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塵問道錄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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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道拐角陰影處一閃而逝的肥碩身影，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陸淵的心臟。王胖子！他果然在監視！
強烈的危機感讓陸淵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但臉上的表情卻控製得滴水不漏，依舊是那副疲憊麻木、帶著點被生活壓垮的茫然。他若無其事地將張瘸子塞給他的那顆廢丹揣入懷中更深的位置，動作自然得彷彿隻是在整理破舊的衣襟。
“看來，這老狗不是臨時起意…他早就盯上我了。”
陸淵心頭雪亮。是因為自己這段時間淬鍊靈石和辟穀丹後，身體狀態那極其細微的好轉？還是因為自己搬運靈氣時，偶爾無法完全掩飾的專注神情？又或者，僅僅是因為自己這個“廢物”在礦洞裡待得太久，冇有像其他人一樣被徹底壓垮或病死，引起了他的懷疑？
無論原因是什麼，王胖子的目光，已經如同實質的枷鎖，套在了他的脖子上。這貪婪成性、視人命如草芥的監工，絕不會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榨取價值的機會！他給礦奴分發劇毒廢丹，恐怕也存了試探和篩選的心思！
接下來的日子，陸淵如同行走在佈滿荊棘的刀尖之上。
他更加嚴格地控製著自己的行為。修煉時，隻選擇在最深的深夜，精神高度集中，將靈氣搬運的波動壓製到最低，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停止。搬運路線也刻意變得更加艱澀緩慢，模擬出四靈根資質應有的滯澀感。
淬鍊靈石和辟穀丹時，精神消耗帶來的疲憊感被他刻意放大，甚至偶爾在白天勞作時流露出幾分萎靡不振。淬鍊廢丹更是被他暫時擱置——風險太大，動靜也大，在對方眼皮底下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每日領取的兩塊劣質靈石，隻淬鍊一塊，另一塊依舊積攢。但積攢的速度明顯放緩，甚至故意讓王胖子看到自己偶爾“不慎”丟失了一塊靈石後的懊惱和惶恐。
麵對王胖子的嗬斥和鞭打，他表現得更加“不堪”，捱打時痛呼的聲音更大，身體抖得更厲害，眼神中的“畏懼”也更加“真實”。
然而，王胖子的試探並未停止，反而變本加厲。
幾天後，分發酬勞時，王胖子特意走到陸淵麵前，油膩的臉上堆著假笑，目光卻像錐子一樣紮在他身上：“小陸子，前些天給你的‘聚氣丹’，味道如何啊？嘿嘿，那可是好東西，彆人想吃還吃不上呢！”
陸淵心中冷笑，臉上卻擠出惶恐和感激：“回…回王管事，那丹藥…藥性…太…太猛了…小的…小的吃了以後，肚子疼了一整晚，差點…差點冇熬過來…”
他配合著話語，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後怕表情，身體還微微顫抖了一下。
“哦？肚子疼？”
王胖子小眼睛眯起，閃爍著狡詐的光，“那是你身子骨太虛，消受不起！好東西也得看誰吃！你看人家趙鐵頭，吃了就冇事，昨天還跟我說感覺力氣大了不少呢！”
陸淵順著王胖子的目光看去，隻見不遠處一個身材相對壯碩的礦奴趙鐵頭，正挺著胸膛，臉上帶著一絲強裝出來的得意，眼神深處卻難掩一絲痛苦和焦慮。陸淵心中瞭然，這傢夥恐怕是硬著頭皮吃了廢丹，雖然冇當場斃命，但絕對不好受，現在被王胖子當槍使了。
“是…是…小的福薄，比不得鐵頭哥…”
陸淵連忙低頭，聲音唯唯諾諾。
王胖子似乎對陸淵的反應還算滿意，嘿嘿一笑，丟下當日的靈石和辟穀丹，又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對了，上頭吩咐，西三礦坑那邊新開了一條岔道，聽說裡麵有點‘陰涼’，你小子不是挺能扛嗎？明天起，你就去那邊挖！一個人！任務量加倍！挖不夠…嘿嘿，你知道後果！”
西三礦坑！陰涼？！
陸淵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整個黑石礦脈最深處、最靠近當年大塌方廢坑的區域！常年陰風陣陣，寒氣刺骨，據說還有礦奴在裡麵莫名其妙地失蹤！王胖子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要麼累死、凍死在裡麵，要麼…被那所謂的“陰涼”吞噬！
這是**裸的殺局！以任務之名行滅口或試探之實！
“王…王管事！西三礦坑…小的…小的…”
陸淵臉上瞬間血色儘褪，是真的被這歹毒命令驚到了，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怎麼？想抗命？”
王胖子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鞭子“啪”地一聲抽在旁邊的岩壁上，碎石飛濺，“再廢話，現在就打斷你的腿扔進去！”
陸淵身體猛地一抖，低下頭，死死咬著牙關，將所有的憤怒和殺意都壓在喉嚨深處，最終化作一聲微弱、認命般的迴應：“…小的…遵命。”
回到冰冷的角落草蓆，陸淵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王胖子的殺意已經毫不掩飾！西三礦坑，就是為他準備的墳場！不能再等了！被動防禦，隻有死路一條！
他必須反擊！在王胖子徹底撕破臉皮、或者將他扔進西三礦坑之前！
深夜。
確認四周再無動靜，陸淵眼中寒光閃爍。他小心地從懷中取出那兩顆廢丹——一顆是自己淬鍊成功的淡紅色丹藥，另一顆是張瘸子給的、尚未處理的暗紅色劇毒廢丹。
他看著那顆淡紅色的淬鍊版聚氣丹，猶豫了一瞬。這顆丹藥蘊含的精純藥力，是他突破煉氣一層頂峰、甚至衝擊煉氣二層的最大依仗！服下它，實力能瞬間提升一截，應對危機更有把握。
但是…
陸淵的目光轉向了那顆暗紅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劇毒廢丹。一個冰冷而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實力提升固然重要，但對付王胖子這種煉氣三層的老油條，正麵硬拚，就算我僥倖突破到煉氣二層，也毫無勝算！境界差距太大！”
陸淵冷靜地分析著，“唯一的生機，在於‘奇’，在於‘毒’！在於他對我的輕視！”
他放棄了服用淬鍊版聚氣丹的誘人想法。轉而將全部心神，投注到那顆劇毒廢丹上！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淬鍊出精純藥力。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淬鍊出廢丹中最精純、最隱蔽、最致命的毒素！
他再次握住那顆暗紅色的廢丹，另一隻手緊貼心口的青燈。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瘋狂地向青燈灌輸著一個念頭：“剝離！凝聚！劇毒精華！”
嗡！
青燈似乎感應到了他強烈的意誌和殺意，燈身微微一震！一股遠比上次淬鍊廢丹時更加精粹、更加冰冷的能量湧出，注入廢丹！
“嗤嗤嗤…”
廢丹在掌心劇烈震顫，發出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一股股墨綠色的、帶著濃鬱腥臭和強烈腐蝕性的氣體被強行逼出、消散在空氣中。廢丹本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黑，最終變成了一顆隻有米粒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麵卻泛著一層詭異幽光的丹丸！
這顆濃縮的毒丸，冇有了廢丹的狂暴氣息，反而內斂到極致，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陸淵僅僅是握著它，皮膚就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痹刺痛感！識海中的青燈也傳來一絲微弱的警告波動——此物極度危險！
陸淵小心翼翼地將這顆米粒大小的漆黑毒丸，用一片堅韌的礦石薄片包裹好，藏於指甲縫中。這是他準備的致命獠牙！
接著，他取出了積攢的劣質靈石，開始淬鍊。這一次，他不再追求精純靈氣的量，而是將全部心神用於“淬鍊”自身！利用青燈淬鍊靈氣時滲入經脈的那股冰涼氣息，一遍又一遍地洗刷、強化著手臂和腿部幾處關鍵經脈的韌性！不求力量增長，隻求在關鍵時刻，能爆發出遠超平時的一擊速度！
同時，他也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可能的場景、王胖子的習慣動作、礦道的地形…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放大、分析。這是一場他輸不起的豪賭，他必須將每一個環節都算計到極致！
第二天清晨。
陸淵拖著沉重的礦鎬，獨自一人走向那如同巨獸咽喉般幽深的西三礦坑入口。陰冷刺骨的風從洞內呼嘯而出，帶著腐朽和一種說不出的怨念氣息，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
礦坑深處一片漆黑，隻有岩壁上零星幾塊劣質螢石散發著慘淡的綠光，勉強照亮腳下濕滑崎嶇的道路。空氣彷彿凝固的水銀，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四周死寂一片，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礦道中孤獨地迴盪，帶著令人心悸的迴音。
“吱嘎…吱嘎…”
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陸淵低頭，礦燈光芒掃過，一截半埋在黑色礦泥裡的慘白手骨，赫然映入眼簾！空洞的眼窩彷彿正無聲地注視著他。
陸淵心頭一凜，握緊了手中的礦鎬，腳步卻並未停頓。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嶙峋的怪石陰影，精神力在青燈微光的輔助下提升到極限，感應著任何一絲異常波動。他能感覺到，這礦坑深處，似乎蟄伏著某種冰冷、充滿惡意的存在。
他找了一處相對開闊、背靠岩壁的位置，開始揮舞礦鎬。每一次敲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時間一點點流逝。寒氣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不斷鑽入骨髓。陸淵刻意控製著挖掘的速度，讓自己顯得疲憊不堪，氣喘籲籲。但他的精神卻如同繃緊的弓弦，感應著礦道入口的方向。
果然，冇過多久。
一陣刻意放輕、卻依舊掩飾不住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從入口方向傳來。黑暗中，一盞昏黃的礦燈搖晃著，映照出王胖子那張油膩而陰鷙的肥臉。
他果然來了！按捺不住了！
王胖子踱著方步，慢悠悠地晃到陸淵不遠處，礦燈光芒毫不客氣地打在陸淵蒼白疲憊的臉上。
“嘿嘿，小陸子，這西三礦坑的滋味如何啊？”
王胖子皮笑肉不笑，小眼睛裡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這地方可是‘寶地’，陰氣重，最能磨練人了！好好乾，乾好了，王爺我說不定一高興，賞你點好東西！”
陸淵停下手中的礦鎬，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畏懼和討好的笑容：“王…王管事…這裡…這裡太冷了…小的…小的手腳都凍僵了…任務量…實在…”
“哼！廢物就是廢物！這點苦都受不了，還想修仙？”
王胖子嗤笑一聲，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的暴戾和貪婪。他向前逼近一步，肥碩的身軀帶著一股壓迫感，礦燈光芒直射陸淵的眼睛，試圖捕捉他任何一絲異常。
“少給老子裝蒜！說！你這段時間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得了什麼好東西？嗯？那廢丹…彆人吃了不死也脫層皮，怎麼就你看著冇事？還有…你小子的氣色，可不像以前那麼半死不活了！”
王胖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逼問的意味，鞭子也握在了手中，蓄勢待發！
來了！圖窮匕見！
陸淵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被嚇破了膽，腳下“踉蹌”著後退一步，聲音帶著哭腔：“王…王管事明鑒啊！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啊！那廢丹…小的吃了差點死掉…現在想起來還後怕…哪…哪有什麼好東西…”
就在他後退“踉蹌”，身體看似失去平衡，手臂下意識向前揮舞想要抓住什麼穩住身形的瞬間！
他藏於指甲縫中的、那片包裹著漆黑毒丸的鋒利礦石薄片，藉著身體晃動的掩護，如同毒蛇吐信般，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劃向王胖子握著礦燈、毫無防備的手腕內側！
這一下，時機、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巔！融合了陸淵被青燈微弱強化過的爆發力、多日推演的算計、以及生死關頭迸發的全部潛能！
“嗯？！”
王胖子畢竟是煉氣三層修士，在陸淵手臂揮出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一股寒意陡然從尾椎骨竄起！他下意識地就想縮手後退，同時另一隻手的鞭子帶著厲嘯狠狠抽向陸淵！
但，太近了！太突然了！陸淵選擇的時機，正是他自以為掌控一切、心神最為鬆懈的刹那！
噗嗤！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鋒利的礦石薄片如同熱刀切油，輕易地劃破了王胖子手腕內側薄弱的皮膚！那米粒大小、凝聚了廢丹最精粹劇毒的黑色丹丸，在劃破皮膚的瞬間，便如同活物般，順著傷口鑽了進去！
“啊！小畜生！你找死！！”
劇痛和一股瞬間蔓延開的恐怖麻痹感讓王胖子發出淒厲的慘叫！他抽出的鞭子也因為劇痛和麻痹而力道大減，被早有準備的陸淵一個狼狽的翻滾險險躲開！
王胖子捂著手腕，驚怒交加！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霸道、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劇毒，正順著他的血液，以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靈力運轉瞬間變得滯澀無比！
“毒？！你…你敢暗算老子！”
王胖子又驚又怒，眼中爆發出瘋狂的殺意和難以置信！他萬萬冇想到，這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的廢物礦奴，竟敢反抗！竟敢用毒！
他怒吼一聲，強忍著劇毒侵蝕的劇痛和麻痹，煉氣三層的靈力轟然爆發，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籠罩狹窄的礦道！他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畜生當場碾碎！
然而，就在他靈力爆發的瞬間，那侵入體內的霸道劇毒彷彿受到了刺激，猛地加速爆發！
“噗——！”
王胖子臉色瞬間由紅轉黑，一大口腥臭發黑的血霧狂噴而出！他身上的靈力波動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整個人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蹌後退，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這是什麼毒…”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陸淵一擊得手，根本冇有任何停留！他深知自己與王胖子實力差距巨大，剛纔那一下偷襲，靠的是絕對的出其不意和那凝聚的劇毒！一旦讓王胖子緩過氣來，死的就是自己！
在王胖子吐血踉蹌的瞬間，陸淵眼中厲芒一閃！他如同潛伏已久的獵豹，猛地從地上彈起！手中那柄沉重冰冷的礦鎬，被他用儘全身力氣，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和淬鍊後爆發的速度，狠狠掄起，朝著王胖子因劇毒侵蝕而毫無防備、門戶大開的頭顱——
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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