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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172章 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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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漫漫,憂傷,煩躁。

特彆是在靈武郡高原上熱風勁吹之下的夜路,讓人幾欲發狂……

落寞哀傷的突厥人,他們今晚的落腳之地,就選在當初涉濁水而過的地方。

王元地!

這裡,他們將稍作休整,然後過濁水,入賀蘭山西側,回返會寧郡!

辛苦奔波的突厥人,在王元地濁水岸邊紮下營地。

忙碌一番後,他們終於疲憊地安靜下來……

負責警戒的哨騎和守衛,強忍著渾身的疼痛和倦意,注視著周圍的黑夜。

他們的身後,是河影濤聲……

恍惚之中,尖嘯聲破空而來!

哨兵們還沒來得及發出哀嚎和警示,就被腳下突然竄起的黑影,捂住了嘴巴……

砍殺,砍殺,又起!

來的,是充滿仇恨和精力充沛的粟特人安修仁,以及馬城河梁讚——鬍子!

他們率領著大幫粟特人和屠休個人!

他們破衣爛衫,但下手相當淩厲和殘忍……

瘋狂追擊突厥人的,是張長遜手下的乾將趙彤,以及李建成旗下的馮立!

可惜,當他們其中一人身死之後,這場追擊便被迫宣告結束!

負責斷後的突厥大將屯吉哥,臨死前臨空一躍,將死死糾纏和追殺自己的趙彤,撲落馬下。

然後,突厥人在咽氣之前,將自己靴子上的的短刀,用儘全力插進了已經摔暈過去的敵人脖頸。

那人,正是鷹揚郎將趙彤!

馮立大怒,懷著滿心的不甘和惱恨,還想再追。

恰在此時,後麵如風一般追上來的傳令兵,讓他徹底清醒。

“速返,又遇強賊!”

今晚,可真是一個難眠之夜!

馮立,隻好收攏了滿地無主的戰馬,以及趙彤、突厥大將的屍體,急急回返……

又是誰來搶了?

可不是一股!

朔方郡的梁師都、榆林郡的郭子和,以及安定郡的羌人荔非世雄,還有陳兵塞上的丘師、丘行恭兄弟!

虎視眈眈、一直想當報仇黃雀的屠休各人,也不是最後的玩家!

在他們身後,還有賓士千裡,遠道而來的枹罕郡胡人梟雄張貴!

……

整個西北大小勢力,全都盯上了李建成手中的這塊超級大肥肉!

江湖瘋傳,四萬餘匹上好的突厥馬,等待宰割!

貪欲驅使下的他們,熱血沸騰!

同時,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也在其背後推波助瀾、攪動風雲。

誰呢?

還能有誰?

楊子燦!

這事,就是雍州總管府大總管、衛王楊子燦,設下的一個局!

而圍繞海勃灣區域的這一大片地方,就是阿布為他們預選的苦難之地。

這片區域,南起納遠川,西至烏蘭布和大沙漠東緣、北到海勃灣北部的桌子山,東到庫結沙南端。

在東西南北,阿布調配了近二十一萬大軍。

四麵,合圍!

而調動這些人馬的誘餌,就是當今天下最為稀缺的戰略性資源之一。

戰馬,馱畜!

比起當初在白道嶺伏擊東突厥大可汗都拔,這次阿布呼叫這麼多人,實在是有點小題大做之嫌!

然而,做為始作俑者,阿布可一點都不這樣認為。

奴賊,鬍匪,馬賊,為什麼能屢剿不滅?

不是他們有多強大,而是他們零散,跑得快!

要清剿他們、徹底擊垮他們,就要想辦法把他們聚集在一起。

馬,就是他們聚攏的餌!

兩萬匹戰馬,或者是四萬匹戰馬,是不多!

但,那也得看是什麼時候!

在大隋天下普遍緊缺戰畜的今天,在驢子都可以當戰騎的當下,那都是一架架移動的登天階梯!

他們,不來都不行,總有背後這樣那樣的力量,推著他們去參加這場盛宴!

至於四麵合圍之下,也許還會有漏網吞舟之魚,但一定會撈到很多的魚!

阿布,從來沒那麼貪心!

這裡,註定是一個不祥之地!

海勃灣上,桌子山下,濁水岸邊的王元地裡……流淌了太多的血。

一波,又一波。

一場,又一場。

白天,黑夜……

直到一年之後,一些遠道而來的遷移農人,用?頭翻開那一片片土地的時候,裡麵還是暗紅和腥臭!

楊子燦的大軍,是在三日之後的午夜,正式發動了圍殲之戰。

史稱,海勃灣蕩寇!

根據預先設定的策略,圍殲大軍刻意放走了遍體鱗傷的兩股人馬。

李建成、武士彠、劉弘基,輕傷而退。

李孝恭斷臂,韋挺右眼中箭,馮立和李瑗腿部中刀,竇琮身死。

此戰,李建成等隻帶四千餘人、兩千五百戰畜倉皇離去。

而其中的可用戰馬,也就不足一千。

另一股人馬,卻是丘和和丘行恭兩兄弟偽裝成賊奴的府兵。

這一股,是阿布親自佈局圍捕。

丘和和丘行恭等,被精銳的大總管親衛鐵騎和西域邊兵分割包圍之後,全部活捉。

然後,不顧這些家夥丟下武器、連喊誤會的行為,就是一通痛揍!

對,痛揍!

每一個人,都被揍得鼻青眼腫、不成了模樣!

等這幾千人殺的殺、揍的揍,徹底像死豬一樣倒地哼哼後,阿布命灰六將丘和和丘行恭偷偷提走……

其他人,全部剝得精光,用繩子串起來關押到龍王溝白榆的賊窩!

對,白榆也栽了!

等他渾渾噩噩地從昏睡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四天之後的事情。

他的傷口,重新進行了處理和包紮。

睡的地方,也不是他自己最舒服的那個密洞。

他的周圍,全是赤身露體被綁著胳膊的兄弟們。

他們見自己的老大終於睜開了眼睛,全都熱淚盈眶,高低起伏地喊:

“白爺!”

……

語音裡,全是絕望和委屈。

白榆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想抬起身來,才發現全身一點勁兒也沒有,軟得像一坨麵條。

“怎麼了……這是?”

白榆掙紮著扭頭詢問近左的兄弟。

“白爺……是鷹抓孫,咱們受了腥了!”

“是咪咪萬,水漫了!”

……

在兄弟們嘰嘰歪歪中,白榆終於搞明白了。

原來是姓楊的殺過來了,且早就在此等候多時。

大家,都是中了食物和水中的毒藥,然後就都躺下了!

栽了!

完了!

兵不刃血,毫無反抗,就被那楊閻王給活擒了!

白榆眯了眯眼,想了半天,突然想到自己的兄弟胡彪沒看見。

“彪子……呢?”

“白爺,他……他土了點啦!”

“啊?……兄弟唉!”

白榆的淚水,汩汩地流了下來。

這胡彪,是白榆反出涼州牧第二年的時候,自己拉過來的一小股馬賊。

當時,自己被官府的人差點乾死,就是斜插進來的胡彪,冒死搶了受傷的自己。

剛開始自己邀請人家入夥,可胡彪還不樂意,說自己自由慣了,受不得管束。

後來,白榆幾次三番邀請,並承諾絕不逼迫他乾有違他道德良心的事,才答應入夥。

而自從那時候起,這四年,自己在胡彪的扶持和助力之下,發展得風生水起,成了威震塞北的最響亮馬匪。

白榆妄的名號,有一半都是胡彪的功勞。

這兄弟,低調,機靈,不爭功,忠心,一直負責這打探、情報、計劃等工作。

不是軍師,勝似軍師,是自己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

這樣的兄弟,竟然死了!

“他……他,怎麼土了點的?”

“胡哥也中了招,和大家一樣,醒來的時候就這樣。”

“可是他施法脫了捆綁,想去奪洞口看守的刀,結果……”

白榆的腦海中,自動腦補了好兄弟那慘烈的場麵。

“我那兄弟……能脫綁,你們也是……也是跟他……學過的,怎麼……沒有一起?”

白榆的話,虛弱而冷厲。

“脫了,可是全都土了點了。這不,兄弟們現在都被這樣幫著,根本拖不了了!”

一個叫阿海子的兄弟,掙紮著挪到白榆麵前,背過身來給他看。

白榆這才發現,兄弟們的手不僅被細細的牛皮索用豬蹄扣綁住,而且兩個大拇指也被並列著綁在一起。

怪不得!

看來那楊閻王手下,有深諳此道的高人。

“嗚……兄弟!他的……身子呢?”

白榆嗚咽著,繼續問道。

“和土了點的兄弟一起,都被拉著腿腳……拖出去了,您看……門口那血溜子,中間的那條就是胡爺的……”

“胡爺……好樣兒的,到了最後也沒……啃一聲!”

阿海子哭著說。

白榆沒法扭頭,隻能繼續腦補胡彪和其他受難兄弟們最後的身影……

白榆,淚如雨下。

不知什麼時候,一位當年駱駝牧出來的兄弟,唱起一支憂傷的歌……

“趕駱駝額(我)上了遠路,走過了白花花戈壁灘。

丟爹孃扔下個妻兒,額(我)受苦又挨餓過了陰山。

唉,趕駱駝呀——

早個時候吸溜那水溜溜湯,晚上個又啃糠殼殼飯。

死肚子餓得額(我)咕嚕響,夜深呢睡不著疼斷腸肝腸。

唉,趕駱駝呀——

額(我)說咋個趕哈駱駝,不是個好營生真地可憐。

唉,趕駱駝呀——

沙坨坨,眼窩窩淚水水快要烤乾。

唉,趕駱駝呀——

繞圪梁,心窩窩想親親有誰看見?

唉,趕駱駝哦——

入了圈圈……”

幽暗的洞中,歌聲如泣!

五原通守張長遜,亂陣中被殺,死得不明不白。

五原郡鷹揚郎將趙彤,死於突厥人之手,屍首下落不明。

粟特人安修仁、屠休個人梁讚、西突厥特勤阿史那大奈等,一網成擒。

昏迷不醒的突厥王子、新任大可汗闕度設,死!

枹罕郡稽胡人張貴,扔下四千餘手下和屍體,隻帶兩百餘西竄,逃入騰格裡沙漠。

而朔方郡梁國永隆皇帝梁師都,在某一夜的混戰中,和同樣從東邊榆林郡而來的永樂王郭子和,打了一場糊塗仗。

死傷無數之後,又被過路的李建成殘部誤以為打劫馬匪,又廝殺了一番。

然後,就被悄悄圍上來的範貴部全部乾翻!

放了該放的人之後,梁師都和郭子和一同被殺,連個狡辯的機會也沒給留!

至於安定郡的荔非世雄的覆滅,是這一場陰謀的收官之戰。

兩萬餘氐羌叛軍,用繳獲的一萬多匹戰畜,誘至納遠川毛烏素沙漠邊緣一帶。

然後同樣在一個夜晚,被楊子燦親率的八萬鐵騎、魚俱羅率領的四萬張掖六郡府兵,南北夾擊。

此戰,荔非世雄死,其餘上下或俘或亡,無一倖免。

一時之間,白羊川的幾個主要溝穀,成為了近九萬俘虜的集中營!

而那些被俘的戰馬,放出去當誘餌的戰畜,聚攏在一起,足足近十六萬餘匹!

乖乖!

沒辦法,奴賊、叛匪,就喜歡跑的快!

所以他們窮是窮,但絕沒有窮了逃跑和奔襲的腿腳。

一人雙馬,真是普遍現象!

而那些馬兒,大多在屁股上,有一圈不長毛的印記。

或是“原”字,或是“涼”字,或是“丹”字,或是“靈”字……

楊子燦,也算是操碎了心。

他幾乎調空了隴右一帶部分國倉、牧監的全部儲備。

糧食、物資、武器、馬匹,如水一樣秘密調入。

比如,永豐倉、大興府庫、同州牧監、靈州牧監、平涼牧監、鹽川牧監等。

還有,他可以任意調動的一些郡兵!

比如,張掖以西六郡,鹽川郡、靈武郡、天水郡、蘭州郡等。

當然,還包括總管府親衛,部分驍果衛!

很難想象,如此大規模的調動和部署,又是如何瞞過多如牛毛一樣的賊匪眼線!

所以,大總管、衛王楊子燦,最近清瘦得厲害!

各郡的大人們,也是為了演戲,煞費苦心,也瘦了哦!

接下來,就是對這些人的甄彆和處理。

這麼龐大的俘獲,花費的人力、物力,都不在少數。

好在地方上有屈突通、範貴這樣的籌劃高手,所以讓阿布輕鬆不少。

其實,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處置這來路各異的俘虜。

屈突通的意思是全部坑殺,而範貴的意思就是甄彆之後大部分放走。

其他的人,如鹽川郡太守張軻、武威通守魚俱羅、蘭州郡通守汪洋、河東郡通守皇甫無逸、絳郡郡丞宋老生等,卻是全力建議采取當初豫州總管府之策。

啥策?

罪魁禍首,明正典刑。

其餘從犯,甄彆之後,全部異地移民實邊。

至於具體方向,那就看大總管、衛王楊子燦的意思了。

白羊川俘虜大營,守衛森嚴。

中軍大帳中,所有參加本次剿匪的大員,彙聚一堂。

其中,還有聽到訊息顛顛趕來的周邊各郡一二把手。

太,太可怕了!

太,太殘忍了!

楊子燦悄不聲息,就將為禍西域、關隴一帶許久的匪患,給乾的差不多了!

凶猛啊!

楊閻王!

真是後生可畏!

這樣的殺神,還是少惹為妙,表現得乖一點才對。

所以,像一直以來態度不明的一些大人物,也陸續趕到白羊川。

比如,扶風郡的竇璡、馮翊太守蕭造、平涼留守張隆、絳郡通守陳叔達等人。

原來,當初朝廷擬調任元文都代替陳叔達、堯君素擔任武威通守的政令,不知為何又被廣皇帝來的旨意給叫停。

太府卿元文都,現在是大興城留守。

堯君素,沒有成為武威通守,而是繼續擔任雍州總管府的長史。

所以,阿布原計劃的隴右和河西各郡一些人事調整,並沒有完全實現。

原因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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