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55章 這是爹創下的基業
一
永安五年,四月二十八。
東海之上。
玄奘法師和王玄策等人,還要在倭奴國友好訪問好久,一年方回。
但是楊子燦可沒這麼多時間,還要快速返回國內,悄悄與在遼東一帶的巡邊團隊彙合。
時間過長,假扮的「楊子燦」即使有真的胡圖魯相隨,也難免有露餡的時候。
「鎮海龍」號劈波斬浪,艦隊排成鋒矢陣型,五艘巨艦如海上長城,在蔚藍海麵上犁出五道白色尾跡。
海鷗追著船尾盤旋,時而俯衝叼起被螺旋槳攪暈的小魚。
這是粟末地航海科技學院的最新設計,蒸汽輔助推進係統,雖然大部分時間還得靠風帆,但關鍵時刻能增加三成航速。
楊子燦站在艦橋上,手裡拿著八咫鏡,對著陽光仔細端詳。
鏡背的日月星辰圖案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那些看似裝飾性的紋路,在特定角度下會組成奇異的幾何圖形。
他讓隨船的粟末地科學院研究員拓印了幾十份圖案,準備回去讓阿泰古朗和那些數學瘋子們研究。
「大帥,前方就是萬金穀郡的海域了。」
韓世諤舉著望遠鏡報告。
「瞭望哨看到了燈塔訊號。」
楊子燦收起鏡子,抬眼望去。
海平線上出現陸地的輪廓,先是一個小黑點,然後漸漸清晰。
那是一座建在海岬上的白色燈塔,高約十丈,頂端裝有巨大的銅鏡,白天反射陽光作為訊號,夜晚則點燃鯨油燈,光耀十裡。
這是粟末地的技術結晶之一。
燈塔旁還有烽火台,遇警時點燃不同顏色的煙柱,通過望遠鏡接力傳遞,一天之內訊息能從海邊傳到楊柳湖。
「發訊號,告知身份。」
韓世諤下令。
旗語兵迅速打出旗號:紅藍雙色旗交叉揮舞三次,然後升起一麵繡著金色「魏」字的大旗。
片刻後,燈塔回應。
綠色旗幟上下揮舞五次,表示「身份確認,歡迎歸航」。
「減速,靠岸。」
韓世諤拍了拍艦橋欄杆。
「讓弟兄們整理儀容,咱們回家了!」
甲板上頓時響起歡呼聲。
這些水兵大多來自粟末地,出海征戰數月,如今終於要回到故土。
雖然倭國之行大獲全勝,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思鄉之情早已按捺不住。
楊子燦牽著楊辰虔從船艙走出來。
孩子,但袖口和褲腿都沾著灰燼,臉上還有幾道黑印,一看就是剛從工坊裡趕過來的。
「哈根,怎麼還見外了?」
楊子燦笑著扶起他:
「又鑽爐子去了?」
其本哈根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大帥英明。屬下正在試驗新的煉銅法,聽說您要來,趕緊換了衣服,但臉上這黑……」
「無妨,這纔是乾實事的樣子。」
楊子燦拍拍他的肩:
「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虔兒。」
其本哈根趕緊行禮:「見過小公子!」
楊辰虔則有模有樣地按照粟末地雙手交叉撫胸致禮,估計路上楊子燦沒少操心。
「郡守伯伯好!」
稚嫩的童聲配上故作老成的動作,逗得眾人都笑了。
「大帥,屬下已經備好接風宴,就在郡守府……」
其本哈根話沒說完,就被楊子燦打斷。
「不著急吃飯。先帶我去看看你的那些『爐子』。」
「啊?可是小公子……」
「一起去。」
楊子燦擺手:
「虔兒也該見識見識,咱們粟末地是怎麼煉銅煉鐵的。」
二
萬金穀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這可是當年楊子燦在高句麗沿海腹地占據這塊飛地時,親自命名。
這裡,是粟末地最重要的冶金和化工基地,坐落在遼東半島中東部最南端。
三麵環山,一麵靠海。
山裡,埋藏著豐富的銅、鐵、鉛、鋅礦,還有硫磺礦——這是製造火藥的關鍵原料。
其本哈根帶著眾人登上馬車,往山穀深處駛去。
一路上,景象讓六歲的楊辰虔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道路,是用碎石和石灰鋪成的,平整寬闊,能容四輛馬車並行。
路兩旁栽著整齊的樹木,樹乾上刷著白灰,既防蟲又美觀。
每隔五裡就有一個驛站,有換馬處、茶水鋪,還有粟末地特有的「公共茅廁」。
這是楊子燦強製推行的衛生措施,每個驛站都必須修建,有專人打掃。
路上行人很多,有推著小車送貨的,有騎著馬趕路的,還有背著工具箱的工匠。
所有人見到郡守的車隊都主動避讓,但沒有跪拜,隻是點頭致意
這也是粟末地的規矩:除了正式場合,不興跪禮。
「這裡的百姓……看起來過得不錯。」
楊辰虔看著車窗外。
街道乾淨,房屋整齊,行人麵色紅潤,衣服雖不華麗但整潔。
小孩在路邊玩耍,老人坐在門前曬太陽,一派祥和景象。
「托你爹爹的福。」
楊子燦的發小其本哈根自豪地對這個小侄子說道:
「萬金穀現在有居民五萬三千人,其中工匠兩萬八千,礦工一萬五千,其餘是家屬和商人。人均月收入……大概相當於中原一個七品官。」
「什麼?」
楊辰虔儘管不完全懂,但是也僅僅從數字層麵就感到莫敏震驚。
七品官的年俸是四十五貫,月均三貫多。
一個普通工匠能拿這麼多?
這些年,跟著母親李秀寧,風餐露宿,並非錦衣玉食,民間淒苦是正兒八經見過的。
「夫人彆不信。」
其本哈根笑道:
「咱們這裡實行『計件工資』和『績效獎金』。一個熟練煉鋼工,如果月產量達標,能拿五貫錢。要是發明瞭新技術、改進了工藝,還有額外獎勵,十貫二十貫都有。」
不管小辰虔懂不懂,其本哈根一股腦的全抖落。
也許,人家就是順便跟楊子燦彙報。
「那成本……」
楊子燦捧哏細問,其實他很清楚。
「成本更低,咱們的鋼質量好,價格卻隻有中原的三分之一。賣到江南、嶺南,甚至通過絲綢之路往西賣,供不應求。」
說話間,馬車駛入山穀。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新來的人都能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巨大的工業區。
左邊是連綿的礦場,山體被開鑿出階梯狀的礦坑,礦工們用軌道小車運出礦石。
軌道是鐵製的,小車有輪子,沿著斜坡滑下,省力又高效。
右邊是冶煉區,幾十座高爐聳立,煙囪冒著滾滾白煙。
不是黑煙,因為用的是焦炭而不是木炭,經過脫硫處理,汙染小很多。
並且,自從電被發明之後,電解氧氣已經初步工業化。
焦炭吹氧燃燒,效率極大提高。
同時通過反複改進的鼓風強化、爐型優化、複合爐襯、預留膨脹縫、緩慢冷卻等手段和工藝,整體提高了冶煉的水平、壽命和穩定性。
高爐旁是巨大的水車,利用山澗水流驅動,帶動鼓風機往爐裡送風,提高爐溫。
更遠處是加工區,鍛錘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那是蒸汽鍛錘,用鍋爐產生的蒸汽驅動,一錘下去有千斤之力,能把燒紅的鋼坯鍛打成各種形狀。
「爹爹,那是什麼?」
楊辰虔指著遠處一個奇怪的建築。
那是個圓形的巨大磚窯,有十幾丈高,頂部冒著熾熱的氣流,把空氣都烤得扭曲了。
「那是平爐。」
楊子燦解釋道:
|「用來煉鋼的。一爐能出五千斤鋼,純度很高,能做刀劍,也能做機器零件。」
「機器?什麼機器?」
「比如織布機、紡紗機、還有……」
楊子燦指著更遠處一排廠房:
「走,咱們再去看看你哈根伯伯一個好東西。」
眾人一笑,走了好一段距離下車,走進一座巨大的白色廠房。
廠房裡熱浪撲麵,但更讓人震撼的是裡麵的機器。
幾十台古怪的機器排列整齊,每台都有兩人高,結構複雜,齒輪、連杆、曲軸交錯。
機器正在運轉,發出有節奏的「哢嚓哢嚓」聲。
工人們守在機器旁,不時調整著什麼。
而機器的一端,源源不斷地吐出……布匹?
是的,布匹。
棉紗從這邊進去,經過一道道工序,那邊就織成了細密的棉布。
速度之快,一個時辰就能織出尋常織工十天的工作量。
「這是……織布機?」
李辰虔覺得難以置信,他是在跟隨母親躲藏的時候,見過鄉下老嬤嬤們紡線織布的樣子。
「虔兒,這是蒸汽動力自動織布機。」
其本哈根得意地說:
「你老爹五年前畫的草圖,咱們改良了三年,終於成功了。現在一台機器一天能織布三十丈,頂五十個熟練織工。而且質量穩定,不會因為織工疲勞而出錯。」
「那坊間的嬤嬤們不就失業了?」
「不會。」
楊子燦搖頭:
「機器需要人操作、維護、修理,反而需要更多技術工人。而且布匹便宜了,百姓能買得起更多衣服,市場需求更大了。咱們現在正加班加點生產這種機器,準備賣到中原去。」
李辰虔看著那些飛轉的機器,心中實在是震驚無比。
這就是貴族少年,想得可比普通成年老百姓多多了。
如果他娘李秀寧能親眼所見這些,她就會終於明白,為什麼楊子燦能以一地之力對抗整個天下。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強大,更是生產力上的碾壓。有這樣的工業基礎,要錢有錢,要兵器有兵器,要物資有物資……
轉眼,又來到一座比較小型的冶煉廠,煉鋼的。
「大帥,還有個好訊息。」
其本哈根變得一本正經,壓低聲音道:
「您要的那種『特種鋼』,我們煉出來了。」
「哦?」
楊子燦眼睛一亮:
「效能如何?」
「比普通鋼硬三倍,韌性強兩倍,而且耐腐蝕。做刀劍的話,能輕鬆斬斷百煉鋼。做槍管的話,可以承受更高的膛壓……」
「試驗過了?」
「試驗過了。」
其本哈根彎腰,從靴子上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長約七寸,刀身暗啞無光,但鋒刃處寒光隱隱。
其本哈根走到旁邊的工作台,拿起一根拇指粗的鐵棍,揮刀一斬。
「鐺!」
鐵棍應聲而斷,切口平整。
再看匕首,刃口絲毫無損。
「好!」
楊子燦拍案:
「產量如何?」
「目前一個月能產五百斤,主要是原料稀缺。需要一種叫『鉬』的金屬,隻在南山礦脈深處有少量產出。」
「加大勘探力度。」
楊子燦當即下令:
「錢不是問題,人要給人,要物給物。這種鋼,未來有大用。」
「是!」
參觀完工廠,眾人回到郡守府。
接風宴早已備好,都是本地特產:新鮮的海魚、山裡的野味、還有粟末地特有的「大棚蔬菜」——用玻璃溫室種的,冬天也能吃到青菜。
席間,其本哈根彙報了萬金穀的情況:
「去年全年,產銅八十萬斤,鐵三百萬斤,鋼五十萬斤。火藥產量二十萬斤,各種化工產品……這是清單。」
他遞上一本厚厚的賬冊。
楊子燦翻看著,頻頻點頭。
三
終於消停,來到郡守府大客廳宴席。
「做得不錯。接下來,有新任務。」
「大帥請講。」
「倭國的佐渡島、對馬島、石見銀山,現在已經歸咱們了。」
楊子燦放下筷子。
「我要你在三個月內,組建三支采礦隊,每隊至少五百人,配備最好的裝置和工程師。秘密前往這三個地方,開始開采。」
其本哈根眼睛瞪得溜圓:
「佐渡的金礦?津島的銀山?大帥,這……真有金銀?石見是有銀礦,可儲量並不多啊。左渡、津島……這名兒可是從來沒人說過啊……」
「嗬嗬,沒人說並不意味著沒儲量,我自然是是知道有的,而且產量驚人。」
楊子燦篤定的微笑:
「所以纔要秘密進行。對外就說是在倭國開銅礦、鐵礦,去時捎帶些銅什麼的,實際上運回來的是金銀。」
「我要的是全部,一絲不留地運回粟末地。記住,安全第一,保密第二,產量第三。」
「屬下明白!」
其本哈根激動得臉都紅了。
金礦啊!
按照大帥所言,這應該是迄今為止粟末地發現的最大的金礦,年產黃金十萬兩以上!
還有石見,那可是也是最大的銀礦!
有了這些金銀,粟末地就能發行更穩定的紙幣,就能購買更多資源,就能……
「彆高興太早。」
楊子燦不吝嗇給自己的部下潑冷水:
「倭國那邊政局不穩,蘇我氏雖然倒了,但還有其他世家盯著。采礦隊要武裝保護,我會讓灰影、艦隊、陸戰隊等配合。」
「另外,雇傭本地勞工做最基礎的活,給足工錢,彆引起民憤。」
「核心冶煉和最後精礦選取,全部用可靠的人,或者那些死囚。」
「是是是,一定辦好!」
其本哈根站起來保證。
宴席持續到深夜。
楊子燦喝了不少酒,但腦子清醒。他看著窗外萬金穀的燈火,那些工廠還在運轉,夜班的工人正在忙碌。
這就是他的根基,他的底氣。
有了這些,他才能在中原的權鬥中遊刃有餘,才能在倭國佈局落子,才能在萬裡之外的鐵門關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