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46章 大家都要鬥起來
一
老僧慌張進來:
「殿下!不好了!蘇我入鹿帶兵……包圍了飛鳥山!說要搜查……隋朝奸細!」
聖德太子臉色一沉:
「果然……來得真快。」
他看向玄奘:
「法師,看來……你們要提前做決定了。」
窗外,天色漸暗。
飛鳥山下,火把如龍,人聲鼎沸。
山雨欲來。
二
子夜,飛鳥山西麓一處隱秘莊園。
李秀寧坐在燭光下的榻榻米上,旁邊是熟睡的孩子。
外麵風聲呼嘯,偶爾傳來夜梟的啼叫,讓這深山之夜更顯淒清。
「小姐,該休息了。」
雪兒小聲勸道。
「我睡不著。」
李秀寧輕聲道:
「虔兒今日有些咳嗽,怕是白日受涼了。」
「這就去再熬點薑湯……」
「不用了,剛吃完藥,讓他睡吧。」
李秀寧低頭看著孩子的臉,伸手輕撫。
七歲的辰虔睡得很沉,睫毛長長的,就像縮小版的他父親。
快七年了。
她無數次想過,若楊子燦見到孩子會是什麼表情?
會喜歡嗎?
會抱他嗎?
「秀子!」
獨孤彥雲匆匆進來,身上帶傷,但眼神銳利,
「山下有動靜,蘇我入鹿的兵馬在搜山,已經到半山腰了。這裡不安全,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轉移?」
「去飛鳥寺。」
獨孤彥雲道:
「聖德太子派人傳信,說可以庇護我們。玄奘法師也在那裡。」
李秀寧沉吟。
去飛鳥寺?
那等於徹底捲入倭國內鬥。
但不去,這深山老林也藏不了多久……
正猶豫間,莊園外忽然傳來打鬥聲!
「有人闖進來了!」
守衛驚呼。
獨孤彥雲拔劍護在李秀寧身前。
門被撞開,幾個黑衣人衝進來,身手矯健。
是鬼穀道長老一派的人!
「李秀寧,交出玉璽!」
為首的黑衣人冷聲道。
李秀寧把孩子交給雪兒,這時本在後麵收拾東西的徐昭燕和靈兒拿著長劍衝了出來,護在李秀寧身前。
李秀英緩緩站起身,麵色不改,說道:
「玄幽子就這麼等不及?」
「師尊耐心有限,全都怪秀子你帶著鬼穀道走到這個地步。」
黑衣人揮手:
「上!」
外麵已經激戰一片,那是向誌善的代麵軍和獨孤彥雲的鬼麵軍精銳在迎敵。
但顯然,長老一派來的人很多,還有一些倭奴國忍者和曾兵。
對方人更多多,且武功不弱,而代麵軍和鬼麵軍精銳雖然強悍,但畢竟來到倭奴國的並不多,所以漸漸開始不支。
就在危急時刻,莊園外又傳來馬蹄聲和喊殺聲。
另一隊人馬殺到,與長老派的人混戰在一起。
「應該是飛鳥寺的僧兵!」
獨孤彥雲驚喜道。
混戰中,一個瘦削修長的身影衝進屋內。
竟然是玄奘!
「李夫……女施主,快隨我走!」
玄奘急道:
「聖德太子殿下派僧兵接應,但蘇我入鹿的兵馬馬上就到!」
李秀寧不再猶豫,接過已經醒來的辰虔:
「走!」
楊辰虔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四周,但目光中一點懼意也沒有。
反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黑衣人在圍攻之下,很快受了重傷,退出院子。
在飛鳥寺武僧的護衛下,一行人火速從後門撤離,沿著山間小路飛奔而去。
身後,喊殺聲、兵刃交擊聲越來越遠。
三
山路崎嶇,李秀寧抱著孩子跑得艱難。
眾人想幫忙抱孩子,但李秀寧搖頭:
「不,我自己來。」
楊辰虔也想自己從媽媽懷中滑下來跑,但同樣被李秀寧拒絕了。
她知道,辰虔是她這個世界最重要的命。
也是她的責任,她的債,自從自己決絕地離開楊子燦而去的那刻起。
跑了一個時辰,終於看到飛鳥寺的燈火。
但就在山門前,又有一隊人馬攔住去路。
是蘇我入鹿,帶著五百多家兵,將山門堵得嚴嚴實實。
「漢人女子,隋大和上,你們跑不掉了。」
蘇我入鹿騎在馬上,得意洋洋:
「蘇我大臣有令,拘捕者格殺勿論!」
一百多飛鳥僧兵和李秀寧的精銳們,擺開陣勢。
但人數懸殊,形勢危急。
就在這時,飛鳥寺內鐘聲大作。
山門緩緩開啟,又一群僧兵、近衛、軍士湧出。
為首的,竟是聖德太子本人。
他被人用軟轎抬著,麵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蘇我入鹿,你要在我佛門聖地……殺人嗎?」
聖德太子冷聲道。
「太子殿下,這些人是我倭國要犯……」
「他們是我的客人。」
聖德太子打斷:
「退下。」
「恕難從命。」
蘇我入鹿拔刀:
「蘇我大臣有令,今夜必須拿下這些人!太子殿下若執意阻攔……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氣氛劍拔弩張。僧兵與武士對峙,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夜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尖嘯!
「咻——啪!」
一道紅色的焰火,在飛鳥山上空炸開,照亮了半個夜空。
所有人都抬頭望去。
緊接著,東南方向的海麵上,也升起三枚焰火。
紅、綠、藍,在夜空中交織成奇異的光網。
四
「那是……」
玄奘瞳孔一縮。
「是我大隋天軍!」
王玄策激動的大喊:
「他們來了!」
是的,來了,但不是大隋軍,而是比大隋軍厲害十倍的人馬。
按照約定,如果玄奘安全,就在飛鳥山發紅色訊號。
如果危險,發綠色。
如果急需救援,發藍色。
而剛才,王玄策在飛鳥寺發出的,正是藍色訊號。
雖然他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但既然主使玄奘法師如此交代,他就照做了。
所以,海上的那支神秘艦隊就看到了。
然後回應了:我們到了。
蘇我入鹿臉色大變:
「快!告訴父親達人!隋軍來了!」
但已經晚了。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陽光照亮海麵時,難波津的百姓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景象。
五艘如同海上城堡的巨艦,緩緩駛入港灣。
船帆遮天蔽日,船身漆黑如鐵,船頭猙獰的龍頭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旗艦「鎮海龍」號的艦橋上,楊子燦舉起望遠鏡,望向飛鳥山方向。
他看到了山上的寺廟,看到了山下的兵馬,也看到了……
那個站在山門前,抱著孩子的身影。
栩栩如生,纖毫畢現。
雖然隔得很遠,但他知道,那是她,以及長得老大的兒子楊辰虔。
六年了。
秀寧,虔兒,我來了。
五
西方,鐵門關。
波斯大軍,圍困天門關要塞及附城多也城已經十天。
沙赫爾巴拉斯不愧名將,沒有貿然強攻,而是采取了最穩妥也最殘酷的戰術。
圍困,消耗,等待守軍糧儘。
鐵門關內,情況確實不妙。
「糧食隻夠半月。」
尉遲恭彙報:
「箭矢還剩三成,火油快用完了。傷員……一百七十多人,藥品稀缺。」
李二站在關牆上,望著關外密密麻麻的波斯營帳,麵無表情。
十天來,波斯軍發動了三次試探性進攻,都被打退。
守軍傷亡不大,但物資消耗卻驚人。
照這樣下去,不用等敵人破城,自己就先垮了。
「殤那邊怎麼說?」
他問。
「殤騎傷亡不大,也就才兩三百人。」
尉遲恭頓了頓:
「但殤將軍說……不能再守了。他建議……多也城棄守,堅守鐵門關,人口遷移他地。」
「遷移?往哪遷?」
「往北,去渴石城,……去西突厥的地盤。」
尉遲恭低聲道:
「他說,留在這裡死守多也城,是等死。」
李世民冷笑:
「去西突厥?那是羊入虎口。渴石城……你以為突厥人就光看著?」
他轉身下牆:
「請殤將軍來,我有話說。」
片刻後,殤來到關牆下的指揮所。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鎧甲,麵具冰冷,但鎧甲上多了幾處刀痕,是這幾日戰鬥留下的。
「將軍有何見教?請直言。」
殤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也不忘行個見麵軍禮。
「聽說你想轉移。」
李世民回禮,開門見山。
「是。守下去是死路一條。」
殤坦然道:
「王有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王派我來此,是監督你,扶持你,不是陪你送死。」
「扶持?」
李世民挑眉,道:
「你覺得我現在……需要扶持?」
「將軍覺得不需要?」
殤冷冷地反問:
「四千五百兵對兩萬戰兵,且內糧草將儘,外援軍無望。這就是你想要堅持下去的局麵?」
「對,這是一場考驗。」
李世民平靜道:
「楊子燦把我扔到這裡,不就是想看看,我李世民到底還能不能站起來?看看我有沒有資格……做他的棋子?」
殤沉默片刻:
「你知道王的用意?」
「一開始不知道,現在明白了。」
李世民走到地圖前:
「鐵門關,連線東西方的咽喉。誰控製這裡,誰就扼住了絲綢之路的要道。」
「楊子燦要的,不是一個守關的將領,而是一個……能在西方立足,能牽製波斯、突厥、大食的勢力。」
他轉身看著殤:
「我說的對嗎?」
殤麵具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平靜:
「繼續說。」
「他不殺我,而是把我流放到這裡,給我兵,給我糧,給我機會——不是仁慈,是佈局。」
李二手指點在地圖上:
「他要我在西方做大,成為大隋的屏障。用我來吸引突厥人、波斯人、拜占庭人、阿拉伯人的注意力,給大隋爭取發展的時間。」
「而你,」他看向殤,道:
「你的任務不是壓製我,是監督我,扶持我。看我能不能在這絕境中生存,看我能不能成長到……足以承擔這個角色。」
城牆上的簡陋指揮角樓裡,安靜下來。
隻有油燈,劈啪作響。
六
良久,殤緩緩摘下麵具。
這,是李二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容。
一張年輕卻冷峻的臉,劍眉星目,很帥。
但左頰,有一道醒目猙獰的傷疤,刀傷。
「你猜對了一半。」
殤說:
「王確實要你在西方立足。但他要的不是一條狗,也不是一頭狼。他要的是……一隻鷹。」
「鷹?」
「狗太馴服,狼太野性。」
殤重新戴上麵具:
「鷹不一樣。它認主,但也有自己的天空。王說,如果你能在這裡活下來,成長起來,那你就不是棋子,而是……盟友。」
盟友。
這個詞,讓李二心中劇震。
「所以,」殤繼續道:
「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裡。但也不會替你解決所有問題。這一關,你得自己闖。」
李世民盯著他,忽然笑了:
「好。那我們就闖一闖。」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幾個位置點了點:
「波斯軍雖然人多,但並非鐵板一塊。巴赫拉姆是波斯總督的人,但軍中有幾個將領來自波斯王室,與總督不和。」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離間計?有可能嗎?」
「非常有可能,根據你家王的情報,薩珊波斯君王和大將軍之間,矛盾很深……。此外,還不止如此,得加料!」
李二眼中閃過狡黠。
「我們還要……主動出擊。」
殤沉默片刻,點頭。
薩珊波斯的情況,他知道得遠比李二拿到手的要詳細深刻的多。
所以,此計可行一試,如不可力退入鐵門關,人財物撤入另一端的渴石城。
當夜,多也城北門悄悄派出三支小隊。
第一支,由尉遲恭率領,兩百玄甲軍,從密道出關,繞到波斯軍後營。
放火燒糧,這是明麵上的佯攻。
第二支,由庫敖曹率領,兩百殤騎,潛入波斯軍中軍大營。
目標是……刺殺幾個關鍵將領,但要留活口,並留下「證據」,指向巴赫拉姆。
第三支,由李世民和殤親自率領,各一千精銳。
埋伏在關前要道,準備接應。
其餘人馬,觀音婢和庫巴丹節製,嚴防關城,並暗中準備隨時撤入鐵門要塞轉移的準備。
計劃很冒險,但有時候,險中才能求勝。
子時,行動開始。
尉遲恭那邊先動手,後營火光衝天,波斯軍大亂。
沙赫爾巴拉斯急忙調兵去救,中軍空虛。
庫敖曹趁機潛入。
兩百殤騎如鬼魅,在營帳間穿梭,找到了目標——三個波斯王室派係的將領。
刺殺過程很順利,但故意留下了破綻:一柄刻著巴赫拉姆家徽的短刀。
然後,他們故意驚動守衛,製造混亂,趁亂撤離。
混亂中,那三個將領的部下發現了「證據」,憤怒地去找巴赫拉姆理論。
巴赫拉姆莫名其妙,雙方爭吵起來,差點動武。
就在這時,李世民和殤率軍殺到。
他不是來強攻的,而是……來「勸架」的。
「巴赫拉姆將軍!」
李世民在波斯大營的一箭之地外,大聲喊話。
招募的波斯同傳武士用波斯語齊聲高喊:
「我乃東方華夏大將軍李世民,我敬您巴赫拉姆是天下名將,不想看您被自己人害死!」
「您的部下已經殺了三位王室將領,連夜投奔於我被我拿下,不管是不是您的意思,再不收手,波斯王一定是不會放過您的!」
這話,是用整整一百人的大嗓門整齊送出,立刻就傳遍大營。
站在大營木柵瞭望塔上的巴赫拉姆,臉色大變:
「你胡說!」
可是,聲音太小了,人們都聽不見。
「是不是胡說,問問您的這幾個部下!」
李世民單筒望遠鏡裡看著巴赫拉姆嘴巴在動,立刻就指向自己腳下的三個波斯將領:
「來問問吧,讓他們說說三位王室將領到底是怎麼死的!」
同傳的聲音,立馬送上相同的話語給波斯大軍。
波斯軍中,一片嘩然。
那些同樣站在柵欄高架上的王室派係的士兵,果然明晃晃地看見華夏軍主將腳下的三個波斯裝扮的將領。
儘管五花大綁,頭發衣服淩亂,但顯然是巴赫拉姆手下三個最器重的親兵。
他們身邊,還有許多被害人的金銀財寶,隨身貴重物品。
看到這些「證據」,他們頓時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