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85章 原罪:把人送回來
蔣昭覺得喉嚨被一團石頭生生梗住,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
她渾身止不住地抖,眼淚掉的凶猛,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他,吼到破音:「霍淵!」
氣得渾身發顫,卻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可是她能怎麼辦?
蔣昭一直都沒有選擇的權力,在不能左右自己人生的年紀,在其他孩子都是爸媽滿足要求的年紀,她總在為自己想要的東西付出代價。
沒了媽,被蔣書良帶回來夾在中間的私生女是她。
來蘇家,努力得到留下機會的還是她。
五歲,想要她爸開心,她就要絞儘腦汁和霍淵搞好關係。
十二歲,想要得到她爸的認可,她就要硬著頭皮見江瑛的時候,硬逼著自己叫一聲奶奶。
來到依舊沒能力的十六歲,蔣昭依舊弱小,卻想要去為自己搏一個前途。
「滾!你走……你出去!」蔣昭手腳發麻,情緒徹底失控。
霍淵今天鐵了心要讓她斷了去京海的念頭。
他一把扣住她的後頸,用了把子力氣,強迫她環視這間畫室。
身體從背後貼上來,俯在她的耳畔,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惡意:「蔣昭,你看清楚,這裡是我家。你一個寄人籬下的,沒有資格讓主人滾。」
這話把蔣昭傷的怔在原地,看著前方空洞虛無,手緊緊攥著心口的衣服,佝僂著身子,試圖將這難受勁兒緩過去。
見她不似平常那樣哭著控訴,霍淵心裡的那股煩躁勁兒跟火燒似的,越來越旺。
他一秒也待不下去,摔門而出,留蔣昭一個人在畫室裡。
夜深人靜,緩過來勁兒後,霍淵也覺得今天的話說重了。睡前,想再去看看她,道歉也好,哄她陪她一起睡都好。
還沒出門,就聽到門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霍淵發現畫室和房裡沒人,纔回過味兒來瘋了一樣衝下樓。
霍凜倚在門邊,手插兜悠閒地看著車尾燈逐漸消失。
「昭昭呢?」霍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呼吸有些不順,胸口起伏著。
霍凜朝前努了努嘴,側頭看自家倒黴兒子,有點看熱鬨的意思:「走了。」
「讓霍乙回來,誰讓你把她送走的?你憑什麼把她送走!」霍淵紅著眼,聲音恨極了。
「嘶——」霍凜似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挑著眉頭戲謔道:「小姑娘自己想走,說是想家了。我這人心軟,就成全她咯~」
「這裡就是她的家!」
霍淵吼出這一句後,霍凜隻是嗤笑一聲沒再理會,轉身優哉遊哉地往臥室方向走,丟下一句:「真沒用。」
這三個字狠狠刺進霍淵心裡,他一拳砸在牆上,指骨傳來的劇痛,卻比不上心裡那片空落落的灼燒感。
看著門外濃重的夜色,屋內昏暗的燈光照在他緊繃的側臉上,慌亂逐漸消失不見,麵上一片冷漠。
「喂,哪位?」
電話被接通,那頭傳來蔣書良的聲音。
「蔣叔,昭昭回去了。」霍淵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的蔣書良聽到這話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啊,是,小淵,我剛剛接到昭昭,也不知道怎麼了,眼睛都是腫的。我問她,她也不回話,直接回房了……你們是不是……」
「她想去京海上學。作品得獎,是國立美院的特招名額。」霍淵打斷他,語氣平淡說的言簡意賅。
蔣書良顯然有些措手不及,頓了頓才說:「這倒是沒聽她說,明天我問問她。」
霍淵沒有給他推脫的時間,直接亮明瞭:「華嵐西邊的那個專案,蔣家不想分一杯羹嗎?可以給您提前留一個位置。條件很簡單,昭昭留下,哪兒也不準去。」
這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通知。
蔣書良那頭呼吸都重了幾分,這個專案給他分點湯喝,他家還能上一個階層。
「小淵,這不是我能……昭昭她……」
霍淵的聲音冷了下去:「她會理解的。昭昭一直很懂事,不是嗎?」
「或者,蔣叔您支援她的決定,但我不敢保證,霍家之前給蔣家的便利,以後還做不做數。」
電話那邊,是良久的沉默。
「蔣叔,明天學校要去遊學一週,昭昭在家住一晚就該回了,她還有東西沒準備。」
好似剛剛的對話不複存在,霍淵語氣像個正常的高中生,說完這句話就掛了電話。
霍淵發了一個地址給蔣書良,是他名下的一處臨湖公寓。
第二天,霍淵帶著兩人份的行李,沒去學校,直接來了公寓。
蔣昭是被蔣書良忽悠過來的。
臥室門被關上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爸?爸你乾什麼?爸?你還在嗎?」蔣昭拍著門喊,但許久都沒人應。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密碼鎖開門的聲音。臥室門被鑰匙轉動開啟。
霍淵站在門口,神情平靜。
停了半晌,壓下心中的不適,強顏歡笑道:「阿淵,怎麼是你啊,我爸呢?他把我送來就走了,還把我鎖在房裡……」
「是我讓他帶你過來的。」霍淵聲音聽不出喜怒。
蔣昭的表情僵住,隨後強扯出一個笑,故作輕鬆地說:「阿淵,你說什麼?」
「昭昭,昨天我說的很清楚了,你不準走。」霍淵表情冷靜到可怕,蔣昭幾乎要不認識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然後猛地轉身麵對他:「阿淵,我不是要離開你,我隻是想去上學!我很感謝你幫我報名投獎,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就錯過了這個對我的人生來說,很重要的一個機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甚至朝他走了幾步,離得很近:「我想去京海上學是因為,我覺得能在那裡看到希望,看到我未來的路,阿淵你懂嗎?」
霍淵不懂,他姓霍,想要什麼自有大把的人想在他麵前露臉賣好,雙手奉上。
他不懂蔣昭獨自外出求學究竟是為什麼,他隻知道蔣昭想背叛他,背叛隻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霍淵甚至嫉妒蔣昭,因為她此刻的交心對他來說,更像是抗爭。
抗爭所有。
一切的一切,都要為她的未來讓路。
她的世界那麼大,有媽媽,有姐姐,有她熱愛的藝術。
而他的世界隻有她。
蔣昭伸手輕輕抓住他的袖子,仰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他熟悉的示好:「所以,阿淵,你知道的,我必須去京海。那是我唯一的機會,你幫幫我,你以前都會幫我的,好不好?我每天都給你發資訊……」
霍淵垂眸看著她,心中泛著疼。
末了,他輕輕拂開她的手:「昭昭,這裡纔是你該待的地方。」
霍淵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哪兒也去不了。從你來的第一天起,你就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