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78章 攀龍
當然,做為一名信佛、禮佛、敬佛的皇帝,廣還在江都宮中修建了大量豪華氣派的寺觀。
上方禪智寺,鷲嶺雲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平日裡,江南名僧大能,常與皇帝參禪說法,往來不絕。
江都宮,也有四門,為北門玄武、東門芳林、南門江都、西門通濟。
東城,則是居於江都城的東邊,其中有小市和大市,軍營和官宅。
江都宮和東城的南邊,則是江都城舊城,也叫羅城,裡麵全是士人、商賈和普通百姓。
此時,江都城內的橋梁極多,後世聞名天下的二十四橋,此時早就存在。
並且,還遠遠不止這個數,細數下來竟然達八十餘處。
顧家橋,通泗橋,小市橋,開明橋,下馬橋,洗馬橋,等等……
年輕時期的廣,在江都一待,就是十年。
在這不長也不短的十年時光裡,貼近江南,經營江南,對江南的文化和人才具有特殊情感。
自然,對於以大隋帝國揚州總管府內各郡為代表的的江南經濟、政治、軍事、文化等情況,十分瞭解和熟悉。
甚至,連遠在南方邊陲之地的冼夫人、馮寶後代,多有交集和親近。
現在,馮冼之孫、馮仆之子馮盎,便是廣皇帝的左武衛大將軍,且隨駕江都。
同時,他還是大隋朝的金紫光祿大夫、漢陽太守。
廣皇帝登基後,出於繼續加強對江南統治的需求,有意將江都做為大隋的南都之意。
不過這事,因為一些江都的權貴左右,又將其址更為南陳就地——建康。
不過,現在隻有蔣城,而無建康。
按照這些權貴和廣共同的意思,這新都就叫南京。
屆時,大隋將擁有三都都城。
西京大興城,東京洛陽城,南京蔣城。
都是哪些權貴在操持這事?
將作少監宇文智及,封德彝,雲定興,裴虔通,元禮,令狐行達,趙行樞……
嗬嗬,全是一幫狐朋狗黨、唯利是圖的奸邪之輩!
他們攛掇修建南京的根本目的,就是上下其手,大發橫財!
這事,廣皇帝不清楚嗎?
當然清楚,但他處於一個和楊子燦等人密謀好的策略,順水推舟,樂見其成!
造吧,就擔心你們不貪呢!
這,是個好餌!
總體上說,廣皇帝三次駕臨江都。
由此可見,他對江都的重視和特彆感情。
江都,從曆史角度來看,的確是華夏最早開鑿運河的城市。
在隋代以前,華夏大地之上,已經開鑿了一些人工運河。
最早見於史策的,是春秋戰國時期,吳王夫差開鑿的、溝通大江與淮水的邗溝。
邗溝的一個端點,就是江都。
但是,要說江都真正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運河之都,還是要後移到大隋時期。
文皇帝、廣皇帝父子,動用帝國大量的財力、物力、人力,將大運河完全開通之後,江都的重要港埠地位,才真正確立!
淮南江北海西頭的江都,在廣皇帝的刻意重視和打造之下,現已經成為江南財稅重地和漕鹽鐵轉運樞紐。
於此同時,它也成為了大隋帝國海商貿易的國際貿易港口。
這裡,是大隋海上絲綢之路、陸上絲綢之路的南方交彙點!
其實,早在南朝末年,江南地區已經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發達經濟區。
這,是一個可與北方關中、關東地區經濟區相互匹敵和抗衡的區域。
甚至,其成長的速度,要遠超北方,特彆是圍繞長江、錢塘江、珠江流域的廣大區域。
“人物本盛,小人率多商販,君子資於官祿,市廛列肆,埒於二京”。
發達的江南地區經濟、物產,有效地補充了北方天災頻繁地區的物資缺口。
為什麼兩代皇帝要不惜民力的去修大運河?
一方麵,是政治上統一的需要。
另一方麵,則是南北雙方經濟、民生,相互協調、共同發展的需要。
廣皇帝上台之後,多次頒布有利於江南經濟發展的詔令,人才、賦稅、官員、商業……
此外,大隋帝國的江南造船廠和水軍江南大營,也是設定在江都附近。
江南河道上的戰船、商船、舟楫……“首尾相連,不絕者千裡”。
此外,把江都的行政地位無限拔高,江都太守秩同京尹。
……
江都,是大隋帝國江南的政治首善之地!
江都,是廣皇帝登上巔峰的兆起龍興之地!
江都,更是廣皇帝驚才絕豔的文采情懷爛漫的精神家園!
這裡,除了給廣提供了大量的夾袋人才之外,也給予了少年乃至青年時期的廣,以精神慰藉和依托。
出身梁朝宗室之女的蕭皇後,江南人,美貌明豔,蕙心蘭質,具有深厚的文化素養和才情。
吳儂軟語的蕭後,做為廣皇帝一生伴侶和知心愛人,影響極大!
而另一位深得廣皇帝寵愛的女人——南陳換後沈婺華,也是來自江南吳興郡沈家!
這位南朝遺姝,秀美文靜,與世無爭,同樣擁有這絕世才情和風華。
……
而廣皇帝,單輪才情文具,在當時絕對是冠絕天下!
人生,有此等知音陪伴左右,何懼天下儘握在手?
……
同時,江南士人的文雅、清流、寫意之風,也正高度契合了年輕時期廣的文青世界!
往來學士,吳音相和,品詩作文,著述立說。
年輕時候的廣,蝸居江南的廣,辛苦經略的廣,積極向上的廣,活得灑脫愜意,精神富足!
他的骨子裡,已經流淌著江南的血液,江都的魂魄!
廣皇帝希望,江南是他當年登上大寶的福地,也再一次成為大隋權力順利交接的關鍵棋子。
親臨江南,就是要用好江南士人這顆子。
愛江南,用江南,穩定江南,為皇太孫楊侑為首的北方留守府主導的局,創造條件。
沈家,虞家,蕭家,謝家,王家,陸家……
都要好好用!
虞世基在江都的宅邸,位於東城月明橋的三烏坊。
這是虞家江南的祖業,占地本就相當廣大。
而虞家兄弟在朝中擔任高官,特彆是虞世南入駐中樞之後,這處祖宅子進行了多次大規模翻修。
與他的弟弟虞世南剛直樸素不同,虞世基是個喜好侈靡排場的主。
這處老宅,端地富麗堂皇,宛如園林,堪比王孫之製。
樓閣重複,
花木鮮秀,
似非人境,
煙翠蔥籠,
景色妍媚,
不可形狀。
有詩雲,
鶴盤遠勢投孤嶼,
蟬曳殘聲過彆枝,涼月照窗欲枕倦,
澄泉繞石泛筋遲。
此時,在虞宅的桂子軒,虞世基正在接待一位江南豪門家主。
誰?
陸柬之。
陸柬之,是虞世基的外甥。
其父陸琛,娶妻虞世基的大姐虞氏,曾是南陳後主的給事黃門侍郎、中書舍人,參預掌管機密。
陸柬之,少時跟隨舅舅虞世南修習文論書法,很得起真傳。
後,又出仕隋朝,現在是大隋朝的朝散大夫。
如果還個檔次不夠,那就再加一個關係!
誰?
草聖張旭!
草聖張旭,正是陸柬之的外孫。
不過張旭的書法根基,傳自陸柬之的兒子陸彥遠,並非陸柬之。
如何?
嗬嗬,都是大書法家啊!
這陸家,在江南的勢力和地位也一點不低,正是江東大族吳郡陸氏。
小陸,雖然才三十二歲,但已經是吳郡陸氏的家主。
這會兒,他找大舅虞世基乾啥?
嗬嗬,走後門。
這個後門可不一般,卻是想跟皇家攀親。
對,選妃。
陸柬之想把自己的寶貝女兒陸乘風,送入宮中為皇太孫楊侑妃。
陸乘風,十歲,年紀與十二歲的楊侑剛合適。
“大舅,世家圈子裡……瘋傳,皇上,皇上欲為皇太孫……選妃?”
陸柬之雖然是虞世基的親外甥,但是心裡挺怕這個大舅,完全不像和兒舅虞世南相處之時那麼自在自在爽快!
“嗯,有這事兒!”
虞世基不動聲色地道。
根本沒有一點關心小輩話意的熱情,官架子挺大!
“大舅,你看乘風兒已經十歲了,也該到想想她大事的時候。”
“母親說這事兒,還要向您和二舅多多請教,所以你看這……?”
陸柬之陪著笑臉說。
“這事兒,問過你二舅了嘛?”
“還沒呢,我肯定先得問清湖了大舅的意思,再去請教二舅。”
“嗯,這是估計你二舅也幫不上你啥忙,不過你如果有寫字兒方麵的問題那肯定得問他了,這方麵,我可打馬趕不上你們二人。”
“說說,你啥意思?”
“大舅,家母的意思想必你你也知道,家族裡商議的結果,還是可以爭一爭的!”
陸柬之訕笑著說道。
“爭一爭?”
“哼!”
虞世基鼻子裡哼出一聲,不屑地說道:
“你知道現在江南世家裡,有多少人都在瞄著這個事情?”
“十三家!幾乎所有的士人家族,都在爭!”
“乘風兒是可愛,長得也好,隻是你要想想,這是得和多少家的大家閨秀去比去搶!”
“大舅說的是,不是,不是有您和二舅麼?”
陸柬之白臉一紅,強顏擠笑地說道。
“你二舅?快彆說了,一天就知道寫字作畫,能幫個屁忙!”
“不好辦啊!”
“來,你瞧瞧,這十三家的拜帖和禮單……”
說著,虞世基不動神色地將茶幾上的遺落信劄推給陸柬之。
陸柬之卻也不好看,但也知道,這個貪財的舅舅是啥意思。
“其實,家族裡都有準備的,大舅請過目!”
虞世南卻沒看,也沒退辭,隻是說道:
“既然家裡想攀皇親,那也是好事,我作為舅舅出點力氣也是應該的,誰讓我還能跟皇帝、皇後遞上幾句話!”
“這事,參手大,上下都得打點,你們家裡準備好,這個花費可一點也不小。”
“對了,回去的時候,把正在府上給你舅母、女眷們教習禮儀的溫婆婆接過去。”
“人家,可是以前文皇帝時候的尚儀,回去後好好給乘風兒等,教養一番!”
虞世基吩咐道。
陸柬之一聽這話,知道這大舅算是答應使力氣了。
於是眉開眼笑,連連答應。
“大舅說得是,宮裡的規矩,最是嚴整細致,乘風兒雖然知書達禮,可要達到皇家儀範還有有差距的。”
“孩兒去了,一定仔細叮囑,讓乘風兒,不,家裡人的所有人,都好好學習一番!”
“嗯,早該如此,你看大舅府上,還不是隔山差五地邀請宮中禮儀教習,來給府上人說規矩?”
“對了,這事兒就到我這裡行了,彆再到處亂搭人,否則壞了好事,還要惹一堆麻煩!”
“多謝大舅提醒,孩兒一定會約束族人,不要亂傳此事!”
“大舅此恩,我陸家定不會忘,明日就派又玄弟弟,過來和二表哥虞熙勾兌具體事宜!”
“嗯,早做打算是對的!”
虞世基滿意地點點頭。
虞世基,有四個兒子。
虞肅,虞熙,虞柔,虞晦。
虞肅英年早逝,老二符璽郎虞熙,就是虞府裡平時具體的操持人,起嫡長子的作用。
不過,除了虞熙,同為宣義郎的老三虞柔、老四虞晦,都不是善茬!
兄弟三人,包括繼母孫氏,靠著當宰相的虞世基獨有專斷之權,上下其手。
鬻官賣獄,賄賂公行,大肆撈錢,敗壞隋基。
而在家宅裡麵,恣意奢靡,雕飾器服,金寶盈積,類於王侯。
更有甚者,老虞的兒媳們,常常打扮得像天師一樣,黃服招搖,讓人側目!
這,就是大隋當今宰相虞世基的家風!
就連自家的親外甥的事兒,老虞這愛財的性子都沒收斂,必須得狠狠拔毛!
陸柬之嘴中的二弟又玄,便是虞世基的二外甥陸玄之。
本是豫章縣尉,現在看來這是被家族專門指派出來,推動陸乘風進宮的打典之事。
不過,這事情也算是整個陸氏家族的大事兒。
想要實現夢想,自然是會不惜代價!
想想,也是!
若是一朝為大隋後妃之族,那陸家的家世、門望,可不得更上層樓?
到時候,明的、暗的,其獲得的政治和經濟利益,還能少?
甥舅之間的交易,正是周瑜打黃蓋。
一家願打,一家願挨!
看著自己的外甥高高興興的離去,虞世基不由得一陣好笑。
“人啦,你就是再清高,還不是扯不清楚兒女的事?”
“來吧,又有好進項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