙穢,但他卻彷彿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溫熱和粘稠,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死亡觸感。
一股沉寂多年的、冰冷的殺意,如同被喚醒的毒蛇,開始在他心底緩緩抬頭,順著脊椎爬升。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這感覺壓下。
但剩下的鐵衛已經被逼到了絕境。為首之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嘶吼道:“跟他拚了!殺!”
求生的本能和鐵掌門的嚴令,壓過了恐懼。九名鐵衛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再講究什麽陣型配合,揮舞著鐵刀,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撲向蕭雲!刀光亂舞,殺氣盈野,完全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打法!
麵對這混亂卻更加危險的圍攻,蕭雲瞳孔中的冰涼感再次加劇。靈境視野自動展開,九名鐵衛瘋狂撲擊的軌跡,他們因恐懼和憤怒而暴露出的更多破綻,如同紛亂的光影,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他身形晃動,在刀光劍影中穿梭。
側身,避開劈向頭顱的一刀,同時手肘後撞,精準地頂在身後一名鐵衛的肋下,骨頭碎裂聲清晰可聞。
矮身,躲過橫掃腰際的刀鋒,順勢一記掃堂腿,將左側一名鐵衛掃得下盤失衡,向前撲倒,恰好撞上了右側同伴劈來的刀口。
擒拿,抓住一名鐵衛持刀的手腕,內力一吐,震斷其腕骨,反手奪過其鐵刀,刀光一閃,劃開了另一名試圖偷襲的鐵衛的咽喉。
……
動作行雲流水,狠辣果決。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利用了敵人自身的破綻和混亂。他彷彿化身為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在人群中起舞,所過之處,必有人倒下。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利刃入肉聲、垂死前的嗬嗬聲……在這片空地上交織成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轉眼之間,還能站立的鐵衛,隻剩下最後一人。
正是那名為首者。
他渾身浴血,大部分是同伴的,也有他自己的。他持刀的手在劇烈顫抖,鐵罩下的臉龐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他看著滿地狼藉的屍體,看著那個站在屍堆中央,氣息微亂卻眼神冰冷如霜的男人,終於徹底崩潰。
“魔鬼……你是魔鬼……”他喃喃著,轉身就想逃。
但蕭雲怎麽可能讓他逃走?
幾乎在他轉身的瞬間,蕭雲動了。身形如電,後發先至,一隻冰冷如鐵鉗的手,已經從後麵扼住了他的咽喉。
那鐵衛渾身一僵,強烈的窒息感傳來,他徒勞地掙紮著,雙腳離地亂蹬。
蕭雲的手指緩緩收緊。
就在這時,靈境視野再次不受控製地劇烈波動起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血腥的畫麵猛然闖入他的腦海——
不再是預知未來的軌跡,而是沉淪於過去的夢魘!
熊熊燃燒的府邸,淒厲的慘叫,飛濺的鮮血,滿地狼藉的屍體……一張張驚恐、怨恨、絕望的麵容在他眼前閃過……最後,定格在一個華服中年男子圓睜的雙目上,那眼神充滿了不甘、憤怒和刻骨的詛咒……
趙天雄父親的臉!
“呃啊——!”
蕭雲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扼住鐵衛咽喉的手指猛地一緊!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那最後一名鐵衛的掙紮瞬間停止,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中最後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蕭雲鬆開手,任由屍體軟軟滑落在地。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瞳孔中的冰涼感如潮水般退去,但那血腥的幻象卻彷彿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眼底。
他看著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看著那些眉心帶洞、喉骨碎裂、開膛破肚的慘狀,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剛剛捏碎了一條生命的右手。
一股深沉的疲憊和厭惡感席捲而來。
歸墟靈境……這就是它的力量嗎?預知殺戮,亦喚醒殺戮。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試圖平複翻騰的氣血和混亂的心神。
這場遭遇戰,以十二鐵衛全軍覆沒告終。
但蕭雲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趙天雄,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他自己體內那被喚醒的、名為“歸墟靈境”的力量,以及隨之而來那沉寂多年的殺戮**,又將把他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