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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240章 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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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其實,擁擠在城頭的這些人中,還有宇文智及的好基友——封德彝,是和宇文二一樣的明白人。

這個人,看似國之棟梁、身居高位、久居中樞,但他從來沒有真正得到過大隋兩任皇帝的信任和重用。

內史舍人,或內書舍人,這個職位他乾了太久!

儘管他一貫表現得很忠誠、很狗腿,特彆是那張總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嘴!

可是,很神奇的是他自從他踏入內史省,就一直在正六品上、從五品上沒怎麼挪窩!

按說一個這麼一個專負起草詔令、侍從署敕、宣旨勞問、授納訴訟、敷奏文表以及分判省事等的重要崗位,絕對是皇帝培養高官、提拔高官的所在。

可是,這家夥就是被兩任皇帝摁著一直沒挪窩!

或許,作為江都之變的始作俑者之一,封德彝正是受了太多的壓抑和委屈,以至於終於積累成了生死之仇。

可實際呢?

並不是這樣!

為什麼?

因為他自始至終,都不想成為楊家皇室的烈血忠犬,也不可能是大隋的國之乾臣!

自從俊美的宇文智及和倜儻的封德彝通過神藥五十散,成為了彼此赤誠相待的好基友之後,那個秘密就曝光了。

宇文智及,在封德彝極致**的狀態中,知道了老封背後的神秘存在。

那,是一個在整個神州大地上都算最神秘的人物之一,也是一股極具曆史和超級強大的神秘力量!

最神秘的人物,就是傳說中的秀子——鬼穀子!

更強大的力量,就是傳說中的雲門山——鬼穀道!

鬼穀道,一個流傳千年、響徹史書、左右江山、縱橫捭闔、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強大存在!

遠至先秦,近到北朝,他們的傳說和事跡真是震古爍今!

……



宇文智及睜開眼睛,費勁地扯了扯緊靠身旁的好基友封德彝衣角。

這個哆嗦的家夥,正在目不轉睛地監視著戰局。

封德彝回過頭來。

宇文智及的臉色更加蒼白,他硬挺著僵硬的下巴,機械地朝城牆外邊努了努嘴,點點頭。

這一舉動,正好讓那些一直密切關注宇文智及這個大頭目一舉一動的眾人,收入眼中。

於是,封德彝和眾位跟屁蟲們,連忙疑惑地掉轉頭顱,目光略過殺聲震天的城內大戰、越過穀陽城城灰那黑色斑駁的的牆頭,看去。

刹那間,每個人眼眸中鎖定的一切,立馬驅使他們的嘴巴不由自主地越張越大……

有些人的眼眸中,是死灰和絕望;有些人,卻竟然升起了莫名的希望和雀躍……

土黃色的日頭,無精打采地掛在中空。

天空之上,還盤旋著幾隻尖叫著的黑色烏鴉。

不知何時,在穀陽城東西南北的四個方向,各出現了一支旌旗招展的大軍。

他們,好死不死的,將穀陽城所有遠處對外的去路,一一封死。

可惜,因為該死的距離,讓擁擠在穀陽縣城頭的這幫大許國的權貴們,即使把眼睛睜得快凸出來,也不能看清楚它們究竟都是誰、打的到底是何人的旗號!

但大家心裡都明白,那些都是官軍——大隋官軍,甚至連每一邊都是誰也能猜得到。

這南門外邊官道儘頭山林處的,就是一路追上來的程棱大軍和臨陣倒戈將軍杜伏威軍。

東門方向,便是大名鼎鼎的殺神——楊義臣的河南剿匪大軍。

至於北門和西門方向,一支肯定是“二郎神”趙昱的兵,另一支就是奸賊楊子燦的直屬驍果衛——名義上是西南剿匪大軍之左路!

看著看著,好多人麵麵相覷,不由疑惑了。

“他們既然包圍了,為什麼不直接衝上來靠近痛快殺入穀陽城?偏偏就那樣傻乎乎地瞅著?”

“唉,這是幾個意思啊?沒看見亂兵快衝上來了?”

“快來衝啊!殺啊!”

“你瞧瞧,你瞧瞧,這城門洞都大開著,趕緊來吧!”

“喂——,快來把那瘋子司馬德戡、趙行樞等惡賊,乾掉啊!”

……

好多人開始爬在城頭上,揮舞雙手,朝遠處的官軍呼喊,那聲音裡就像是一群溺水快死的看見了搜救的大船!

就連宇文兄弟和封德彝這樣的人物,心裡也萌生出一種逃脫大劫的荒謬快感。

是啊,他們這幫人死有餘辜!

肯定有絕大部分人,會因為謀逆弑君的大罪毀家滅族,但是他們心裡也很明白,朝廷至少會有一套嚴謹的程式來處置他們這些人。

一係列的審,一係列的判……所謂明正典刑!

這樣的死,至少也會有一個最基本體麵的死,而不像在這陽穀城裡被亂兵對待野狗一般——砍成肉糜或暴屍荒而野無人問津!

從秦到漢,從三國兩晉,從南北朝,到大隋前三十多年……舉凡貴族造反,成王敗寇,可不就都是相互糊弄著、對付著一步步過來的麼?

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如何死!

“大家都是權場貴胄,無論敵對雙方怎樣了,但彼此之間總還會有姻親故舊、藕斷絲連,話說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再說了,誰家子弟還不曾造過反?”

“廣皇帝的兄弟們沒有?他的表哥李淵還不是搞得更凶?”

……

城頭的這幫人,竟然不顧城腳下險惡的局麵,都開始不由自主地意淫了。

“要說,以前那些前輩造反,唯一跟咱不同的地方,就是沒有親手乾掉一個皇帝!”

“是啊,雖然廣皇帝的屍首不見了,可廣皇帝本尊可是生生就絞死在大家的麵前,早知道彆那麼絕一路囚禁好了!”

“是啊,現在還能當做撒手鐧用用!”

……

“這幫武夫,大隋當今最大的主都已經死了,還這麼折騰個屁啊!”

“是啊,就不能好好坐下來商量一二,不就是權位和財寶嗎?咱不多的是?”

“對啊,的確是,這些狗殺才,為啥還不抓緊過來?”

“大家趕緊喊啊,那裡麵說不定還有咱們各家的子弟,到時候還能幫襯著說上話呢……”

“是啊,咱們那麼多財貨,要不都送給楊義臣這些武夫,糊弄一下說不定咱還……嘿嘿嘿……”

……

這麼想著,眾人的心底越來越火熱。

是啊,什麼都說不定呢!

包圍在陽穀縣四周的這些大人物,大家多少都認識,除了那個泥腿子杜伏威。

看在往日同僚或沾親帶故的份上,他們這幫擠在城頭的人,還真可能僥幸得到一條活命,就是榮華富貴再現也不是不可能啊……

心思活泛的眾人,喊得更加起勁,活像一個個在舞台上賣力演出的歌舞伎。

甚至,宇文化及下令派出信使前去聯絡,可是……下不了城啊,城頭上沒一個人膽敢從城牆外側爬下去“求援”!

滑稽不?!

……

一分一秒,如同過冬。

隨著時間的流逝,龜縮在城頭的好權貴們所渴盼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四圍大軍,封住去路後便按兵不動。

“他們想啥呢?”

“他媽的,怎麼就一個個像捉著板凳看社戲的看客(吃瓜群眾)?”

“”快,快,快衝過來啊?……快殺過來啊?……救人如救火啊……嗚嗚……”

……

有幾個人的呼喊中,開始夾雜著哭音。

腳底城牆下,是不斷發生著的生和死;迸濺的鮮血,像漏氣的破口袋一樣發出的嘶嘶聲……人如草芥,不謂如是!

發生在眼前的一幕幕淒慘活劇,不斷衝擊著城頭上眾人那脆弱的神經,

所有人,開始放聲嚎叫,不,那是呼喚——呼喚一種活法和死法!

然而,很快,大家就一個個住了嘴,隻是張大著嘴巴——就像被捏住脖子的水老鴉。

遠處四麵封鎖的大軍,在大許朝權貴們焦渴的注視中,開始……安營紮寨了……

連綿的木柵營寨,很快便彼此相連,不留下任何一個縫隙!

“這,是要徹底封死啊!”

“坐山,觀虎鬥……黃雀!”

封德彝捏著宇文智及的手,死緊死緊。



穀陽城的營嘯,以及隨之而來的內亂殘殺,在某些暗中勢力的刻意推動之下,愈演愈烈。

不死,不休!

兵戈交鳴、慘叫怒嚎之聲,整整延續了三天三夜。

四處冒起的濃煙,夾雜著猩紅詭異的火焰,總是將穀陽城的白天和黑夜,渲染得混亂、恐怖……

參與江都政變的一係列主要人物,如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士及、封德彝、裴虔通、元禮等大許朝的定鼎重臣,幸運的一個也沒能被亂軍剁死!

其實,當一個個如潮水般湧上城頭的血人們手提滴血鋼刀、瞪著血紅眼珠、張著嗜血大口……撲上來的時候,這些人很想早點死、快快死!

但是,他們……死不成啊!

要麼,真沒有勇氣去通過選擇跳牆、撞牆、吞金、服毒……等等這種自戕的悲壯姿勢去死;要麼,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很想很想快死,卻被身邊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掐著脖子不讓死!

是啊,死是容易的。

但自由的死,有時候偏偏成了一件人生當中最為奢侈而遙不可及的事情!

最終,瘋子司馬德戡,聯袂血人猛獸趙行樞,率領他們各自的死士親兵,從城裡的牆腳攻上城頭……

宇文家族的最後一個親兵護衛首領,終於捂著脖子倒下了。

城頭上的所有人,絕望地看著彷彿從血池地獄中走出來的司馬德戡、趙行樞。

他們二人一步步地走近,刀尖劃著馬道城磚發出瘮人的撕拉聲,而刀口上的殘血落地的滴滴答答的聲音清晰可聞。

“撲通”、“撲通”……毫無節操、不約而同、無一例外,這些大許國曾經的權貴們,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不過這些人中,並不包括那位才登基沒兩個月的大許皇帝——宇文化及。

“朕和……閣下本……就勠力同心,平……定海內,可謂冒滔天之險……如今,大事初成,正是共赴富貴之時……”

“閣下,閣下,這又是……又是到如此地步,空負謀反之名呢?……”

他,總算保留了一點大許國皇帝的尊嚴和臉麵。

這點,倒是出乎所有在場之人的意料。

草包,也不儘然啊,關鍵時刻至少還有點虎——膽色!

“嗬嗬,哈哈哈……嗚——”

司馬德戡似哭似吟,聲音顯得異常怪異恐怖,他站在宇文化及的麵前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吾殺昏主……甘負謀逆背主罵名,實乃……受不了楊廣兒老邁昏饋,荒淫……暴虐,”他憋住氣,強忍著心窩裡翻上來的腥甜,將氣息調整好久。

彷彿,剛才的忘我廝殺,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

“蒼天無眼!”

“呸!誰曾想吾等推立足下,卻比那昏主……有過之而不及,哈哈哈……想我等儘心儘力,求冀富貴大同……”

“蜂蠆有毒,豺狼反噬!”

“罷了,今日到此之地,儘觀吾等之行,實乃咎由自取、癡心妄想,真是笑死天下英雄,滑天下之大稽!”

“吾與汝,有此歸結,天意人心。”

說罷,也不待宇文化及多言,突兀舉起鋼刀就朝其脖子砍去。

“啊——“,宇文化及的慘叫戛然而止。

“咕咚”,一團血汙飛濺,一個物事掉落在地上。

宇文化及的身體,就像破麵袋一樣,一下子便摔倒在城牆馬道的石板地上。

定睛看去,那離開大許皇帝身體的部分,不是頭顱,而是宇文化及下意識之間揚起的左胳膊。

他,隻是因為驚嚇和疼痛,昏死過去而已。

跪伏在地上的人們,身子俯得更低了,全然沒有人看宇文化及的死活。

奇怪的是,司馬德戡似乎並沒有發現這個細節,或者他已經不在乎宇文化及的生死。

就連緊跟司馬德戡身後的趙行樞等人,也沒有再對著像死狗一樣躺地的大許皇帝,多看一眼。

或許,他們殺人殺到今天這個地步,思維已經變得機械、遲鈍。

所謂戰鬥,揮刀——慘叫——倒地——屍體……麻木!

等他們將空洞而了無生機的目光,掃向這些拜服在地的往日同僚身上,更可笑的一幕發生了。

也不知道是誰,率先開始創造性的以頭搶地,duang

duang有聲。

然後,有一學一,大許朝的俘虜們,都學會了這用頭搗蒜的大招……



即便如此,也壓製不住跪地磕頭的某一兩個保持清醒的人,那心頭縈繞不去的疑惑。

被司馬德戡、趙行樞等反殺到這一步,真沒道理啊!

按掌握的情報說,司馬德戡和趙行樞的人馬,絕對不該有如此強悍勇猛、勢不可擋的實力才對!

但如此不可思議的反殺之事,竟然就這樣眼睜睜地貼臉發生了!

顯然,那些明裡暗裡派出去的武力值爆表的將軍、戰力卓著的軍兵、刺客,都已經被麵前這站著的二人,一個個乾掉了、打垮了!

瘋狂中帶著無儘的詭異,荒謬中帶著死亡的幽默,不合理卻又實實在在的存在。

“難道,司馬德戡和趙行樞,以及身後的這些人馬,獲得了某種神力而成為刀槍不入的不死之身?”

“這些人,雖然人數看著不多,但的確很是能打,一個個都彷彿是以一當十的猛士!”

“還有,這些該死的人馬,其數量到底是怎麼做到不減人員、不降戰力的?”

……

這個秘密,估計這些城頭囚徒們,到死也不會想明白,也沒有機會去想明白!

他們這些人,註定隻能成為某個人潑天謀劃之下的工具人,比如,借刀!

天底下,沒有比討逆、平叛、剿匪這麼更加高大上——借機抹除敵對勢力而毫無任何隱患的理由!

至於抹除誰?

這個重要,也不重要!

……



魔怔了的司馬德戡,並沒有對這些往日同僚、今日仇寇來個紅刀子進出的痛快。

殺人殺得有些瘋癲趙行樞,似乎也不想給與這些人一個痛快。

於是,在1
1大於3的合力加持下,司馬德戡和趙行樞開始對於這些往日“戰友”,就地給予了一係列最為貼心恣意的照顧。

宇文化及,胸前和背後掛了兩個豬頭,一前一後;腰上纏著豬大腸,一圈一圈!

宇文智及,頭頂上綁著一個齜牙咧嘴的尖嘴金冠猴頭;塗脂抹粉,身著女裝,上掛一雙破鞋!

宇文士及,頭發遮麵,袒胸露乳,屈身躬體,雙手奉著一隻露著白眼的狼頭!

封德彝,描眉畫唇,白粉浮麵,身著中衣,裸露大腿,脖子上還被掛上了狐狸和灰豺的頭!

元敏、薛世良、林士弘、於弘達……

如此等等二十三人,皆有裝扮,如中年嫖客、梁上小偷、戲子、老鴰……不一而足。

裝扮好這些人,瘋癲狀態的司馬德戡,下令親兵隨行監督,讓其所有罪人在穀陽城裡的屍山血海裡,膝行哀嚎。

至於城外遠處,那些黑壓壓如山嶽一般存在的軍隊,他似乎熟視無睹。

“封刀,停殺!”

這,是司馬德戡下達的最後一道軍令。

司馬德戡拉著趙行樞的手,二人踉踉蹌蹌地衝到靠外一邊的馬牆垛口,迷濛著血紅的雙眼看著城外遠處那些似曾相識的軍伍。

那,是楊子燦重新整編裝備過的大隋官兵!

軍容齊整,鋪天蓋地,不動如山。

兩行淚水,止不住從二人眼窩裡流了下來。

司馬德戡閉上眼睛片刻,仰天長歎一聲,然後猛然睜眼,放聲大喊:

“咦——,生有何幸,唯無君爾!死亦何憾,狗屠將軍!



“趙兄,來世再聚!”

說罷,拔劍自刎!

“無君?快哉!哈哈哈……”

趙行樞長笑一聲,跳下穀陽城南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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