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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74章 琉璃的兄弟,叫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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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這時候的葡萄酒度數還是不夠,痛快得有點失態的阿爾薩普爾,出了一身汗之後,竟然逐漸清醒過來。

他用自己寬大的絲綢大袖,擦乾淨臉上的淚痕,不好意思地說道:

“喝多了,有點失態,讓兄弟你見笑了!”

“說哪裡話,這樣才顯得真性情!痛快,痛快,我也是好久沒這麼高興了!”

“你也知道,我們也是剛剛和死敵高句麗止息兵戈。以前,我們戰亂不休,族人們活得苦,根本沒機會多考慮養活人的事。”

“這不,不打仗了,就得多考慮考慮族人肚皮的問題。”

“善,慈悲之心,天可赦之!”

老普竟然冒出一句這樣的話。

“老普,你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幫助你傳教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一定會給你找一塊好地方讓你起高樓!”

雖然不明白阿布嘴中起高樓具體是什麼意思,但阿爾薩普爾也明白,阿布這是答應自己,會給自己傳播神教的機會。

至於準確的地點、時間、人群,那還是問題嗎?

阿爾薩普爾大喜,又一次哆嗦著要熱淚盈眶。

“老普,老普,彆激動,這都不是做兄弟應該的嘛!稍等幾日,你且準備好行裝,我帶你去一個能讓你的……什麼教來著?你看我,一喝酒就記不住東西!”

“磨礪教!”

“對,磨礪教!這個名字好,鑄以為器,磨礪生光。芸芸眾生,不經曆風雨,哪知道燦爛光明!”

阿布信口胡說,也揮灑得甚是愜意恰當。直說得阿爾薩普爾兩眼生光、眉開眼笑、心中直呼:

“真是文采飛揚,風流倜儻,真是一個目光遠大、熱愛光明的少年英雄,大幸!”

於是,就有了相見恨晚、視為知己的衝動。

他在懷中一掏,便拿出來一個明晃晃的東西,遞給阿布。

“布兄弟,這次來得匆忙,也沒有準備好貴重禮物。這個東西,伴隨我多年,是我家族的一件寶貝,就送給你當見麵禮吧!”

“哎呀,普兄,你也太客氣了哦,這個東西,既然是你家傳之物,當是貴重,怎能輕易許人。這,小弟我是萬萬不敢接受的,太,太不好了!”

嘴上這麼推辭,可手抓得牢牢地,隻是做樣子推來推去。

拗不過阿爾薩普爾的盛情,阿布隻好勉為其難的捧在手中端詳。

原來是一件小巧的紫色琉璃碗,上麵鑲嵌金光閃閃的寶石和黃金,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這玩意,如果能穿越到前世,隨便上個嘉士得什麼的拍賣行,價格絕對在數千萬以上,英鎊!

不說這曆史的長度,單就上麵的寶石和黃金紋飾,就會讓西方宗教界人士發瘋!

為啥?因為上麵有個十字和人啊!

刀工細膩,技法嫻熟,具有濃烈的……

隻是,阿布欣賞一番,還是將紫色的琉璃碗塞到了阿爾薩普爾手中。

“普兄,君子不奪人所愛,況且小弟也不是貪財之人……”

“兄弟,這真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阿布使勁止住阿爾薩普爾硬要推過來的雙手,說:

“大哥,我真的不能要,你再這樣,就破壞咱們兄弟感情了!”

見阿布說得嚴肅,阿爾薩普爾隻好停住手,但卻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這家夥剛才動心了,可惜了!”

“快收起來!我們之間的情義,豈可被這些身外之物所破壞!”

阿爾薩普爾隻好將那杯子慢慢塞到懷中,也不說再考驗一下阿布的抵抗力!

唉!

“隻是,大哥我隻是提供給你那些不值錢的種子而已。實不相瞞,那些種子都是夥計們隨車搭載的小東西,不值一點錢。有的,是想到市場上換些小東西,碰碰運氣。有的,是路上救饑的東西,或者是牲口的飼料!”

“你看啊,兄弟,你如此慷慨,你總不能讓我……”

“哎呀,大哥,你多慮了。不過,為了安慰你,我倒是還有一件事情求你!”

“什麼求不求的,你快說,隻要兄弟我有的,一定雙手奉上。就是沒有的,我也要想儘辦法為你完成!”

阿爾薩普爾一聽有戲,忙滿口答應,並用殷切的目光看著阿布的那兩片嘴唇。

“其實也沒啥稀罕,還是琉璃的事情!”

阿布說著,指了指阿爾薩普爾的胸口,那裡正是藏著剛才的那隻寶貝。

阿爾薩普爾疑惑地又掏出那隻金光璀璨的紫色琉璃小碗,翻來覆去細看,但也沒看出什麼蹊蹺。

琉璃,在這個時候,的確是非常金貴的東西。

大中國的老祖宗也早就學會了製造琉璃的東西,像戰國時代的《尚書·禹貢》記載的璆琳,西漢桓寬的《鹽鐵論》中的琉璃等。

大中國的古代,可是青銅器製造的絕對大國,其技術和工藝領先世界要不知道多少代。

這琉璃的材料,就是青銅器鑄造時產生的副產品。

這些琉璃材料被挑出來後,重新加熱融化提煉,在經過繁複的工藝加工後,便製成各種顏色、各種樣式的琉璃器。

這玩意一出現,就被曆代王族大貴視為奇寶,比金玉還要珍貴。

民間,自然就很難得到,隻能成為他們口頭上的一段段傳說。

阿布自然對琉璃不陌生,不說當間諜的前世,單是這一世,在王家的嫁妝裡麵、隋帝的賞賜裡麵,還真有這麼幾件。

他的確是稀罕阿爾薩普爾的那隻碗,但也僅僅是稀罕而已。

他真正想要獲得的,是琉璃的同門兄弟。

誰啊?

玻璃!

對,就是玻璃。

琉璃和玻璃,有什麼不同?

成份不同,外觀不同,價格不同,用途不同。

當然,價格在這個年代還很難很難說,但成分、外觀、用途就很明確了。

阿布想要的,就是它的用途,透明玻璃的用途。

琉璃,這個年代,最高水平也就五色玻璃,但很難做到透明。其用途,也就兩大類,觀賞類,實用類。

但它們,無論是觀賞還是實用,都屬於貴族及以上的享受範圍。

玻璃不一樣,它的物理特性就是透光性,它的產生就是為了實用。

玻璃,就是阿布看到那隻價值連城的琉璃碗時,才突然想到的重要東西。

“玻璃?這是什麼東西?老兄我愚鈍,尚不知此為何物?”

阿爾薩普爾對這個新名詞很陌生,疑惑地看向阿布。

“老哥啊,這玻璃,其實就是琉璃的兄弟。”

“它是個平民,沒有顏色,這邊能看到那邊!”

“透明的,有啊,那叫白琉璃啊!”

“有球狀的,還有片狀的,倫巴第人將他們鑲嵌在窗子上。但是,那東西沒有顏色,一點顯示不出豪華,並且很容易碎,沒人喜歡!”

“啊!”

阿布吃驚得差點咬掉舌頭。

“哥,你不會騙我吧?”

阿布一把抓住阿爾薩普爾的手,急切的問。

“怎麼會?兄弟,我可以向偉大之神起誓!”

說著,還豎起食指和中指。

阿布連忙拉下這隻發誓的手。

“我相信,我相信。老哥,你快跟我說說,這透明琉璃的事情!”

於是,薩珊波斯磨礪教佈教法王阿爾薩普爾,講了一段關於白琉璃的隱秘曲折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一艘腓尼基人的商船,滿載著一整船的晶體礦物“天然蘇打”,航行在貝魯斯河上。

當河水退潮,商船自然就擱淺了。

和往常一樣,船員們在沙灘開始架鍋造飯,看沒有大石,於是搬來幾塊船上的礦石作為大鍋的支架。

吃完飯了,潮水也開始上漲了。

正當他們收拾灶具準備登船的時候,一個長著虎牙、缺著門牙的家夥突然高喊:

“寶貝啊,快來看啊,這兒有一些閃亮的好東西!”

這長著虎牙、缺著門牙的哥們,看來是個厚道之人,一點也沒有獨吞之意。

一幫船員把這些閃爍著亮光的東西,帶到船上仔細賞玩。

他們發現,這些亮晶晶的東西上,還粘有一些半融化狀態的石英砂和天然蘇打。

經過試驗,果然這些閃光的寶貝,可以在火焰的高溫下,石英砂與天然蘇打一起融化後便能產生,並且,石英砂和天然蘇打的純度越高,這白琉璃的透明度越好。

後來,倫巴第人開始把一塊塊小小的琉璃鑲嵌到門窗上。

但是,這透明琉璃畢竟沒有五色的琉璃那樣受到貴族和各路商人的歡迎,所以一直以來並不是廣泛流傳於世。

但即便如此,倫巴第人的琉璃工匠們都被送到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秘密生產玻璃,老死不得離開這座孤島。

然而,隨著與四麵八方的貿易頻繁,倫巴第人發現,也不僅僅是他們會造琉璃,東方的漢國,早就掌握了琉璃的製造方法,並且更加精美絕倫。

於是,對白琉璃和彩琉璃的看管控製,也就不那麼嚴密了。

幾年前,倫巴第人和薩珊波斯人,開始激戰不休,各自國內也不安生。

於是有好幾個工匠乘亂跳入大海逃命,竟然有一個活著登上了海岸。

可他再也不敢在倫巴第出現,於是一路乞討,後來被沙比爾人抓住成了奴隸。

這個奴隸,有了一個奴隸的名字,阿裡恰巴爾。

可憐的阿裡恰巴爾,被沙比爾奴隸販子販賣到薩珊波斯。

“那這個阿裡恰巴爾呢?”

阿布聽得仔細,不由著急的問。

阿爾薩普爾看了一眼阿布,不解他為何這般急切。

“當然是被我買下來。”

“當時,我不是特彆看得上這個又黑又瘦、看著毫無精神的奴隸。”

“可是,當我快要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竟然開口跟我低聲說:不買下他,天神也會後悔的!”

“聽他提到天神,作為一名虔誠的偉大之神的仆人,我就僅僅用一個銀幣買回來五個奴隸,他是最不值錢的那一個!”

“後來,他告訴我了關於白琉璃的故事。鑒於他在琉璃上的造詣,我就將他留在身邊,專門替我照顧珠寶琉璃的生意。”

“啊呀,大哥,你這是撿……你真是一個大善人啊!”

“偉大之神知道你如此破費,拯救一個落難的毫無用處的破工匠,一定會賜予你身上更多的光明!”

好,這句話明顯大哥哥愛聽。

“賢弟啊,你這麼關注白琉璃,卻是為何?”

“那東西,除了能給窗子上安,沒什麼大用啊!即使是用它吹製器皿,可總是有雜質,也不好看啊!”

阿爾薩普爾終於問出了憋在心裡的疑惑。

“嗨,大哥啊,你是不知道啊,我是個孝子!”

“小子?”

阿爾薩普爾的漢語言知識估計不太紮實,扶餘話也一般,於是阿布解釋了一通,終於讓他明白了“小子”就是對父母長輩好的孩子。

“我爹孃年紀大了,這眼睛就不太好,所以這光線一暗,就看東西不太明白,常常會失手打碎東西,”

“特彆是我的老孃,為了給我縫補衣衫,指頭兒都被紮破無數次了啊!”

說著,表演帝阿布還擦拭了一下紅紅的眼角。

哪裡會如此?

這一世的阿媽王蔻,五指會粘陽春水的時間都估計不會太多。

倒是前世的阿媽,常常挑燈縫衣做家務,可那是心靈手巧的阿媽。

這阿布的眼淚,估計是又想起他那前世早早離他而去的阿媽了。

阿布或真或假的表演,深深的感動了相對淳樸的阿爾薩普爾。

“是啊,生我們養我們的爹地媽咪真不容易啊,我的爹地媽咪已經去世多年了!”

“好想他們!”

阿爾薩普爾,流出的可是真情實感之淚。

“是啊,我們做兒子的,這不是多要替他們考慮嘛!”

“我看到琉璃,就突發奇想,看能不能做出透明的琉璃來。”

“對了,我就將它命名為玻璃。”

“玻者,石之英華也!”

“然後,將它們做成平的一塊塊,鑲嵌在窗框格子裡,好讓外麵的光線透進漆黑的屋子。”

“這樣,阿媽再也不會紮手指了,阿爸再也不會打碎心愛的茶碗了!”

阿布一邊說,一邊誇張地做出無限嚮往的樣子。

阿爾薩普爾真的被感動了,他抓住阿布的手,說:

“兄弟,為了咱爸咱媽不再受苦,我決定把阿裡恰巴爾送給你,讓他幫你早日做出玻璃!”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為了共同的玻璃,乾杯!”

……

阿爾薩普爾,並不是不明白一個好的琉璃匠的重要性和珍貴性,但他是一名虔誠的磨礪教的佈教法王。

佈教,傳教,纔是他視之為生命的東西。

生意,奴隸,寶器,隻是身外俗物罷了。

他輾轉萬裡,遭遇無數白眼和冷遇,好容易遇到一個熱情、同道、還手眼通天的粟末族少主!

“結交他,這比什麼都重要!花費什麼都值得!”

於是,阿布契郎,獲得了又一枚開啟另一個科技大樹的鑰匙。

這把鑰匙,就是奴隸阿裡恰巴爾。

做為答謝,阿布親自帶著阿爾薩普爾,在寸土寸金的華同裡,買下一座不小的宅院送給阿爾薩普爾,並為他辦好了官方和裡正的一切手續。

臨分彆前,阿布拉住阿爾薩普爾的手走到旁邊,小聲的一再叮囑:

“千萬千萬不要在這裡傳教,這裡的人隻相信魔鬼,盲目行動,會給大哥你帶來殺身之禍。”

“我向上天起誓,不日之後,一定幫你找到你可以自由傳教的無數信眾,一個性情溫和文明開放的樂土!”

看見阿爾薩普爾鄭重答應,阿布便帶著自己的新仆人阿裡恰巴爾,還有一大車種子,高高興興的返回楊柳湖。

看著洋洋得意的阿布,看著阿布那匹白色駿馬,看著馬鞍前那隻神異的白鷹,阿爾薩普爾笑容滿麵。

“好一個玩狗弄鷹的紈絝子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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