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29章 刀疤
“你這個中原人,太不爽快!”
“剛才還嘴巴子利索得像雀鳥,也像宰割牛頭的快刀。”
“怎麼了?”
“一問到要緊事,卻話都不會說了!唉,年輕人,就是不牢靠啊!”
“好吧!先回去吧,下次換個能拿事兒的過來!”
“小事兒,就直接去找各個部落的頭人,大事兒就去貝海爾的夏神宮去碰碰運氣吧!”
說完,這位呼蘭和大可汗的眼神,不由往旁邊一瞥。
而那個一直不動聲色、卻穩如泰山的刀疤青年,幾乎微不可察地一點頭。
呼蘭和大可汗神色一鬆,說道:
“好了,好了,回去吧!我的大軍稍微歇息,就得出發了!”
“阿比措將軍,你就負責這事情吧!”
呼蘭和可汗朝班列中的一個又高又帥的大漢,吩咐道。
那漢子閃身出列,撫胸行禮。
“好的,大將……可汗!”
說完,這個叫阿比措的將軍,回轉身來,對著李二道。
“中原來的小胖子,既然大可汗已經吩咐了,那你們接下來的事,儘管來找我!”
“現在,快領著你手下的這些小瘦子們,回去吧!”
“哈哈哈……”
大帳裡,爆發出一陣狂妄的大笑。
阿比措的話,的確很傷人自尊。
李二是個胖子不假,但卻也是個相貌堂堂、儀表不凡的帥胖子。
至於他的那些灰頭土臉的秘密二隊,的確顯得有些瘦。
可瘦是瘦,身上全是腱子肉啊!
常吃五穀糧食,當然比不得這些吃生肉的突厥人高壯肥碩!
高大有啥用?
能打仗才叫好手!
“你們突厥人厲害,還不是讓楊子燦給打得屁滾尿流?”
“狂什麼狂?”
……
李二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一下子會找到用楊子燦的戰績,來在心裡做自我安慰和心理建設。
“胖子,回去告訴你的人,下次不要偷偷摸摸的躲在草叢裡!”
“大草原上,也隻有膽小的黃鼠,才喜歡把自己藏在窟窿和草叢之中!”
“如果不小心讓柘羯們當成奸細捉走,當了牧羊的黑灰煙,那就不好了!”
阿比措一邊笑著,一邊提醒道。
又是一陣笑聲。
黑灰煙,音譯過來就是昆侖,但在突厥語中,就是奴隸的意思。
李二儘量忍著心中的憤怒,訕笑著施禮,向大可汗告辭。
不過就在這時,那個刀疤臉竟然說話了!
“其實,我能猜出來,諸位來此想要尋找什麼!”
“不過,竇掌櫃,趁著大可汗在,你也可以不妨大膽說說,貴家主到底需要些什麼?”
“需要多少?又願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如此,大可汗才能想想,要不要答應你們!”
“否則,一旦錯過今晚,貴家的那事,恐怕很難如願!”
這一席話,立時讓大帳內鴉雀無聲。
剛才還嬉笑的阿比措,神情一肅,馬上退回到剛才的班列。
李二也是一愣,立時看向呼蘭和大可汗。
卻見呼蘭和大可汗,也是點點頭。
這人,是誰?
李二腦中,一片迷茫。
剛纔想好的策略,也立時被橫著插入的話給生生打亂了。
老爹交給自己的任務,非常重要、急迫而艱巨。
而要順利完成這個任務,他李二也從來就沒有想過能一蹴而就。
這麼大的事,肯定得經過幾番波折才對呀。
可現在呢?
馬上攤牌,然後將自家的計劃全盤托出給麵前這些人?
那
也太兒戲了吧!
怎麼說,也得搞清楚這些突厥人的底細、背景、勢力之後,纔好應對啊!
所謂謀定而後動!
但是現在,怎麼辦?
自己眼前所遇到的機會,就是個需要迅速做出是否要抓住的決斷!
可這,既千載難逢,又滿含風險。
拒絕,有可能失之交臂,徒生波折。
答應,有可能萬劫不複,墜入地獄。
怎麼辦?
李二在這艱難的時刻,必須要做出天大的決定和選擇。
這時候,他那喜歡冒險和好賭的性子,發揮了作用。
他咬咬牙,神情一振,大聲說道:
“大可汗,實不相瞞,本人的確不僅僅隻為經商而來,而且有要事與大可汗相商。”
“隻是,在下也有苦衷,還希望大可汗能夠安排一個私密人少之處,讓我好生稟報!”
這李二,突然之間就像變了個人。
腰也不彎了,背也不駝了,臉上也沒了方纔商人那般委曲求全、訕訕而笑的樣子。
對嘛!
這纔是李二,李氏家族北方談判特派大使!
“可!”
這一次,呼蘭和可汗倒是答應得爽快!
於是,他手一揮,帳篷裡很快走得隻剩下五個人。
李二的手下,也被那個叫阿比措的將軍悉數帶了出去。
“尊敬的呼蘭和可汗,請原諒我向您隱瞞身份,其實我並非竇氏商隊之人!”
“哦?那公子是誰?來我突厥有何目的?”
呼蘭和大可汗有些動容。
但是旁邊那個刀疤臉,麵色平靜,似乎一點兒也不吃驚。
這,讓李二對這個人身份,更加好奇和重視。
呼蘭和大可汗,為什麼要事事聽從此人的意見?
難道,這刀疤臉是比一個率領數十萬大軍的可汗,更高等級的存在?
那他,到底是東突厥汗國何等樣的人物存在?
一抹黑啊!
他孃的東突厥,到底在搞什麼鬼?
“在下,乃太原通守、大隋唐國公之子李二!”
“哦!你原來是唐國公李叔德之子?失敬,失敬!”
那呼蘭和大可汗很是一驚,一點也不像裝的。
不過旁邊的那刀疤青年,隻是微微點點頭,一點也不像是有感到意外的樣子。
“靠,難道真如他所說,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可是,自己此行的目的,目前為止,也隻有六個人才知道詳情啊。”
“老爹,裴寂,劉文靜,妹子,大哥,剩下一個,那就是自己!”
“可這些人中,怎麼有一個人能是泄露機密的?”
“這,真是他孃的是咄咄怪事!”
……
李二感到自己的腦袋,在嗡嗡作響。
不明白自家如此機密的事情,怎麼會讓這個遠在大漠的突厥刀疤青年得知?
難道,他隻是詐我?
有點懵逼的李二,隻好如此做自我心理建設。
“李二公子,爾等喬裝來此,可有什麼使命,或者唐國公有什麼話要捎給我聽?”
呼蘭和可汗,話倒是說得客氣。
一點也沒有什麼狂傲、戲謔或不敬的意思。
“呼蘭和大可汗,家父的確有要事委托我和您商議,且有父親親筆書信等物送上。”
“然這些東西,暫時都不在我身上,而是另外同伴掌握。”
“大可汗如果同意,我可著人取回來請您過目!”
李二到此,隻有實話實說,乾脆將二桿子精神耍到底。
這時候,呼蘭和可汗又朝旁邊看了一眼。
卻見那刀疤青年微微一點頭,並低聲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
呼蘭和可汗顏色一肅,說道:
“也好!”
“不如這樣,你且回去營地準備一番,半個時辰之後,咱們就在翁金置烽燧中再行相聚。”
“屆時互派大使,坐下來具體商談此事!”
“如此,也好滿足爾等對此事慎密之求!”
李二一聽,大喜,施禮道:
“謝過大可汗的周到安排,在下這就去準備,半個時辰之後,在翁金置相商大事!”
“告退!”
李二再次拱手施禮,退出大帳。
這時候,發小兼暗衛首領許洛仁,焦急地迎了上來。
“阿濟,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去再說!”
李二向他使個眼色,便帶頭朝中軍轅門之外走去。
這時,阿比措顯然有接到命令,從大帳外邊暗處閃身出來,和李二打了個招呼。
然後領著他們,連過幾道崗哨,越越好幾重陣營。
每過一處,都要接受哨兵的盤查和勘驗。
李二等人,越走就看得越心驚。
他們這才明白,如果沒有阿比措將軍的令牌,自己等人根本是走不出任何一道卡哨的!
這他孃的突厥人,什麼時候將軍隊打造得這麼森嚴?
簡直比大隋最精銳的部隊,都有法度紀律!
這批偶遇的突厥大軍形象,再一次在李二等人的心中,變得很高大上起來!
尤其以軍事天才李二的眼光看來,也是對這支突厥大軍的強悍嚴整,暗暗佩服!
一行人好容易在阿比措將軍的帶領下,進入到包圍圈中自家的商隊車陣入口。
阿比措謝絕了李二入內歇息的邀請,而是提醒李二快去準備,自己就在此站立等候就可。
一會兒,他還得帶領李二眾人,前往東邊不遠處的翁金置烽燧之內!
李二謝過,便忙帶著許洛仁等匆匆跑進自家營地的大帳篷內。
可是,裡麵卻空無一人。
李二這才猛然間想起,自己在倉促之間派劉文靜回來了。
他讓劉文靜帶著妹子,快速先行到翁金置之中躲避。
估計此時,他們已經去了那裡。
李二,有點後悔當初的決定。
如果此時劉文靜和三妹在,自己至少會有個商量和謀劃的好幫手。
現在,卻是沒有法子了。
看來隻有自己到達翁金置後,再與妹子他們見機行事。
李二便跟許洛仁耳語一番,這個發小兼暗手頭子連連點頭,跑出去開始準備。
許洛仁,何許人也?
許洛仁,字濟,年紀和李二差不多,今年也是十八歲。
他,是原並州主簿、後遷太原府鷹揚司馬許世緒的親弟弟。
他的先祖,是潁川人,後來舉族遷徙至晉陽。
做為本地富族子弟,這兄弟倆自李淵進入太原開始,便積極出錢出力開始投靠依附李淵。
哥哥許世緒,很快成為了李淵的重要乾將。
而許洛仁,因為自幼喜好軍伍行獵、有識馬訓馬之能,所以最和李二投脾氣。
現在,他已經成了李二得力死黨,專做招募好漢、買馬訓馬、操練武卒、行臟秘苦之事。
這一次,他就是李二此次北行突厥草原的後手頭領。
乾臟活的殺手頭領!
既然李淵已經安排李秀寧負責此行的行程諸事,那怎麼李二為何有此暗中之舉呢?
不放心啊!
安全,豈可掌握於他人之手?!
李二此人,生性多疑,狡黠多智,擅於詭謀兵事。
平時,他最喜用奇險孤絕之計,人生最佩服之人正是西漢驃騎將軍霍去病!
此次北行,雖然有熟悉突厥情況的三妹李秀寧保駕護航,但李二並不怎樣放心。
一是,他認為三妹是一介女流。
二是,現在突厥紛亂錯雜,當年的舊有秩序早已經被打的七零八落。
就是妹子再有如何周全的計劃,也很可能趕不上時時變化的東突厥形勢。
所以,在商隊後麵,還不遠不近地安排著一支他的可靠力量。
說不定,這些人馬,能在關鍵時刻起到及其重要的作用!
這些人,皆是李二臨行之前,親自精巧細選的一幫江湖亡命之徒。
原本,李二想讓武功和能力俱佳的段誌軒來率領他們。
可是不巧的是,段誌玄的父親、太原郡司法參軍段偃師前些日子,突然生了厲害的痹病。
段偃師的這種痹病,恰恰就是後世的痛風,是痹病裡最激烈的一種。
關節刺痛腫脹,灼熱難行,在沒有有效止痛藥的年代,活活能將人疼死。
所以,作為長子的的段誌玄,必須要在床前儘孝,故未成行。
李二無法,隻好由另一狗腿、各方麵要差一點的許洛仁,代為領銜統領。
這些李二這些年來秘密招攬的江湖英豪,總數大約有一百多號人。
平時,全都埋名隱姓,分散在太原、京師各地。
這次因為要北來突厥地辦大事,便將他們悉數招回,在沿途某地彙合後潛伏跟隨,分作三組,以備不測。
剛才,被東突厥大軍圈在大陣中被捉暴露的人,也就二十多人。
其實還有七十多人,又分為南、西兩隊,都扮做其他旗號的小股行商,分彆以三裡、五裡尾隨。
至於他們之間如何聯絡,李二自有獨創的一套絕密辦法。
且說這邊沒一會兒,許洛仁就轉回來,表示準備停當。
準備啥?
見麵禮!
按道理,還應包括李淵的親筆信,以及能證明李二就是李二、李二就是李淵特使的一些東西。
但是,現在許洛仁能準備的,李二能帶的,隻能是見麵禮。
那麼,李淵交給他們的那些最重要、最要命的東西呢?
嗬嗬,這還真不在李二手裡!
當然,也不會在李秀寧手中,更不會在謀主劉文靜手中。
那麼,這些要緊要命的東西,到底在誰手裡呢?
它,或它們,都在神秘的守藏(zang)人手中!
守藏人,是幾個意思?
守藏,貯藏保管、看管財庫,保管財物之意。
守藏人,在民間組織中的叫藏人,在官方組織中的叫秘祝、守藏吏。
它,是華夏曆史長河中,一個極其古老而神秘的職業。
在國家政府層麵,是專指負責管理政務、軍務等最為核心機要秘密的人。
後來,又逐漸擴充套件到看管財庫,保管至寶、國家檔案等。
牛人老子,就曾任過守藏吏!
所以,能當國家機要守藏吏的人,往往是一些德高望重、君上信任、聞名遐邇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