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68章 火球
黃沾簡單地向李建成等人,描述了營地中生病牲口的症狀。
“可有辦法?”
李建成愛馬,但對於治馬卻是一竅不通。
“如果隻是熱泄,倒是無妨。”
”我等,已經按照白頭翁散加味方子熬湯灌服了,看著病情似乎有所收斂!”
黃沾,顯然忙壞了。
滿臉倦容,說起話來顯得有氣無力。
“這就好!”
李建成長出一口大氣。
“隻要不是瘟疫,就不是大事!”
李孝恭一邊擦著汗水,一邊也慶幸地說道。
“大將軍這個確可放心!”
“兄弟們已經仔細查過,雖然這腹瀉的牲口多了些,但絕對並非瘟疫,並且咱們已經按照隔絕之法,將它與健好的牲畜分開了!”
黃沾肯定地說道。
“不過,”
黃沾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猶豫。
李建成看在眼中,知道他有什麼難言的話,便道:
“黃醫令,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這次輸送如此規模的牲口,諸事繁雜,茲事體大,咱們每一個人,正該當凡事警醒、小心應對才對!”
“大公子,我有些懷疑,咱們這牲口之中,是不是混入了什麼奸細!”
“這馬兒的狀況,很有點像是中了咱們沒見過的一種毒!”
“啊,你說什麼?”
“有人潛伏進來,還投了投毒?”
李孝恭一聽,有點急躁,一把就抓住黃沾的衣襟,厲聲喝問。
牲口營的保護和管理,是由本次護送特遣隊的大將軍李孝恭,親自來抓。
現在,聽獸醫令黃沾的意思,很顯然這管理有漏洞啊!
這營地中,不僅混進來了敵人,而且還給金貴的牲畜們下了藥!
如果黃沾說的是真的,自己以及手下五六千人的眼睛,瞎的啊!
毫無覺察!
這是什麼?
典型的玩忽職守啊!
這,怎麼能不讓第一次被李淵委以重任的李孝恭,抓狂?
“孝恭,快鬆手!快鬆手!”
“現在不是著急的時候,聽黃醫令怎麼說要緊!”
李建成喝道。
輸送戰畜如此重要之事,最忌諱內部不和、耽誤大事!
要想順利將這些戰畜送達太原,就要靠所有兄弟們同心同德、合理一處。
現在,可不是亂發脾氣的時候。
有問題,抓緊查詢原因就是了!
“無礙的,無礙的,大將軍著急,弟兄們也是感同身受!”
黃沾用臟手揉一下自己被掐疼的胸脯,表示自己理解李孝恭的心情。
“其實,這一次的牲口腹瀉之狀,來得實在蹊蹺。”
“按說這熱泄之狀,總該是遍佈牲口群中各處才對!”
“但是,這一次所有病畜,卻總是發生在臨近之群!”
“我為了排除瘟疫之疾,仔細參看發病之地,便發現這些地點都連續成線,我便懷疑這是有人故意投毒了。”
“不過,屬下細辨病情,卻也實在看不出到底是何毒所致。”
“屬下方纔心中忐忑,猶豫著是不是向您稟報此事。”
“畢竟查無實據啊,若是謊報軍情引起亂子,可就不好了!”
黃沾,終於掙紮著心中的矛盾,將自己的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竟有如此蹊蹺?老黃,你應該早點稟告我才對啊!”
李孝恭不滿地說道。
“黃醫令,你快派一個熟悉情況的,跟我走一趟。”
“這等要緊的事情,得好好查探一番才能放心!”
李孝恭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將領,但是對於趕馬這樣的特種職業,卻還是有點不得要領。
所以,牲口群遷徙過程中的諸多事務,他都是儘可能親力親為、不恥下問,非常認真。
就在眾人計劃乘著暮色,前去仔細查探的時候。
遠處,又急匆匆趕過來好幾個人。
走近一看,原來是李孝恭手下負責戰馬群防衛的校尉李哲。
“將軍,我等方纔發覺有人混入馬群。”
“隻是這些人鬼祟利索,隻是射殺一人,其他的都跑了!”
“將軍請看,還搜到了這些東西!”
李哲一揮手,手下的人拖上來一具穿著黑色夜行衣的屍首。
然後,將手中提著的幾個布袋呈給李孝恭等人。
“這是什麼?”
李建成湊過來,便看見在布袋之中,是一種土黃色三棱圓形的植物果實。
黃沾拿起來一顆,仔細一看,麵色微變。
然後他用手捏破果殼,從裡麵掉出三粒略扁的灰棕色橢圓形種子。
他抬起手掌,放在鼻子旁一聞。
一股辛辣的刺激氣味,撲鼻而來。
“毒魚子!”
他一聲驚呼。
其他人還正在莫名其妙,可那些正在忙著救治牲口的獸醫們聽到此話,都是驚得停下裡了手中的活,臉上露出恐慌。
“毒魚子!”
“毒藥!”
“原來是中毒啦?”
……
“毒魚子,最早記錄於《神農本草經》,名為巴椒,味辛,性生溫熟寒,有大毒!”
“人畜食之,四五粒即可中之,中毒腹瀉不止,重則喪命,輕則不良與行!”
黃沾所說,正是後世人嘴中曆史人物害人最陰險的毒藥。
巴豆!
這是一味轉眼讓人和馬匹,喪失戰鬥力甚至是生命尊嚴的虎狼藥。
當然,它也是中藥中常用到的一味泄藥。
既能治病,也能害人。
“但是,這東西主要產自南方,北方非常少見,特彆是一次效能出現這麼多!”
“因為藥性歹毒,江湖中很少使用!”
“想不到,竟然在咱們的馬隊中出現了,這真是有人刻意下毒!”
黃沾心有餘悸地說道。
“這麼說,咱們的牲畜已經中了暗算?”
李建成變色道。
“若我所料不差,敵人這是預謀日久,隻等待牲畜大量中毒之後,便會發動進攻!”
武士彠看著已經暗淡下來的夜色,很有些擔憂。
“加強戒備,傳令前後營,準備戰鬥!”
李孝恭二話不說,便朝後麵的校尉吼道。
六騎呼嘯而去。
“不好啦,馬兒又拉稀啦!”
“啊呀,駱駝摔倒啦!”
……
忽然,牲口營各處,傳來一陣陣馬倌的驚呼聲。
李建成、武士彠、李孝恭等人的心,開始懸了起來!
“看,那是什麼?”
“火線!”
韋挺指著東邊遠處,驚呼道。
大家看去,隻間明晃晃一道火光細線,出現在地平線上。
“來了!”
“上馬,準備戰鬥!”
李孝恭大聲下令。
“大公子、明公,請趕緊回到中軍!”
做為一支準軍事力量,遇到戰事,所有人都得聽從李孝恭的指揮。
李建成再三叮囑黃沾等人一番,便和武士彠上馬,直奔中軍大帳。
“韋挺、李瑗,馬營的守衛,就交給你了!”
“馮立,跟我迎敵!”
“李哲,快去傳令竇琮,讓他謹防敵人從後營偷襲!”
“諾!”
“諾!”
……
眾人領命。
那道火線,蔓延得飛快。
須臾之間,便發覺那是無數個火把形成的大陣,移動得異常迅速。
似乎,要將整個東方的草野點燃。
好多火點啊!
白榆妄,真的來了!
在靈武郡大地上,能有如此聲勢者,惟有白榆妄胡賊!
“迎敵!”
雖然有點慌亂,但是李孝恭很快就趕在馬匪踏破駐營之前,布好了防禦的圓形之陣。
最外邊,是大車和拒馬。
然後是刀盾陣,長矛陣,箭陣,騎陣,中軍,牲口營,後軍……
這是典型的防守陣!
不求擊殺來敵,但求不被敵人攻破!
“拋!”
打頭的白榆,大喝一聲。
在距離李孝恭的圓陣一箭之地,他冒著如雨的箭頭,嫻熟地將馬身撥轉出一個圓弧。
同時,手中一個圓乎乎的火球,便呼嘯著飛向李孝恭的前鋒陣。
一顆,兩顆,三顆……
無數顆!
有馬中箭,在嘶鳴中轟然倒下。
但那些馬賊身形矯健,在馬兒翻倒的瞬間,就地團身一滾,又竄回到黑色的夜幕之中……
燃燒著的牛油,在羊毛乾草球的“嗶嗶啵啵”爆響中,落在木盾、鐵盾、盔甲、戰衣、草地上。
火星四濺……
在防守者的驚叫慘呼聲中,濃煙、火苗頓起……
原本埋沒在草叢中的枯草樹枝,開始星星點點地燃燒起來……
一次殘酷而詭異的火球攻勢,拉開了草原戰畜爭奪戰的序幕!
五千多人的前鋒防線,要抵擋近兩萬馬匪的瘋狂火球攻擊,其慘烈程度可想而知!
濺滿牛油的戰衣,在接二連三的火星勾引之下,很容易就開始冒煙起火。
而海勃灣燥熱淩厲的乾風,助長了火苗的長大!
火,火,火……
風,風,風……
到處都是乾風熱火!
到處都是嗆人的濃煙,到處都是慘叫著翻滾、企圖撲滅火苗的武士!
李孝恭睚眥俱裂。
他看著前陣將士的慘狀,卻又不能輕易發出騎兵突擊的命令。
很明顯,來敵的人數要多與自己,其掠如火!
自己若動,很容易就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
他們的目標絕不是自己,而是中軍之後的那些兩萬戰畜!
猛烈的火球攻擊,讓李孝恭的陣線逐漸向後收縮。
白榆,顯然是個非常具有馬匪攻掠經驗的主。
他的近兩萬馬賊,以白榆為箭頭,就像一個旋轉不停的鋸齒,切割著李孝恭的圓形防守陣。
箭的攻擊範圍,顯然比不上火球。
隻是簡單的兩輪,就將李孝恭的防守陣型打得七零八落、損失慘重。
草原遊牧攻擊文明和中原農耕防守文明之間的激烈對撞,很容易就分出了高低。
李孝恭的部隊,在沒有堅固城池抵擋的情況下,僅僅靠車障、拒馬、大盾,根本無法抵擋馬賊們閃電般的輪番轟擊。
當橫亙在陣前的勒勒車、拒馬,被馬賊們用套馬索套,住並一架架扯走之後,白榆的馬蹄和火球逼得越來越近……
終於,李孝恭在不斷後撤之中,陣線產生了漏洞……
“衝!”
白榆,遠遠拋掉自己手中的火球。
火球又高又遠,直撲李孝恭的左翼缺口……
火球重重地落在缺口,油火星濺。
白榆的鐵蹄,閃電般的衝了進去,毫無停留……
而整個奴賊馬隊,自動分為兩股。
一股奴賊,繼續用火球攻擊著李孝恭的正麵防線……
“仔細煙障,小心敵人突擊進入!”
李孝恭騎馬立於前軍之後,傳令身後等待已久的騎兵。
可話音未落,在左手的煙霧之中,騰空飛來無數個火球!
緊接著,一頭頭黑色的戰騎,破煙而出,猶如鬼魅……
殘酷的搏殺,瞬間爆發!
沒有馬速的李孝恭騎兵,登時陷入被動!
沒法子!
防守型的布陣之法,缺點就是無法給與前鋒防線之後的騎兵,足夠提速的時間。
更何況,白榆奴賊的第一波不計傷亡的火球突擊,已經將前防線的步兵逼迫得節節後退!
火,油,毒煙,實在扛不住啊!
兩萬餘馬匪,如果人人平均兩顆,那就是四萬多顆飛天火炮啊!
三四千厚度的步兵防線,怎麼能扛得住?
而突入陣中的馬賊,手中亮出的家夥,卻
正是草原馬匪們,常見的各種稀奇鈍器!
銅錘!鐵斧!連枷!巨棒!骨拐!鞭鐧!大杵!馬刀!
反觀李建成、李孝恭防守部隊的武器,除了刀劍外,絕大部分都是清一色的長武器。
府軍製式!
槍、戟、叉、鉤、槊!
長武器,有長武器的好處!
在足夠的空間內,可以拒止敵人靠近,而且可以刺殺。
但缺點,也很明顯。
就是迴旋半徑太大,遲鈍笨拙。
當近距離的馬戰開始後,如果不能給後麵持長兵士卒以足夠的空間,那手持鈍器的一方將占有絕對的對戰優勢!
白榆,顯然對李孝恭的部隊進行了仔細的研究,也想出了對付他們這支武裝到牙齒力量的辦法。
自製牛油火球,轟擊!
逼其收縮陣型,出錯!
順著出錯漏洞,突入!
現在,白榆的作戰計劃,執行得相當完美!
趁著陣線上騰起的火光煙霧和正麵騷擾馬匪的掩護,他率領一支悍匪精騎,插入因撤退收縮露出的左翼缺口……
火球開路,踏馬陣中!
長短兵器的交鳴聲、人被擊中後的慘叫聲、戰馬興奮和受傷後的長嘶聲……
鑼鼓聲,竹哨聲……
傷亡,不可避免急劇產生!
“大公子,請和明公撤入後營,這裡請交給我!”
李孝恭焦急地催促李建成和武士彠,快快離開中軍,撤退到竇琮負責的後營中去。
那裡,靠近濁水。
實在到最後關頭,就可以坐在提前準備好的羊皮筏子上,逃生!
“彆說了!”
“如此關鍵之時,我身為一軍之主,怎可輕言退後?”
“這些牲畜,關係我李氏前途興衰,絕不可輕言放棄!”
“我毗沙門在此指天發誓,與之共存亡!”
“如違此約,天譴之!”
說完,拿出長劍,割破中指,指天而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