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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65章 明眸薩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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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大叔顯然在王都城也有據點。

阿史那大叔帶著溫璿和阿布契郎,七扭八拐的來到西市附近的一個貧民區。

遠遠看去,這些房子和那些牛馬販子們租住的地方沒任何區彆。本來,這地方基本上都被南來北往的各色牲口販子們租掉了,隻是比那些關押待售奴隸的房子好一些而已。

因為靠近西市,所以到處彌漫著一股牲口的糞便和尿液的臭味。

如果不是家家戶戶門上明晃晃的燈籠,以及較為整齊的街道、來往提著燈籠的人流,很會讓人以為這是哪一處牧民聚居的地方。

在一個很小的門口,阿史那辛明上前敲門。

好一會兒,裡麵傳來一個問話。

“不拉多?”

“沃新薩!”

門開了,裡麵露出一張深眼窩高鼻梁的陌生麵孔。

“臥讀拉西亞拉?”

“庫巴度!”

聽著他們奇怪的對話,阿布和溫璿不明所以。

阿史那大叔也不說話,讓兩人進門,一路領著他們走向小院深處。

這院子看著不大,卻是很深,沿著牆角根的一條小道,竟然走了好久。最後終於在又一個小院的門口停下。不過這次沒有再敲門,門就開啟了。

從裡麵走出三個黑袍子的老者,鬍子都一樣長,黑黑的麵板,感覺飽經滄桑。

為首的長滿褶子的老者,雙手交叉放在胸口,微微欠身。

“聖焰使者發出的暗夜之花,將黑色的天空照亮。布裡亞特的黑袍仆人,應神諭的指引,恭迎神使的光臨。”

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搞得阿布和溫璿莫名其妙。但有阿史那大叔在旁,自己也沒什麼擔心的。

兩人也學著雙手交叉於胸,施上一禮。

然後跟著阿史那大叔走進這個不起眼的院子。

等走進去了,才發現這地方卻是一點不小,占地極廣。雖然沒有華庭高樓,但也是極為整潔華貴。

地上,都用青石板鋪就,遠處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魆魆的,似乎是兩處庭院中的小花園。而周圍,都是一層的房子,不高,但依著廊簷上的燈籠微光看去,卻非常寬大氣派。

這樣帶廊簷和柱子的房子,的確在高句麗王都城裡還很少見,除非是那種兩層、三層的宮殿式建築,才會這樣建造。

再看那屋簷和柱子上的紋飾,也不是常見的漢家雷雲紋,卻多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獸頭和怪麵,看著既怪異又陰森。

溫璿有點緊張,死死地握住阿布的手。阿布也感覺到溫璿的不安,於是一把將她攬在胳膊彎裡。

“沒事的,有我呢!”

溫璿感受到愛人強有力的心跳和結實的臂膀,慢慢變得平和起來。

阿布見過無數的人間修羅場,這點情況算什麼,小意思。

於是,他邊走邊觀察著奇異的環境,就跟著這一行人來到了大院子北首的正中廳堂。

“請,少東家!”

好半天沒說的阿史那辛明終於開口了,總算說了一句正常意思的話。

“大叔,請!”

阿布也客氣了一下,然後就邁進這個掛著厚重簾子的房子。

熱!亮!

一進去,阿布和溫璿就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就像一下子跨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用阿布心裡頭的話形容,就是前一步在零下三十度的大東北,後一步就就進入夏天的三沙島。

來不及寒暄和介紹,兩個裹著厚重皮裘的年輕人,就熱得受不了啦。

“少東家,這裡熱,可以脫下來輕便些!”

阿史那大叔,很善解人意,於是立時解了兩位年輕人要不要在彆人家的廳堂裡隨便更衣的煩惱。

脫去身上的累贅皮裘,大家都變得消瘦不少。

阿布這時纔看清,原來房子裡到處懸掛著那種吊頂的大燭台,上麵插著好多明晃晃的蠟燭。

隻是,這些蠟燭還不是後世常見的白蠟,而是這個年代也還比較稀罕的黃蜜蠟。

估計是裡麵加入了一些香料,所以並沒有那種濃濃的臭味。

啊呀,這阿史那老爹看來還挺有錢的嘛!

不過看到黃蠟,阿布不由想起前世的白蠟的石蠟。石蠟就先不用想了,可白蠟是可以的啊,也不知道搞出這玩意兒賺不賺錢。

看阿布饒有興趣的看著屋內的陳設,其他人也沒有乾擾,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對少年男女。

溫璿自然是緊跟著阿布的,雖然對蠟燭等物早就司空見慣,但這屋子裡的各樣物事總是透著一股異域風情,所以也看得津津有味。

這兩人,一點也沒有到人家家裡做客的矜持,竟然就這樣子參觀上了。

“哦,這是壁爐啊,怪不得!”

這麼一個屋子,竟然造了三處大壁爐!這還真是豪橫!

看著裡麵烈火熊熊的大木材,阿布不由非常感歎和驚奇。

要知道,這個年代,壁爐在這大東方出現,還真是個奇跡!

因為,這東西徹頭徹尾就是個外來物種,據說源自古希臘,也一直在北歐一帶盛行。可這麼個東西,竟然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阿布的麵前。

阿布不由對阿史那大叔和他的這幫親戚們感興趣起來。

阿布拉著溫璿的手,終於在壁爐旁邊的軟墩子上坐了下來。

阿史那辛明偷偷地長出一口氣。

他特彆擔心這兩位少年,突然之間翻臉,然後揚長而去,那可就糟透了!

那三位黑袍使者也圍著兩人坐了下來。

“少東家,明眸……貴人,請問喝點什麼?我們有馬奶酒、葡萄酒、香蜜茶、蘇亞……”

看阿史那大叔又要開始介紹美食飲料,阿布忙伸手止住,側著頭問溫璿:

“渴不?餓不餓?”

溫璿點點頭。

阿布會意,便沒再問溫璿到底想要什麼,直接對阿史那大叔道:

“一杯熱的香蜜茶,一杯馬奶酒。如果有什麼好吃的點心來點,那就特彆感謝了!”

“好的,稍等!”

阿史那大叔應道,便起身親自去為兩人準備吃的和喝的。

等阿史那大叔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阿布整整衣服,直起身來,對三位老者拱手施禮道:

“三位老丈有禮了,在下昌鑫隆王子布,這是我的妻子溫璿。不知三位深夜相邀,有何事相問?”

阿布作為穿越者,膽子和魄力可不是一般。

這深更半夜的,瞧那阿史那大叔鬼鬼祟祟的猥瑣樣,定然是見不得光的事情。

至於有沒有危險,阿布根本懶得考慮這個事情。無冤無仇的,他的乖女兒還在自己人手中,怕個雞毛?

自己的身手,不能說全身而退,但抱個輕飄飄的媳婦逃個命還是能辦到的。

哥見過的風雲雷霆,比你們多多了!除非來個快的,那也好,再罵個扯淡留名,回去了!

“聖焰使者……”

“慢著,慢著,說些我倆能聽懂的!”

阿布見這老頭又要說莫名其妙的怪話,連忙出聲打住。

“哦,啊,……聖……”

見阿布要翻臉,褶子老頭忙止住話頭,左右看看自己的兩位同伴,然後正對阿布,又將雙手放在胸前,其他兩人也一模一樣做了這個動作。

“年輕人,請允許我介紹一下自己。”

阿布點點頭。

“我們來自遙遠的貝海爾湖湖畔,是布裡亞特人的薩吉。哦,薩吉就是創造這個世界的天神愛喝汗……“

“愛喝汗?”

阿布不由一陣驚呼,什麼不好喝,怎麼愛喝汗?這名字起得,估計他媽媽生他的時候沒水喝!!!

“哦,這個……”

“您老,繼續,繼續,啊呀!”

溫璿使勁掐了一下阿布的軟肉,阿布立馬變得正經起來。

“愛喝汗,是我們的創世之神,相當於中原大地的盤古和女媧!”

“厲害呀!這老頭連我們大中國的傳說都知道!”

阿布心裡愛嘀咕,就開始琢磨他們講的這些故事。

“我們就是愛喝汗的仆人。在我們布裡亞特人中,侍奉愛喝汗的仆人眾多,但是,每一世總有一個直通天神的使者,她的神職就是明眸薩吉!”

老頭兒說完,卻將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正仔細聽講的溫璿。

阿布看這老頭兒眼光奇怪,不由得回過頭來捧起溫璿的臉蛋,左瞧瞧右看看。

“沒什麼臟東西啊?還是光潔順滑、明豔不可方物啊!很完美的一張臉啊!”

阿布一本正經地這樣說,一下子就將溫璿搞了個大紅臉,使勁的扒拉下阿布的手掌。

這手臂一伸,立時便露出一段雪一樣的肌膚,然後,一個黑呼呼的東西就從衣袖裡滑到左手腕上。

那黑乎乎的東西,正是那隻,非金非木刻著符文的鐲子。

就像觸電一般,那三個老頭的目光立馬變得呆滯,死死地盯著那支鐲子,再也挪不開眼睛,氣息也變得粗重起來。

阿布沿著這三個老家夥的視線,最終發現了自己媳婦左手腕上的鐲子。

“怎麼了?看上了這鐲子了?這可想都彆想!我老婆的東西,全部都是我的!”

說完,刷地一下就把溫璿的衣袖給拉了下來,將鐲子遮擋得嚴嚴實實。

阿布眼色不善地瞪著這三個自稱薩吉的老頭,想用自己銳利的目光嚇退他們的貪婪。

可顯然,三位老頭並沒有上來搶的意思,隻是艱難地將目光重新移向阿布。

褶子老頭苦笑了一下,接著說:

“年輕人,說笑了。明眸薩吉,是我們布裡亞特人的至上聖女,她是我們唯一能夠和天神愛喝汗溝通的薩吉。她通天徹地,用超越凡俗之眼協助天神守牧大地萬物。”

說這段話的時候,三位老者虔誠地低頭,雙手重又放在胸口,就像是向上神表白似的。

“明眸薩吉,名字不錯哦!隻是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啊?”

“年輕人,請仔細聽我說完。”

褶子老頭尷尬地笑了笑,繼續道:

“我們的明眸薩吉,單代傳承。等上一任聖女完成神命去和天神交差,我們將根據神諭找到下一任聖女,並將明眸薩吉的月之環交給她。”

“月之環?什麼東東?”

阿布大奇。這布裡亞特的人的好多新詞彙,真叫人應接不暇。

“那就是這位貴女方纔腕上之物!”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我老婆的東西,你說是你家的?你咋不說我是你們的天神愛喝汗?看我不打死你們!”

阿布聽他們這麼無恥,立即就怒了。

“敢當著我的麵,給我老婆委屈,真是狗膽包天!”

“撲通”一聲,三個老頭竟然齊齊的一下趴伏在地上,五體投地,口中直呼:

“聖焰使者,請止息憤怒,千萬不要將雷霆之火賜給您那萬千仆人!……”

三個人就這樣大呼小叫起來,一時間弄得阿布和溫璿手足無措。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門簾一挑,阿史那大叔終於登場。

“大叔啊大叔,您這一趟莫不是跑到王宮一趟!”

阿布長鬆一口氣,嘴裡怪怨遲遲不到的阿史那辛明。

“啊呀,少東家,貴女,呃,不,貴夫人,實在抱歉啊,你看這……”

顯然,這老家夥也是在門外候了多時,連阿布嘴裡說溫璿身份的事情都聽到了。

“啊,哦,我,不是……”

溫璿聽見阿史那大叔這麼稱呼,害羞極了。

隻聽聽阿布嘴花花也就是了,他就是那樣的嘴,他也是合適的人,但彆人這麼稱呼自己,還是有點受不了!

“嗬嗬,實在是不好意思。倆位先請用點茶點,其他的我們慢慢說,好不好?”

阿史那大叔討好地詢問阿布和溫璿的意思,見這兩位少年並無異議,便放下心來。

侍候阿布和溫璿開始用起茶點,他走到還趴伏於地的三位薩吉,輕聲說:

“烏童薩吉,你們請起來吧,貴客是不會在意的,慢慢說就好了!”

三位老頭真不容易啊,聽了阿史那辛明的話,便慢慢拾起身來,不由瞅著正在品嘗美食的兩人。

“男的帥,女的美,真是一對愛喝汗派來的天使!”

那個叫烏童的褶子薩吉心裡不由讚歎道,見溫璿和阿布神色安詳,也就慢慢消散了心中的恐懼,安靜地坐在軟墩上等待。

“雖然您說話不好聽,但看年紀也不小了,乾脆也吃點東西吧,緩過勁來咱們再討教?”

阿布看著這三位老頭的樣子,有點不忍心,於是出言問道:

“多謝上使,就依您所言便是!”

烏童薩吉都使用上了敬語,語氣還小心翼翼的。

阿布也不想再計較,就裝作沒聽見,一邊自己喝著馬奶酒,一邊照顧溫璿吃東西。

終於吃好喝足,大家又都重新坐好。

這一次,阿史那大叔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了阿布身旁。

“愛喝汗的神諭,火日神策恩將於月圓之夜,用暗夜之花召喚我等,引薦此世的明眸薩吉。”

烏童薩吉開宗明義,就將三人在此等候兩人的原意表達了出來。

阿史那大叔擔心兩人不明白,忙解釋道:

“上一世的明眸薩吉,就在五十多年前神侍們即將迎接她歸返的前夜失蹤了。大家祈求天神明諭,可天神的旨意卻說,布裡亞特人人心貪婪,追腐逐臭,此世不配有天使佐佑。於是,沒有明眸薩吉的布裡亞特爭鬥不斷、瘟疫橫行,白災和風暴肆虐不休。”

“烏童薩吉,帶著族人的使命,長居高句麗,就是想儘一切辦法尋回失蹤的明眸薩吉,她身上的唯一標誌,就是月之環。但誰都不知道她是誰,她在哪裡,隻有靜等天上的明喻。”

說完,阿史那大叔看著溫璿誠懇地點點頭。

“您是說,璿兒,我老婆?就是你們的那個什麼明眸薩吉?”

阿布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底下還有這麼扯的事情?彆的不說,我老婆纔多少歲?”

見阿布和溫璿都是不相信的樣子,烏童薩吉苦笑著說:

“當然我們失蹤的明眸薩吉不會是這位美麗的貴人。但是,這位尊貴的女士手腕上的鐲子,的確是我們布裡亞特人明眸薩吉的信物。兩位請看此證!”

烏童薩吉說完,接過左邊那個臉上沒有褶子的老頭遞過來的一個包袱。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燭光下,裡麵是一遝灰呼呼的羊皮紙。

翻了翻,烏童薩吉從中間抽出一張,仔細檢查一番,然後雙手遞給阿布。

阿布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哎呀,這個圖!這圖是哪兒來的?”

阿布驚歎一聲。

那圖,赫然是溫璿左手臂腕上被燙上去的圖案,月牙烙印,古樸,簡約,象形。

旁邊,就是鐲子的詳細圖案,大小、形狀、顏色、紋飾,和溫璿的那隻彆無二致。

這下,阿布沒有話說了,溫璿也忐忑地抱緊阿布的胳臂。

阿布拍拍老婆的肩膀,給她一個溫暖的微笑安慰道:

“彆急,且聽他們怎麼說!”

溫璿點點頭。

“老烏童他們在上天之前,將當初遇見明眸薩吉的情形也做了記錄。你們看這個。”

阿布拿過這張羊皮紙,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一些蝌蚪文,一個也不認識,連忙遞給自己博學的未婚妻。

可溫璿看了,皺著眉頭說:

“這是古老的阿特拉斯語,我好多也不認識。”

阿布想遞給阿史那老爹看看,阿史那老爹忙搖頭道:

“神的語言,常人不可見、不可識、不可學、不可問。’

於是,阿布隻好又將羊皮紙遞還烏童薩吉。

烏童薩吉見此,隻好接過來自己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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