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35章 果乎
一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
李秀寧做了娘子軍的一把手,什麼都得過問,什麼都得拿主意。
大舅竇璡是主管民政,可是這一路攻城拔寨,打下來之後也不可能立即交給大舅派來的人接手。
還有一個問題是,大舅找的這人吧,良莠不齊,很有矬子裡麵拔將軍的意思。
若在和平年代,這樣的人很可能差強人意也能過得去,但現在是啥時候?
戰亂年月!
這城令屬佐,可不得關係重大?!
沒辦法,李秀寧隻得一邊帶領大軍征戰,一邊還要過問已佔領地的民生。
吃喝拉撒睡,柴米醬醋茶……對老百姓來說,既瑣碎又重要!
李秀寧是個心氣高的主,一定要搞個秋毫無犯、安居樂業的好名聲。
所以,就仁者多“勞”了!
花朵兒一樣的姑娘,常常熬夜熬得兩眼通紅。
要不是一旁的雪兒、靈兒照顧得仔細,恐怕就會病倒了。
不過,姑孃的憔悴,還有其它的秘密。
這事兒,隻有三個人知道,徐娘子,靈兒,雪兒。
啥事?
最近總是感覺疲乏,食慾也不怎麼好,就是愛打盹兒。
二
徐娘子認為是累著了,也沒讓雪兒急著找醫生。
主要是在軍中,沒有什麼擅長婦科的大夫,也不方便讓那些治療外傷、男科的軍醫看。
於是,三人變著法子讓你秀寧休息、養生,也沒敢亂用藥去補。
雪兒,是自幼負責李秀寧飲食起居的,做得一手好菜。
她知道自家姑孃的口味,於是做些她最喜歡的飯食小菜,以及一些養生藥膳。
比如,五味子膏,太和餅、茯苓膏、益氣補腎粥之類。
可是,這日子漸漸一長,姑孃的氣色、精神越發不濟。
現在,都開始惡心、嘔吐了!
三人急得團團轉,可是大戰當前,李秀寧強撐著運籌帷幄……
幸虧這女人往常開會辦公督戰,都是要麼頭戴麵簾、帷帽,或者是遮蔽頭腰的羃(mi)離,否則這等容顏,絕對會讓熟悉她的人大驚失色啊!
絕色的人,每一點變化,都會讓有心人注意!
還是年紀大的徐娘子,有更為豐富的理論經驗。
這一天好容易大帳會議結束,她便連忙扶著臉色有些紫紅的李秀寧到後帳方便。
對,方便!
姑娘最近尿頻!
“平兒,你,你……你……不會是……有了……吧?”
徐娘子麻著膽子結結巴巴地問。
“有了?什麼有了?”
毫無敏感性的李秀寧,一臉懵逼。
“我,我……我是說你肚子裡,是不是……有了?”
徐娘子雖然年紀大些,可是並未結過婚、生過孩子。
所以,滿肚子全是理論,可實際的一點經驗沒見識。
瞧著姑孃的這情形,很像是……傳說中的那個了!
所以,這話說到後邊,她自己也是滿臉通紅,聲音小的就像蚊子叫。
李秀寧可總算是聽清楚了,不由渾身一震。
接著兩眼開始發直,臉色也立馬變得蒼白起來,老半天也不說一句話,內心裡卻波濤洶湧。
“慘了!慘了!”
“我……我被自己給害……慘了,不,是那臭狗賊楊子燦!”
“這下,這下子完了,我可……怎麼辦?”
……
李秀寧,刹那間六神無主。
看著姑娘癡呆的樣子,徐昭燕心裡緊張之餘,也是不由“咯噔”一下。
“這是真的說中了?”
“有了?”
“和誰?”
“姑娘,從來沒見著什麼好人物來著啊?”
“噢,前一兩個月,她去過啥地方來著?……我想想!”
……
“哦,楊子燦?!”
不知道為什麼,徐昭燕第一時間裡,就在腦海中鎖定住一個人的名字。
並且,心思深處感覺相當篤定。
所以,女人的直覺,666!
“可是,如此一來的話,這,這,這是……到底啥道理?”
“國公爺會不會活撕了我?”
“天哪,這可咋辦啊?”
……
麵露驚慌的徐娘子,使出洪荒之力,強力壓製住心中排山倒海般的八卦綺念。
她儘量保持著和顏悅色的樣子,跟自家的姑娘說著話。
“我是開玩笑的,瞧把你給嚇得!”
說著,端起一碗雪兒剛剛涼好的小米瘦肉粥,拿著湯匙喂她。
李秀寧還在持續的震驚和不安當中,下意識的就張嘴去喝。
可是還沒兩口,就“哇”的一下,全部吐了出來。
吐乾淨了還不算,還乾嘔不止!
這一次,直接嘔得差點背過氣去。
一番手忙腳亂和折騰,直到勉強吞下好幾顆酸梅,李秀寧才漸漸好受起來。
於是,許娘子和雪兒一起,服侍她躺下。
而靈兒,想要點起安神的沉香,讓自家小姐睡著休息一會,可是被徐娘子給擋住了。
甚至,就連那塊李秀寧懷中不離身的龍涎香香球,也被徐娘子趕快摘下,讓靈兒收好放遠。
雪兒和靈兒,大惑不解,都瞪著兩雙美麗而不安的眼神,看著這個大姐姐。
徐娘子先不理二人,而是喝命帳外女武衛們,仔細看好這帥帳外十丈之地。
然後才和雪兒、靈兒一起,當著躺在床上看著已經睡著的李秀寧麵,坐在床沿上商討對策。
三
“小姐的葵水,上次是什麼時候?”
徐娘子低聲問負責李秀寧生活起居的雪兒。
雪兒一愣,顯然沒料到徐娘子問這個問題,可是仔細一琢磨,便臉色開始大變化。
“這……這……算起來,都兩個月沒來了,我想……我想這個月再瞧瞧說,可是……”
“啥?這麼大的事,你該早說啊,咱們得找大夫看看的……”
“現在,這兵荒馬亂的,到哪兒找個好大夫?”
徐娘子和靈兒聽了,立刻急了,有點埋怨雪兒。
雪兒滿臉通紅,眼淚就唰的流出來了。
“是我不讓雪兒說的……彆怪她……”
床上傳來李秀寧微弱的聲音。
“小姐,您沒睡著呀……”
靈兒忙俯下身,仔細瞧自家小姐。
“我的……這半年,時來時不來……也沒個定數,原本想在晉陽找家裡的大夫看的,可是……”
是啊,李秀寧剛從突厥回來,還沒來得及好好在晉陽城裡好好歇歇,這就不得不再領父命匆匆南下起事。
一方麵,當然算是與老爹交給自己的重大使命有關。
但另一方麵,卻更是因為那個柴家大少爺的窮追猛打。
而可笑的是,老父李淵,並沒有告訴人家大兄弟,自家嫡女已經與東突厥貴酋和了親。
這樣一來,李秀寧那點女人的事情,就耽擱了,一直到現在。
“但是……平兒啊,你,你這是有……”
支吾半天,徐娘子也不敢直接說有啥。
而另外兩個未經人事的小丫頭,還能說啥?
“徐姐姐,你說的小姐是啥有了?”
靈兒低頭,滿臉窘促。
而雪兒卻睜著大眼睛,焦急而疑惑地問徐昭燕。
“靈兒,雪兒,我問你們,從晉陽來之後,平兒和你們先去的哪兒?”
徐昭燕沒理會躺在床上的李秀寧,而是像審問一樣問她的兩個貼身侍女。
那期間,徐昭燕被李秀寧派往山東一帶辦事,並沒有跟在身邊。
“是,是……”
靈兒不想說,將眼睛瞄向床上閉著眼睛裝睡的李秀寧。
李秀寧知道這事情瞞不住,也沒法瞞,索性平躺著不言不語。
這事兒要解決,離不開徐娘子。
“雪兒,你說,否則,你是知道咱們鬼穀的家法!”
雪兒姑娘從來沒見過和藹可親的徐姐姐,突然間變得如此麵目可怕。
她也不明白,徐姐姐為什麼不用這樣的方式問一問身旁的靈兒,她不是更清楚嗎?
“我,我……小姐,您要是聽見了,您就說句話……要不要和徐姐姐說?”
被徐昭燕嚴厲的目光嚇壞的雪兒,情急之下隻能求助自己的小姐。
“說吧……跟徐昭燕……沒什麼……隱瞞的!”
半天,終於從被窩裡傳來李秀寧支支吾吾的聲音。
原來,這時候的李秀寧,用被子矇住了頭。
“那……我說了!”
雪兒姑娘鼓足勇氣,狠狠地吞了一口口水,便將在大興城裡兩天三夜的綺麗故事,講給了徐昭燕聽……
徐昭燕,聽傻了!
“這,還是那個看著保守得像個貞節烈婦的大家閨秀嗎?”
“為什麼啊,突然就這樣了?”
“她,不是自白道城試探之後,滿嘴對那個楊子燦的鄙夷和嘲諷?”
“這還是那個嘴上說'小看天下男子,自賞絕世獨立'的李秀寧嗎?”
“楊子燦?他?……現在兩家的情形?怎麼可能?”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好的姑娘,就自己巴巴地送過去了呢?”
……
無數的疑惑狂潮,頓時淹沒了徐昭燕這個鬼穀縱橫派的**正。
四
“你們兩個,現在要清楚一件事!”
徐昭燕遲疑了許久,決定向這兩個小姑娘挑明。
雪兒和靈兒,立刻抬起眼睛,凝視徐昭燕。
“咱們的秀子,很大可能懷了那……那楊狗賊的種!”
“啊?”
“啊?”
靈兒姑娘是遲疑變確定,雪兒姑娘是徹底懵逼。
唉,有文化的和沒文化的區彆,難道永遠這麼明顯?!
“那,那……完了……小姐這下慘了哦!”
“嗚……”
雪兒姑娘從懵逼中恢複過來,立刻就撇嘴哭了。
“她和那楊子燦,不就是才見了見麵、耍子了一哈?”
“怎麼就會這樣呢?”
……
單純的小侍女,從來沒想到過,若兩個年輕的男女在一起,總會搞出來人命。
而反觀負責李秀寧休閒文化……的靈兒姑娘,則相對沉靜許多。
“坐而論道,還能懷上寶寶?”
靈兒姑娘雖然伴行衛王府,可是……有的事兒,也不一定要守在旁邊當觀眾啊!
“這麼看來,自家小姐是去私會情郎去了!”
“情郎?”
“楊子燦,是嗎?他們倆啥時候好的?”
……
五
“快彆一個個的發呆了,我們現在要商量,這事咋辦?”
徐娘子看著兩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姑娘,扶了扶白淨的額頭,問道。
“咋辦?”
……
這樣的事情,真的超出了貼身侍女的本領範圍。
如果忽略來自家主國公爺李淵的雷霆怒火,這事兒不應該是人家父母兄弟們考慮的?
可是,小姐現在這事情,還能告訴李家父子們嗎?
如果必須說,怎麼說?
……
三個女人,大眼對小眼,一時之間沒了主意。
還是徐娘子打破了沉默,咬咬嘴唇說道:
“我看這事,首先,得讓那個狗賊知道,都是他禍害的!”
“他得負責!”
靈兒和雪兒,下意識的點點頭。
楊子燦,纔是正主兒!
“可是,具體……具體讓那狗……怎麼負責?”
靈兒強忍著惶恐和害羞,弱弱的問道。
“這個……這個……反正他得知道,他得出主意,得賠……得身敗名裂!”
徐娘子也不知道怎麼個賠法,隻能發橫。
“那……那姑娘肚子裡的……怎麼辦?”
雪兒問道。
這倒是個很緊迫的問題。
大戰當前,作為一軍主帥的李秀寧,總不能挺著個越來越大的肚子,去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徐娘子和靈兒,聽了雪兒的這靈魂一問,麵麵相覷。
然後無奈地一同扭轉頭,看向床上的李秀寧。
六
李秀寧,已經將蒙在頭上的被子揭開。
正睜著一雙美麗而失神的眼睛,看著大帳的棚頂。
“我,我不能……不能留著……他!”
然後,那淚水,就像決堤一樣,滾滾而下。
一朝貪歡,用決然的方式抗爭家族的傾軋和不公,那時精神和肉體都獲得了萬分滿足!
如下,是這位姑孃的內心活動。
“可是,現在這得到的結果,真的是自己想要的、能要的嗎?”
“這報複了誰?”
“這又反抗了誰?”
這不,最後的結果,卻明明是懲罰了她自己!
“楊子燦,你,你害死我了!”
李秀寧的內心,發出了無數的呐喊。
“可是,這事兒說來說去,又沒有多少與那狗賊的主動招惹相關!”
“到是自己這個人兒,親手巴巴地給他狗賊送上門去,一直送到床上!”
“那時候的楊小賊,剛開始分明顯得慌張,那就是在抗拒和震驚……”
“隻是最後,誰都很……把握不住啊!”
……
“孩兒,你來得不是時候啊!”
“我李秀寧不是蕩婦,我不想遠嫁東突厥,我不想成為那個刀疤臉的妻子……”
“我,隻想要平凡人家的生活……”
……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李秀寧的腦海中交替出現兩張臉。
一張,刀疤臉!
一張,狗賊臉!
七
三人見李秀寧說出這等決絕的話,莫名的都長出一口氣。
是啊,正主兒不想要這個孩子,那也好辦,那就……就行了唄!
……
徐娘子慣走江湖,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小產的法子也聽說過呢!
吃藥,比如附子、水蛭……但,很危險,能吃死人。
不吃藥的,也有,比如外力和針灸!
針灸,就算了,那得有高人,三個女兒家又不會,也容易傳出去。
於是,外力手段,最終選擇了最笨,看著也最安全、最保密的辦法。
不知輕重的李秀寧,含著淚也勉強點頭。
於是,圍繞李秀寧身子的各種攻擊手段,開始在重重掩護之下進行起來……
擊打,擠壓,震腹,搗衣杵舂其腰……
但,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