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24章 戰起
十一月上旬,裴寂匆匆趕到交城之下。
隻見交城城頭之上,飄揚著西秦大旗,站立著密密麻麻的西秦士兵。
而城頭下,村舍房屋儘毀,連一隻雞或一隻狗,也不見。
“堅壁清野,這他孃的好毒啊!”
於是,裴寂隻好在交城之外三裡的一個村落廢墟上,落了腳。
交城,正處於大川河、原平河、屯蘭河與汾河交彙的地方。
既平坦,也不缺乏水源,就是低窪了點。
隻是因為這時節都到了十一月的寒冬季節,所以這河川交彙地帶的寒風,顯得格外淩冽!
將營地安在山下或避風處,當然更好。
但那樣一來,可距離交城就遠了,而且距離有水的汾河也太遠了!
如此,裴寂也隻能將自己的營盤,就紮在汾河右岸這個稍微高點兒的殘破小村落。
周圍的大川水、原平水、屯蘭水,是季節河,這時候看不見一點流水。
估計上遊有人,為了取水方便,攔了一道道臨時的水壩!
就在這處破落村莊的大川河在旁的河道內,還有人早就修築了一道堅固的攔水壩。
裡麵,有著一個罩著白花花冰蓋的池塘。
這種情形,在整個晉西北冬季,很常見。
所以,算是太原盆地當地人裴寂,很覺親切,一點兒也不覺得有啥異樣。
等李唐大軍辛辛苦苦砍伐了樹木,建好防風的營房和柵欄,都已經是兩日之後了。
奇怪的是,城頭上的薛舉人馬,愣是眼睜睜地看著裴寂急匆匆地忙活,並不來偷襲騷擾。
“毛賊啊!”
“竟然連以逸待勞、趁自己立足未穩來偷襲,都不知道!”
“好吧,等哥哥我養精蓄銳之後,拿下交城,為我那薛舉狗賊殘殺的兒子報仇!”
裴寂含著滿腔仇恨,心中鄙視著這股無知匪徒。
裴律師,便是交城縣令,是裴寂唯一的兒子。
城破之時,與交城守將李元旭,一同被薛舉斬首!
這一戰,是裴寂的複仇之戰,也是立威之戰。
裴寂的五萬大軍,在寒冬的坡村營盤中,足足休整了三日。
這一天,統帥裴寂四下檢視,便覺得大家休整得很好,士氣也很旺盛。
於是召集營中各將,決定在第二天一大早,正式發動攻城之戰。
他告訴自己的副將獨孤懷恩、薑寶誼、於筠等,監督部下早早休息,以便明日一擊而下。
眾人領命,開始紛紛準備。
這一夜,裴寂睡得很早,將士們也休息得早。
除了,已經開始極度蔑視交城中閉門不出毛賊的斥候、哨騎,值夜的武將。
有母親一般的汾水,那溫馨熟悉的滔滔河聲相伴,這些太原郡的子弟兵們睡得很香、很踏實。
“發大水啦!”
“快逃啊……”
……
無數驚慌失措的聲音,在十一月的寒夜中分外刺耳!
緊接著,如雷的轟鳴聲,由遠而近,吞噬一切……
薛舉,采用郝瑗的水淹之計,輕鬆就將裴寂的五萬大軍擊潰,幾乎全軍覆沒。
要知道,大川水、原平水、屯蘭水,雖然是季節河,但也不全是無水。
更何況,在交城西北,還有一條水量無比巨大的汾水。
小破村周左,河道橫斜,其上還有早就築好的許多攔水土壩。
當上遊的汾水引進大川水、原平水、屯蘭水的上遊土壩,這樂子就大了!
裴寂,敗在自大和仇恨,以及可憐的領軍才能!
耍耍詭計,動動筆杆子,纔是他的特長。
領軍打仗,他毫無天賦,也無任何經驗!
此戰,薑寶誼、獨孤懷恩被俘,死傷失蹤無數。
幾乎赤身的裴寂,在於筠及死士的冒死相救之下,艱難渡過滔天巨浪,在寒風中逃回晉陽。
囫圇個帶回去的兵,不足八千。
絕大部分將士,被洪水衝走,或淹死,或凍死,或失蹤。
或者,被薛舉的虞候大將軍鹿六十的兵馬,順著河岸陸續收留。
這些人,也就不足萬五千人。
可惜李唐的五萬兵馬,就這樣煙消雲散!
李淵聞之,痛徹心扉,卻還要裝出一副安之若素、雲淡風輕的樣子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安之!”
“早日康複,來日報仇,不遲!”
這,是他給晉陽城中羞愧難當、沾染風寒、一病不起的裴寂,寫的安慰信!
也是溫大雅的《大唐創業起居注》中,關於交城之戰的內容之一。
薑寶貴,這位三國蜀漢名將薑維的後人,楊子燦西南撫慰服使薑寶貴的哥哥,被俘後由白鷺寺的人秘密火速送往後方。
他,楊子燦有用,這是他請薑寶貴出山南下當使者的條件之一。
而去了長安,
同去的,還有獨孤懷恩。
不過他的最終送往的地點,不是西京大興,而是東都洛陽。
為什麼?
因為這家夥,姓獨孤。
獨孤懷恩,北周名臣獨孤信之孫,文獻皇後獨孤伽羅和唐國公李昞老婆的侄子。
他,還是廣皇帝和李淵的表弟。
文帝時期,年紀小,被獨孤伽羅養在宮中。
和楊爽一樣,他們兩都是文皇帝夫婦最寵愛的小朋友。
不過楊爽起點高,開始就是雍州牧、領左右軍,冊封衛王。
而獨孤懷恩起點較低,起家就是個鄠縣令。
不是不給他放權,而是這孩子長歪了!
楊爽,自幼聰穎懂事,刻苦用功,能文能武,是個國之棟梁。
而獨孤懷恩,從小就極為厭惡學習、淺嘗輒止,反而對財貨寶器非常感興趣。
日常生活之中,交往的全是一些長安豪俠、奸徒、賭棍之類的人物。
後來當了京兆郡的鄠縣縣令,因為品行不端和長期生病,就被皇帝免了官職,成為了一個閒散的富家王爺。
後來,等廣皇帝上台,他看到自己複出無望,便一拍屁股就北上太原,找自己的領以外表哥李淵耍子!
李淵已造反,孤獨懷恩自然是搖旗呐喊、左右擎旗,成為了重要人物。
本次討伐薛舉這個外來戶,李淵認為是個白賺功勞的輕鬆活,所以就將自己這個表弟派入裴寂的大軍之中,擔任長史!
可惜,西北來的薛舉,是一隻披著羊皮的西北蒼狼!
隻是輕輕一口,就咬斷了這五萬大軍的肺管子!
然而,交城的慘敗隻是李淵噩夢的開胃菜!
最大的威脅,來自突破赤塘關、又占據被棄守的石嶺關的宋金剛!
他正麵威脅曲陽城,實際上卻是分出一股力量,開始猛攻曲陽西北的黃頭寨。
黃頭寨,是通往天門關的最後一道門戶,也是汾陽到天門關的中間節點。
拿下黃頭寨,天門關將成為一座孤立無援的懸關,遲早會因為缺乏曲陽的補給而失手。
宋金剛不虧為戰略大師,他看得非常明白,隻要由內而外敲開天門關,太原盆地的整個北方門戶,徹底開啟。
那時候,劉武周的北方大軍,就可以分三路長驅直入,再無顧忌。
天門關,命懸一線,岌岌可危!
守關大將王天壽急得團團轉,可是毫無辦法。
他不敢也不能分兵,前去馳援黃頭寨。
赤塘關和石嶺關失手的經過,他可是早就得到戰報,而且將這宋金剛的戰術、戰法進行了仔細的研究。
宋金剛,最擅長的就是指東打西、出其不意啊。
他害怕,自己的天門關外,已經藏著無數劉武周的兵馬!
隻是他不知道,這關外的樓煩郡裡,不僅僅是劉武周的人,而是薛舉的人。
薛舉的兵馬,已經在天門關覬覦多時,可就是麵對這座險要雄關無處下爪。
婁煩郡,劉武州占據了東南部的秀容一帶。
而包括靜樂及以西、北、南的地區,全是薛舉的地盤!
恰在這時,趕來阻擊宋金剛南下的李二大軍到了。
他沒有馳援危在旦夕的天門關,而是一刻也不休息,帶領兵馬直接繞過宋金剛騷擾汾陽的兵馬。
他的目標,直指赤塘關和石嶺關。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李二看這一招,非常厲害。
他看得很清楚,如果曲陽、黃頭寨、天門關丟了,隻是讓太原盆地多了個缺口而已。
並且,以天門關的險要,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攻克。
而如果在攻克之前,自己隻要那要赤塘關或者石嶺關,宋金剛就有可能被鎖在關內。
到時候,關門打狗,正當其時。
若是宋金剛的大軍被斷了後路,那就完沒了!
果然,李二的舉動,立刻讓宋金剛產生了警覺。
他果斷下令,讓尉遲恭再帶一支兵馬,加強對天門關的進行佯攻。
自己則帶領主力,回師赤塘關和石嶺關。
在赤塘關和內的大盂、高村之間低窪地帶,雙方展開了生死搏殺。
宋金剛是以逸待勞,但兵力不如李二。
而李二是師老兵疲,但兵力卻是宋金剛的一倍。
這一仗,打得甚是旗鼓相當,異常慘烈……
尉遲恭,終於爆發出了一帶名將的光華!
他的到達,立刻讓黃頭寨告破,然後他率兵一路克敵,經過“楊光道”,直達天門關下。
天門關,建在兩山之間,十分險要。
“二山回合如門,在縣之乾方,故曰天門。”
然而,和許多北方關城一樣,這些大關口都是以防禦北方之敵為主。
所以,關城之北,往往依托天塹,陡峭險峻。
而在關南,雖然堅固,但是地勢相對要平緩許多。
猛將尉遲恭根本不廢話,一到關下,便開始攻城。
佯攻,變成了真功攻!
等到前鋒通過數次衝擊,終於將雲梯搭上了城頭,尉遲恭便身先士卒,攀援而上……
鮮血,潑滿了天門關南城牆頭……
殺聲和濃煙,籠罩在了天門關上的天空……
一直守候在關外的一支薛舉偏師,在城下聽見關內如此的動靜,知道天門關發生了巨變。
於是立刻將這個情況報告給了自己的主將。
這個叫孟明的匪賊家夥,也是個聰明的主。
知道時機難得,於是當機立斷下令仰攻。
這一仰攻,立刻將正死死抵抗尉遲恭進攻的天門關守將王天壽嚇得魂飛魄散。
果然,這宋金剛是故技重施,行南北夾擊了!
一時之間,他根本搞不清楚敵軍到底是以男為主,還是以北為主。
無奈之下,隻好一南一北,平均分兵。
而他,則像一個瘋子一樣,在關城馬道之上來回奔波,好不辛苦……
這下,尉遲恭受到的抵抗壓力頓減少。
兩個時辰之後,滿身是血的尉遲恭,跳上城頭……
大盂、高村之戰,李二和宋金剛都沒有占到便宜。
對對來說,宋金剛反而損失更大。
打到最後,宋金剛帶領兵馬,退入石嶺關,據關而守,停下了南下的步伐。
李二在此屯兵,防止宋金剛再次出兵。
然而,當天門關告破的訊息傳來,登時讓李二如墜冰窖!
撤兵!
他將兵馬,回撤入曲陽城中……
當他剛剛佈置好城防,有一道急報傳到手中。
求援的!
哪裡?
東邊!
李密,來了!
葦澤,這個不起眼的小城,阿布前世曆史上著名的娘子關所在地,告破!
李密是數十萬大軍,像水銀瀉地一般,通過葦澤,直撲陽泉!
陽泉縣,應聲而下!
東蒙山,告急!
井陘縣,告急!
石艾縣,告急!
孟縣,告急!
……
突然之間,原本平靜安樂的太原盆地,變得戰火四起、危機四伏!
猛然間群狼環伺、幾句惡化的形勢,讓留守晉陽的姑臧王李元吉大為驚恐。
心急如焚的他,一邊緊急向李淵、李二求援,一邊開始收拾金銀細軟、準備逃亡!
而匆匆趕到石艾的李孝基,麵對的卻是源源不斷衝下太行山的李密軍!
首當其衝的來犯之將,便是聲名遠播的竇建德當打之將,右武侯大將軍殤。
他的兩個副將,卻是籍籍無名的青龍驃騎將軍庫敖曹、白虎驃騎將軍庫巴丹!
李孝基,帶來了五萬兵馬。
加上李元吉派駐在此的車騎將軍張達所部,也就八萬餘人。
而李密的兵馬,光是殤這個前鋒元帥,足足有十萬。
並且,裡麵猛將如雲,全是經過屍山血海的百戰老兵。
城外首戰,車騎將軍張達,便被不起眼的庫敖曹輕鬆斬於馬下!
李孝基,敗退石艾城!
殤,卻一點也不著急攻城。
他派出六萬兵力,將石艾城圍住,獨留西門。
圍三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