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25章 射覆
“好啦好啦，嚇唬你們的！”
“就是你們兩個小娘子願意給公子我生猴子，我那排成隊的老婆們，絕對是不能答應的呢！”
可惜，生猴子的這個梗，並沒有引起娘子們注意。
畢竟，這物種起源論的產生，還要等待無數年。
兩位小娘子，還以為這猴子的意思，就是人家契骨人對孩子的代稱呢！
“我家這祖傳的射覆之技，傳男不傳女，絕不外傳。”
“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施展演練一番！”
說著，隨手拿來一個扁扁的青瓷筆洗，倒扣在桌子上。
“你們三人，都可以悄悄在盆中隨意放置一物，我不用看。”
“但我可用六壬式，算出你們諸位各自放的是什麼東西，而且也可由此推出你們想知道的一件事！”
此時的射覆之術，已經在貴族中相當流行。
會玩這個的高手，往往都是數術上頗有研究的之人。
其數理模型，有的是六壬式，有的是易經八卦。
既然這契骨王子古思恩點明用六壬式，那就說明此人是六壬高手。
何謂六壬？
六壬式，也是中國古代宮廷占卜術的一種，與太乙、遁甲合稱為三式。
比起華夏其它占卜之術，算是較為符合數術運算的理法，據傳很能預斷吉凶。
壬通根於亥，亥屬於乾卦，乾卦為八卦之首，其次亥為水，為萬物之源，用亥是突出“源”字。
其推演法，類似易學。
首先，由“占時”至“月將”，相比於無極生太極。
其次，再由“月將”至“乾支”，相比於太極生兩儀。
第三，由“乾支”而產生“四課”，相比於兩儀生四象。
第四，再發三傳，即發三才。
最後，再布各天將及神煞，用五行生剋預測吉凶進退。
不一會兒，三個人在契骨人古思恩不在場的情況下，各自在盆子下放下一物。
其實，一般情況下，射覆術是應該一次隻能放置一物的，而三個人同時放置三物或無數物，這推算的體量無疑會幾何數增加。
射覆所藏之物，大都會是一些個人身邊的生活用品，如手巾、扇子、吊墜、等等。
這種看著像猜謎的遊戲，其結果並非猜出來，而是要用易學術數占卦占出來。
既要懂易學數術，還要占的準，可絕對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真本事！
預測時，卦師可根據器物的形狀起卦，也可根據當時的時間起卦，還可根據字或幾句話的含義起卦，然後進行預測。
因為需要當眾預測，當眾對證，在有限的時間裡，如果沒有相當高超的卦術，絕對是是難以測準的！
東方朔射覆推李陵生死，管輅射覆推山雞毛、燕卵、峰窠、蜘蛛……皆是非常著名的曆史真事！
而管輅後麵推得三射，分彆就是《噬嗑》、《震》、《歸妹》之卦。
射覆的每一個卦，都是由上下兩卦組成，共計64卦。
64卦以及變數共4096種，再配上年月日時辰，生旺死絕方位等，就可能推測出一個結果。
總之一句話，難！
卻聽這古思恩祈禱一番，嘴中念念有詞。
“物之於世必有數焉。故，天圓地方，物之形也；天玄地黃，物之色也；天動地靜，物之性也；天上地下，物之位也！”
接著，開始揲蓍布卦。
孔穎達和李秀寧，雖然也精於此道，但對於古思恩采用的這種最古老的揲蓍布卦之法，不是很熟悉。
這揲蓍法，是眾多射覆起卦方法中最古老的一種，用五十根蓍草，來擺演出卦象。
古人選取蓍草起卦，自是取蓍草久遠而生生不老之意！
揲蓍布卦，雖不算深奧，但古人以此打卦的頻率並不高。
一是布卦過程煩瑣，二是計算複雜。
但是，貴在準確！
這玩法，對徐昭燕這等江湖俠女，那更是玄之又玄、一點兒也不懂！
所以，隻能拿一雙桃花美目，直愣愣地看這麵前這位刀疤青年，拿著一把蓍草仔細擺弄。
古思恩手指修長白皙，其動作輕柔流暢，就像是彈琴畫畫一般，甚是瀟灑從容。
那情景，竟然讓眾人突然產生一種感覺。
神！
活！
那五十根蓍草，突然有了生命，變成一個個訓練有素的士兵，任由調遣。
而古思恩，就是那個調兵遣將的大將軍！
“咦！看不出來，這家夥卻有一股超凡大師出塵之感，總感覺不是這時間的人物……“
李秀寧心中開始嘀咕。
“這胡人可惜了哦，這一刀，怎麼就活活劈在臉上了，多造孽，呸！……不如我的鐵錘大，哦，好！”
這是徐娘子的心裡話。
“啊呀，你這裝逼有點過了啊，彆露餡啊，不過，你，你真的假的，玩真的？”
孔穎達看著古思恩的樣子，心裡暗暗心驚。
古思恩先從五十根蓍草中，先抽出一根，停放一邊，始終不用。
孔穎達和李秀寧明白，這是用之以象征天地未開之前的太極！
接著，他把餘下的四十九根隨意一推，分成兩股，分握左右兩手。
左手，象征天。
右手，象征地。
他又從右手中抽出一根，夾在左手小指與無名指之間，象征人。
然後，放下右手中的蓍草，用空出右手數左手中的蓍草。
每四根一數，象征四季。
最後，餘下四根或四根以內，夾在無名指之間，象征閏月。
接著，再用左手開始數右手放下的那股蓍草。
方法如故，也是四根一數，最後剩下的四根或四根以內，夾在中指與食指之間。
這時候，小指中的一根，與左右手數餘下的蓍草，合起來的九五之數，是為第一變。
這時候，古思恩口中吐數，開始捉筆在紙上計數。
那數字，猶如鬼畫蚯蚓之文，三人都不認識。
接著，古思恩把第一次餘下的九或五根除去，再把四十或四十四根蓍草，分握兩手。
先從右手中取出一根，夾在左手的小指，然後分彆每四根一數，左右手餘下的加上小指的一根，一共是四。
這，是第二變。
繼續記錄。
然後，再把餘下的三十二根蓍草，以同樣方法數。
餘下的蓍草，合計是八。
此，是第三變，記錄。
如此一番，三變之數便得到一卦的第一爻。
隻見古思恩一會兒記錄個“
━
”，一會兒記錄個“–
–
”……
如此六次，便得到六爻之卦。
布完卦，古思恩開始掐指成誦，活活一股仙骨道風油然而生。
“……內為震，震為雷……二至四互艮，艮為門庭……三至五互坎，外為離，坎男離女……而初陽、上陽函之……”
“夫子，置私印也！”
卻不管孔穎達一臉難以置信的眼光，古思恩將頭，轉向目光灼灼的徐娘子。
“……震者，艮之倒也……二至四又互艮。艮為門，三至五又互坎.坎為宮……坎為眚，為病，為毒……坎為水，金秋王生水……”
“徐娘子，置一珠釵也！”
“啊！”
徐娘子驚得直接站了起來！
這契骨王子古思恩很是淡定，也沒理會一臉懵逼的徐娘子，而是將目光對準李秀寧。
他先是仔細看了看李秀寧的麵容，直看得李秀寧不由自主地緋紅了臉，連眼睛開始躲閃了。
刀疤王子異這纔不動神色地又微閉雙目，開始掐指碎碎念。
“……上震為足……二至四互……下為坎，坎為……三至五互坎，坎為……”
最後，細不可聞，說了很是一大通。
突然，雙眼開處，目光如電，說道：
“三娘子者，置螭龍紋飾佩！”
這一說，直說得李秀寧全身巨震。
玉佩能說出來，竟然連什麼紋飾都能說出來，這，也就太玄幻了吧！
這人，是人是鬼？
李秀寧，也是個射覆之術高手中的高手！
為啥？
這源於她的師門。
《分定經》，也叫兩頭鉗，是華夏流傳度最廣、最著名、最神秘的傳統術數之一！
其推法，雖然不是用蓍草，但自有一套陳法，而關鍵就在於其秘籍神書中的命格詩！
可即便如此，要想推出具體一物，或有可能。
但是想要將具體物事的細節也推出來，那可真是有點難上加難！
契骨王子古思恩的這一手，絕對是神之又神、神乎其技了！
李秀寧，雖貴為一派領袖人物，學得真傳，但卻在古思恩麵前，也自感隻能是望塵莫及啊。
“好了，咱們先不揭開盆下謎底，公子我今天難得開卦一次，不如再免費送各位一卦。”
“各位，可問未來過去，婚緣財運、疾病傷災、官非口舌、仕途學業、六親壽限、風水運程、名諱緣起！”
嗬嗬，整個一江湖相士的做派！
早就信了的徐娘子，很是驚喜，顧不得羞澀，脫口道。
“小女子問婚緣終身！”
古思恩點點頭，轉頭看向李秀寧。
李秀寧，顯然還處在震驚之中，喃喃道：
“我，我，我問什麼？”
麵對這樣一個神人，她什麼都想問。
問母親為什麼這麼早拋下她而去，問爹爹的夢想是否和自己算的一樣，問為什麼家族命運總是凶卦，問為什麼二哥的命格絕離，問為什麼自己的短夭之相……
“我替她說，也問婚緣!”
不想，就在她李秀寧神思翻滾之計，一旁的徐娘子已經替她點出了方向。
古思恩見李秀寧沒表示反對，於是也點點頭，看向孔老頭。
孔老頭屬於智者，屬於三不問的踐行者。
即，不問過去，不問現在，不問將來。
《論語》雲，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所以，老孔壓製住心中的慾念，搖搖頭。
古思恩眼睛中閃過一絲失望，不過還是不動神色地點點頭。
他分彆給李秀寧和徐娘子一張紙，讓其各自寫下生辰。
既然要算命了，這一項自是不可缺少的環節，而古思漢則走到外邊朝天空四周瞭望許久，似乎是在計算天時氣運大化。
然後，便複又回來，開始推算。
這一次，時間很快。
隻見他避著三人，分彆在寫有兩位美女生辰的紙張背後，刷刷地寫下無數字句。
然後，隨紙卷封，用紙撚紮好，又煞有介是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符文古怪的印章，在紙縫上封了三道印。
“私下開啟，自己知道就行了，免費奉送，請笑納！”
說完，分彆將卷封好的批語，遞交給二女。
“多謝王子！”
“多謝了！”
兩人便小心接過，相視一笑，各自塞入袖中收好。
“好啦，到瞭解開謎底的時候啦，看看我契骨人的射覆之術，還靈不靈驗？”
說完，古思恩雙手一拍，便揭開了那隻倒扣的青瓷筆洗。
下麵，果然是分彆是古思恩推中的那些東西。
正東的，是指甲蓋大小的一枚私人小印，顯然是老孔的、
正西的，是一枚羊脂玉的鏤空螭龍玉佩，形呈三角，刻六條靈動飄逸的螭龍於玉麵，顯然是一件西漢中期皇家玉品。
誰的？
自然是李淵的嫡女，李三娘子李秀寧的。
西南位的，是鏤空穿枝菊花紋路的金步搖珠釵，這自是徐娘子的了。
這三樣東西，再放入筆洗之前，古思恩肯定未曾見過。
因為它們都算是絕對的私人之物，也不常在外邊給人看。
孔穎達的私章先不提，二位美女的這些東西，可都是她們的母親臨去世前傳給她們的念想。
平時，可寶貝呢，隨身攜帶，也絕不輕易拿來示人。
今天，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竟然鬼使神差地從貼身懷中掏出來，讓這個初次見麵的刀疤歪果仁猜。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子。
人家契骨王子，就用六壬式射覆之術，硬生生給推了出來！
絕逼的技驚四座！
這年代，根本沒有什麼透視之術，讀心術倒是曆朝遍地都有！
但讀心術，往往需要進行誘導和交流，但這古思恩在大家放物件進筆洗之前後，並無與諸人進行任何的特彆語言和眼神交流。
那，如何來的讀心之舉？
所以，兩個女人，對已經放入袖中的推斷批語，非常期待！
再次拿起自己的射覆猜測之物仔細收好，兩人都暈乎乎的！
兩雙美目，看著契骨王子的眼神都有點不對了，非常像後世巨星迷粉的樣子。
唉，是不是有一類人，你不碰還好，一碰就會被他死死拿捏和安排？
結果，你還心甘情願、甘之如醴！
古思恩，估計就是這類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