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12章 糾結

    李秀寧卻不怕！

在她的潛意識中，已經被自己的身體征服了的楊子燦，全然沒有了任何神秘！

也就那樣熊樣！

“臭男人”、“狗賊”、“死鬼”、“妙客”、“紈絝”……等等的楊子燦，包括他治下的所有人，都沒什麼了不起！

她的娘子軍，徹底拿出了“我頭鐵我怕誰”的氣勢，開始像一頭發狂的母獸連續朝著潼關方向進軍。

果然，以扶風郡為基地，娘子軍們以北地郡為突破口，一直逼近涇水。

然後，沿著涇水南下，攻擊雲陽。

經過一番苦戰，雲陽竟然被他們“攻破”了！

人煙稀少的雲陽縣城，敞開大門，歡迎娘子軍們到達。

沒看見一個官吏，就連城中多餘的糧食、財物，也沒給他們留下。

這是一個寂寞的勝利！

但李秀寧卻非常高興，嚴明軍紀，秋毫無犯。

至於維持城中老百姓和大軍的糧食物資，隻能輾轉折騰，用扶風郡運來。

奇怪的事，周圍並未遠去的隋軍，並不阻攔和乾擾這些糧食、物資的進入，就像看大戲。

然後，娘子軍又轉而北上，進攻了三原、富平、以及馮翊郡的蒲城！

乖乖！

現在的三輔之地，都傳瘋了！

說李淵的閨女李秀寧，是天上下凡的九天玄女，運兵如神，連真武大帝轉世的楊子燦都連連吃癟！

九天玄女？

這女神，可不簡單。

從先秦至今的華夏神話中，是傳授過兵法的女神。

後來，道教尊奉她為高階女仙與術數神，是一位深諳軍事韜略，法術神通的正義女神。

可是，現在三輔之地的老百姓很糾結。

為啥？

正武大帝化身的楊子燦，也是如今大隋守護老百姓安生的正麵人物。

可是這橫空出世的李秀寧，既然都被老百姓尊為九天玄女了，那她也應該是鏟惡除暴的應命女仙呀！

這兩人相鬥，那該支援誰啊？

楊子燦，不管是在豫州大總管任上，還是在豫州大總管任上，口碑都杠杠的！

李秀寧的娘子軍，雖然是造反派，但因為這三輔地區本來就是關隴勢力根深蒂固之地，所以也是風評尤佳！

所以，兩家這打起來，還挺有意思。

老百姓，就像看神仙打架！

不批判，也不太偏向，沒有一窩蜂地倒來倒去。

這，便一時成為了三輔之地一個非常其妙的社會景象！

直到過去了還幾十年，當地的來百姓還在傳說九天玄女和真武大帝鬥法的故事！

說也奇怪，雖然楊子燦對三輔之地看得甚嚴，但卻被李秀寧的娘子軍一路拐來拐去的打下不少地盤。

以扶風郡為根據地，北地郡的新平、京兆郡的淳化、雲陽、三原、富平，馮翊郡的蒲城，竟然都被娘子軍們給占了！

但無一例外，這些城基本上算是一座窮城、空城！

二十多萬大軍，要分守這麼多地方，登時戰將和軍兵便被稀釋了不少！

以至於，等到娘子軍打到洛水西岸的時候，就再也打不動了！

這時候，楊子燦就像喝醉之後突然清醒了，其對抗的強度和戰鬥力陡然增強。

連碰幾次並折了幾員大將之後，雙方便這樣僵持下來！

楊子燦的人馬，也不主動進攻，就是死死地圍困住這些地方，慢慢消耗！

他，不急！

李秀寧，再急，也沒用！

反倒是接到姑娘連續打捷的快報，把一路還磨磨蹭蹭、反複斟酌到底是南攻還是西取的李淵，給搞急了！

西取，大興城！

而李秀寧的幾個兄弟，李建成、李二郎、李元吉，也大感羞愧和妒忌！

他們，也著急了！

老李家這嫡親姑娘，可真虎啊！

再不抓緊，按這樣子，先入長安-大興城，就成這虎妞了！

那時候，大家可就不是取，而是進了！

這功勞，可就不小了！

於是，李淵的主力，由老大和老二率領，西南而下。

都留下老四李元吉，以及李瑗、謝叔方等人，留守太原，抵抗劉武周、竇建德的威脅！

這時候，廣皇帝被宇文化及兄弟乾掉的訊息，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徹底在大隋之地上傳播開來！

對於這樣一位皇帝，老百姓對他的感情是複雜的！

征役較少、生活富庶的地區，當然是對這樣一位皇帝表達了足夠的惋惜！

他們，對於弑君謀逆這的批評，最為猛烈！

比如，江南偏南、嶺南、巴漢、岷蜀的漢人地區！

征役較重、災害頻繁的地區，則是對他恨之入骨、拍手稱快！

他們，對於宇文化及等人的作為，給與了強烈的讚頌和敬仰。

比如，山東、河北、河東、涿郡一帶！

但是，這裡麵，並不包括原本應該更加仇恨官府和皇帝的豫州總管府諸郡！

現在，這些地方的老百姓，倒是對皇帝同情大於仇恨！

不過，全國幾個最有名的反賊，卻是全都異口同聲的表達了對於宇文化及背主弑君之舉的聲討！

按照他們的說法，廣皇帝，可以廢，但不能辱殺！

廣皇帝的一生，毀譽參半，並非全無可可圈可點之處！

而皇帝對於宇文一家，可算是恩寵到了極點，全無半點對不住的地方。

天下人人可反對廣皇帝，獨宇文兄弟三人不成！

如此背恩弑君，社會影響惡劣，背離天下士人恩仁之德、君臣之禮！

他們，碰觸了所謂這個時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倫理秩序底線！

弑君，乃天下第一罪，大逆不道，誅九族。

他們如此做，就是跟天下士人的價值觀作對，是跟儒家主流文化旗幟作對，是跟每一個夢想當天下共主的人作對！

亂臣賊子，天下公敵，人人得而誅之！

李淵、李密、竇建德、蕭銑之流，能如此旗幟鮮明地將矛頭對準宇文化及，難道他們真的良心發現、完美正義了？

非也！

這是政治需要！

因為，當“廣皇帝”這個原本豎立的完美政治對手消失後，造反者需要新敵人、新目標！

這有這樣，才能號召更多的人來參加、來擁護。

而宇文化及以及他的黨羽朝廷的弑君大罪,更容易激起天下人、特彆是士人的普遍憤慨。

所以,宇文化及，是繼“廣皇帝”之後，天下群雄最佳的敵人。

而深層意義上講，曆朝曆代的開國皇帝，都有一個使命。

何者？

凡弑君者，後主必代而誅之。

這是每一個王者，對於各地地位的維護，以及自我尊嚴的保護。

而能夠率先誅殺弑君者，也可為自己嘴中奪得寶鼎，增加一分正義的光環。

宇文化及，以及他的黨羽，註定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因為瓦崗賊匪的徹底覆滅，以及大量流民、賊民的轉移，讓這一塊人口最為稠密的地區，出現了極大的輿論真空！

原有的社會結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士人、地主、百姓、賤民……亂了！

重新組織起來的社會結構，完全是按照前大總管楊子燦的設計來搭建。

現在，豫州總管府的公務員比例，可要比以前多多了。

但同樣，當地老百姓手裡的田，也能按照文帝當年田畝製度，足額分配。

現在，豫州總管府各級衙署手裡的公田，全部形成了一大塊、一大塊的農場。

這些農場，全是大量人口外遷之後，還留在當地的本分百姓分剩之後的餘田。

大總管楊子燦並沒有將他們繼續分出去，而是置換整合，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官方經營的巨大農場。

這些農場的天地，也是以備將來當地人口增加之後，繼續按照國家標準按人頭分派。

那平時這些天地如何經營？

有一部分，專門用來給那些郡縣裡中輕罪的人來勞動贖罪。

有一部分，則是用來給民間的商賈分包出去，填補府庫。

剩下的，則用來輪耕，以保護土地的肥力。

所以，現在的豫州總管府各郡，在這個還處於以小農經濟為根本的時代裡，人們的生活這兩年反而越來越好過了！

按照阿布前世的專家研究，隋末時期山東、河南、河北三弟，為什麼是匪患鬨得最凶的區域？

一方麵，是因為天災和征役較多的緣故。

但最最根本的，是因為大隋人口的猛增，已經讓人口最為密集的這三個地區，人均田地麵積遠遠低於國家均田製的標準！

當土地的產出，無法養活更多人口的時候，一場輕微的天災就會引起老百姓極大的恐慌和不滿！

坦率說，隋末的老百姓造反，還真不是前後曆史王朝內因為土地兼並嚴重才引起的！

因為隋朝的均田製、土地買賣製，以及國祚不長的緣故，還沒能出現大地主雲集和土地集中嚴重的危險局麵！

按照大隋的均田製標準，老百姓擁有的土地麵積是秦漢至大清以來，曆史最高！

充裕土地的出產，足夠老百姓養家餬口，甚至還多有積存。

這，也是為什麼大隋立國短短十年，就達到了經濟、人口的曆史高位。

那個事端取得的經濟成就，曆史上似乎隻有宋明時期才堪堪達到。

雖然按照曆史統計學研究，大清似乎也不錯，但那是建立在大量東西方高產物種引入後的結果！

華夏老百姓有個什麼特點？

好管！

大凡如果能填飽肚子，華夏老百姓很少會舉個旗造個反！

仔細研究，曆朝曆代的華夏百姓造反，無一例外都是被逼迫到已經無法呼吸、無法生存之後來來的反抗。

肚子飽了，老婆孩子熱炕頭！

但凡有氣，都是餓的！

人口最密集的河南諸郡、山東諸郡，甚至是不忿淮河濁水地區的郡縣，為什麼人口就那麼快地下降了？

一方麵，當然是戰爭的消耗。

這不是死多少人，而是俘虜的人，特彆是被官府俘虜的人，全被楊子燦給弄走了。

另一方麵，就是在當時算是中原地區最大旗幟的瓦崗寨，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

當楊子燦靜悄悄乾掉瓦崗寨之後，不聲不響，即以瓦崗寨為誘餌，讓翟讓當了頭號大“臥底”！

大臥底？

對！

麵對楊子燦的“威逼利誘”，翟讓成了官府的“奉旨反王”！

結果，當河南地、山東地、淮水地各郡不明就裡的大小“土匪”，一頭紮進高大雄偉的瓦崗寨之後，就再也不見了！

不見了！

他們，她們，全部被瓦崗寨後山的秘密“碼頭”，運去了遠方……

直到現在，這塊乾燥的“海綿”，還在不斷吸納這已經嚴重眼小的“水分”！

無底“黑洞”啊！

這人口，能密集起來，纔怪！

人口少了，土地就充裕了！

充裕的土地，自然能養活稀疏到合理水平的人口，還多有剩餘！

說這麼多，就是一句話：

河南地的老百姓肚子飽了，口袋也鼓脹起來了，還有了各種民間“娛樂”活動消遣，這起來造反的心思，就淡多了！

楊子燦，打出的是一套組合拳！

降低人口密度，足額分配土地，呼叫高產作物，興修農田水利，加強公務員力量，匯入官府把持的輿論宣傳……

你以為那些學堂、道場、戲園子，是儒釋道神門子弟們，自發搞的？

彆天真！

楊子燦做為前世高階外請特工，搞顛覆破壞是一把手，自然對控製輿論、引導輿論、乾預經濟，也是一把好手！

豫州總管府大總管即使換做楊義臣，也是蕭規曹隨，乾的比楊子燦在時更起勁。

大量舊官員的調換，也為豫州總管府各郡的快速恢複，加了速！

因為大量關隴高層隨廣皇帝南下江都，整合北方留守府出現了舊勢力的權力真空。

以蘇威、蕭瑀、楊子燦、楊義臣、韋津等人為首的楊侑政府，開始大刀闊斧地進行人才調整！

雍州總管府成立後，楊子燦提出了大量的用人需求。

於是，通過呼叫京師閒人、恩科選士、民間征辟、各部選調、官場輪換等手段，北方留守府手裡有了大量的可用公務員儲備。

離任豫州大總管之前，楊侑、蘇威、蕭瑀、韋津、楊子燦、楊子燦六人，接連開了好幾天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