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118章 秀子
天神教,竟然能如此深刻地影響,一個處在突厥社會最底層的木匠!
那麼,它也就一定能影響和號召整個突厥大地上的各種力量!
這裡麵,自然包括那些各自為政、大小不一的可汗和突厥貴族!
李文靜,似乎看到了自己完成使命的金光大道!
精通突厥曆史的人,不是都說了麼?
東突厥,始終是由東三雄的大家族控製!
霍翁家族!
安世娜家族!
沙缽略家族!
現在,沙缽略家族似乎因為都拔汗逃亡,因而分裂了、下台了。
但另外兩個大家族,可不就是好好的存在著?
霍翁家族,安世娜家族,隻要隨便找到哪一個家族首領或可汗,都是可以的哦!
這兩家,巴什圖不是說了,都有天神教有著分不開的牽連?!
至於代表傳統王權的沙缽略家族,還是算了吧!
自從都拔汗的大軍,被那楊子燦一戰乾廢,自己和李家埋下的所關係,全都斷了!
現在,估計這些力量,在突厥人喜歡恃強淩弱、借機侵吞的性子驅使下,早就疲於自保、完了蛋蛋!
“天神教,絕對值得接觸、結交、倚重!”
“這,也將是劉某此行的最大收獲!“
劉文靜心中暗自思忖著。
隨即,剛才還陰霾沉重的心情,也開始不由變得輕快許多。
“巴什圖兄弟,謝謝您慷慨地給我分享如此多的天神教教義!”
“真的,我非常神往,趁著這次行商,我一定要好好去拜謁和親近神教一番。”
說著,劉文靜有樣學樣,也學著剛才巴什圖虔誠行教禮的模樣,行了莊重而認真的撫胸禮。
巴什圖一看,便變得很是高興。
“貴人啊,您的善意和信服,天神愛喝汗一定會感知到的。”
“如果你的誠意足夠大,說不定還能遇到現世真神神使策恩,到時候,您一地會獲得一輩子的安樂嘞!”
……
這麼一聊,兩人的關係終於變得融洽起來。
李文靜,終於放下他那股酸腐氣和潔癖,開始自顧自地一碗碗喝起巴什圖的開光馬奶酒。
喝完後感覺不儘興,巴什圖又去自己的棚屋,拿出來一個大號皮酒囊。
但倒出來的,卻是暖暖香甜的羊奶茶。
“貴人,喝吧!”
“這是來自達蘭紮達加德最好的羊奶茶,隻有最尊貴的客人,才配分享!”
劉文靜雙手端過,滿是感激,一飲而儘。
醇香,美味,沒有一點舊式茶的苦澀。
“呃,你們用的這茶好啊,好像是粟末人的清茶?”
“是啊,貴人,現在的這種茶一點也不苦,好喝呢!”
“我這羊奶茶,還是我春神宮的兄弟班紮德送給我的,他是裡麵的一個小神侍嘞!”
說著,巴什圖滿臉的驕傲。
似乎自己的親兄弟能在那裡上班,是一件多麼值得光宗耀祖的事情。
乖乖!
粟末人將新式茶葉的生意,都已經做到了這麼偏遠的地方!
這,得他娘地賺多少錢啊!
錢穀事,也是劉文靜這等謀主需要重點考慮籌劃的內容,所以自需格外注意。
“這種清茶,貴不貴?”
“貴,也不貴!”
“怎麼說?”
“如果用奧爾杜八裡銀幣,一個就可以買上一餅。”
“而一個金奧爾杜八裡,可以買十一個嘞!”
巴什圖感歎地說道。
顯然,這時候這種粟末地出產的新茶,非常昂貴。
所以用這種茶葉熬製的羊奶茶,就顯得是很不一般的待客佳品了!
“但是,這茶葉,卻可以用不值錢的羊毛去換,可劃算嘞!”
“啊?羊毛換?你是說用羊毛換?”
“是啊,羊毛除了擀氈,不知道還能有個啥球用?”
“太劃算了,多少我們突厥人都覺得都合適!”
巴什圖笑嗬嗬地說道。
“這,還真是啊!”
“那粟末人,要沒用的羊毛乾個他孃的球事?”
劉文靜說了句臟話,也琢磨了半天,可就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很快,他就將注意力放在了兩地的物價上麵。
兩廂比較,感覺漢地和突厥兩地之間,突厥的物價顯然要高出許多!
突厥人的貨幣,分為金銀銅三種。
最常見的,就是金奧爾杜八裡和銀奧爾杜八裡。
因為突厥人不喜歡銅,所以交易的時候很少用突厥政府製造的銅幣,一般都是用物物交換,或者直接就用大隋的五銖。
一個金奧爾杜八裡,重一錢,十個金幣剛好一兩。
一個銀奧爾杜八裡,也是重一錢,十個銀幣等重一兩。
金銀奧爾杜八裡幣之間的兌換,就是1兌換10。
因為大隋金銀不流通,所以兩家不存在貨幣彙率的事情,隻要按照等重成色兌換進行就可以了。
但是這些年,大隋白五銖的公信力,變得越來越差。
所以,周邊國家都一般采取物物貿易,或者要求來客拿著金銀,來等重兌換和交易。
目前,在大隋帝國,粟末地的這種新清茶葉,一個餅要七八十文,當然也是有價無市。
新茶產量,據說還是很低,隻有一些達官貴人纔有才用。
一些茶商,也根據楊子燦公佈的加工程式如法炮製,可出的東西,完全不是粟末地的那個樣子和味道。
粟末人,可雞賊呢!
肯定還有一些不容易被掌握的秘法在裡麵,也絕不會輕易傳播出來。
哼!
鑽進錢眼的楊子燦,真招人嫉恨!
這,得賺天下愛好茶者多少錢?
當然,當今大隋的一些頂流人物,肯定不缺這茶,也不稀罕那點錢。
粟末人,嘴上說的很好聽,免費送點好禮,一斤兩斤的。
可是,你倒是長期免費送啊!
這一斤兩斤,才能喝多久?
喝沒了,上癮了,可不得屁顛顛跑到人家亨得利商行,掏錢買?!
問題是掏錢了,立馬能買倒還行,可問題是如今購買新茶,哪是那麼輕易的事情?
這種好玩意兒,時有時沒有,得交了定錢,再等上三兩月纔可能有!
即使有貨,你也不可能多拿,最多還是一斤兩斤的。
看不見各地的亨得利門外,那豪華馬車排成一長串?
唉!
真他孃的是又怪又貴又好的奢侈東西,簡直比金銀還稀罕!
劉文靜做為五品上的晉陽縣令,一年也就能排隊搞上一斤。
這,還得是通過李淵跟那晉陽亨得利掌櫃打過招呼的待遇,否則按照他的級彆,也就半斤!
半斤!
黑市上,據說這種新清茶葉,半斤已經炒到了
150文,還比店裡正常一斤的價格貴上近百文。
這,還有天理嗎?
這他孃的不是搶錢,是啥?
嗬嗬!
劉文靜是沒有穿越到阿布前世那個時代,如果他看見那個毒蘋果,就知道啥纔是明目張膽的搶!
突厥木匠見他吃驚的樣子,感覺很不解。
“這新茶葉,值這個價,人人喜愛呢!”
是啊,草原上茶葉珍貴,自有它的道理。
不僅去油膩,而且能補充大草原上本身缺乏的東西,表現出來就是健康!
“是啊,茶是好茶,就是……就是量太少,輕易……輕易買不到呢!”
“可不是!”
“這,是粟末人為了向天神展現忠誠,專門給各個神宮特供的嘞!”
“凡是隻要是去那裡朝拜天神,感受愛喝汗仁慈的人,都能輕易喝上一杯這種羊奶茶!”
“免費!”
“所以,這每日裡前往各地神宮、道場的信眾,牧民,可多了!”
“況且,隻要是能去的,不管男女老幼、身體好壞、貴賤高地,都能一樣對待。”
“大家安靜地坐在鋪著乾淨羊毛攤子的院子裡,吃上一餐神仆們端過來的美味免費的食物,最後還能喝一杯香噴噴的羊奶茶!”
“那裡,神仆們就像對待主人一樣照顧你,對待你!”
“沒有貴賤,都一個樣子!”
“最讓大家幸福的是,裡麵的天神醫者,會給你免費看病,在詳細記錄你的來處家人情況後,贈給你各不一樣的藥草、藥水!”
“貴人可不要不信,咱們大草原上的瘟疫,就是靠著他們這些人,一點點地給消除掉的!”
“他們,就是神使策恩現身之後,給大草原帶來的神跡!”
說著,巴什圖又是不厭其煩的開始虔誠膜拜和祈禱。
“這麼好?”
“這神使策恩,還真是個愛護天下生靈的偉大使者!”
不管怎麼樣,對於這樣的人或者神,劉文靜都是需要保持佩服和尊敬的。
這,可不就是為生民立命?
士大夫們,能做到這一點的,也不會太多!
有心的,無力!
有力的,無心!
你看看,人家一個貧瘠草原的神道使者,就能給突厥大地的老百姓,帶來如此大的福音和滿足!
真了不起啊!
神使策恩的形象,已經快速上升為劉文靜思想中,需要仰望的存在!
“這樣的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緣拜晤一下呢?”
劉文靜喃喃自問。
草原上,有許多神秘的事情、神秘的人,這些有通靈之能的大師,往往能看透許多人看不見的事、物!
所謂,大智慧者也!
像劉文靜這等大才,雖然深受儒家孔聖人“子不語亂力怪神”觀點的影響,但對於天南地北潛隱的稀罕大智慧者,也是心存神往。
特彆是那些帶“子”的!
比如,李秀寧的秀子之子!
所以,劉文靜又想起他還有一個重大任務。
那就是,要替李二悄悄搞清楚一件事情的真相。
啥事?
秀子唄!
李秀寧,為何叫秀子?
為什麼這個叫九如號的大車店中所有的人,會畢恭畢敬地稱李家千嬌百媚的三小姐李秀寧,秀子?
這個大車店,又倒底和三小姐之間,是一個什麼樣的關係?
是李家的?
還是她自己的?
或者,是彆的李淵相關勢力的?
為什麼,他們這些人,對這樣一個小姑娘,敬若神明,如斯目光?
難道,除了嫡長子李建成,這李老頭還有彆的備胎?
……
這些疑惑,不僅主子李二想知道,就是連他劉文靜自己也很想弄清楚。
李秀寧,嬌滴滴的三小姐,李淵唯一的嫡親閨女,彆不也是李二未來前進道路上,一塊難以跨越的絆腳石!
儘管李秀寧是一介女流,根本不可能是李二郎的競爭者。
但李二說,凡是無絕對!
想想,這事就能讓人脊背溝子裡汗流。
這老李家上下,一個個的,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咳,咳……巴什圖兄弟,我很好奇,咳,你們咋叫我家小姐……秀子?”
劉文靜咳嗽半天,終於下定決心,問出了自己醞釀好久的問題。
這一問,很有風險啊!
搞不好,會引起這些人的警覺,會導致三小姐的不滿。
那,就做了一壇子酸醋!
“哦?”
“貴客您們那兒,不這樣叫我們大大掌櫃?”
巴什圖聽聞,驚訝地反問。
劉文靜點點頭,滿眼希冀。
“啊呀,這具體原因,我也不是太清楚!”
“反正,我已經在這兒過活四五年了,自打來的時候,大家就是這麼個叫大掌櫃!”
劉文靜聽了巴什圖的話,眼中的火焰有些搖曳。
顯然,這劉哥們對這個回答有點失望。
“不過,我大概能猜出來嘞!”
“並且,大多數店裡的夥計都是這麼說的!”
巴什圖停頓了一下,突然來了個大喘氣。
這一下,又將劉文靜原本要熄滅的探求慾火,給重新給吹旺了。
“怎麼說?”
“快,給我講講!”
“是這樣的,貴客可曾知道,在我們這裡有兩樣特產,一麥一稻,也叫雙黑,都是前朝專門的皇貢之物?”
“啊,一麥一稻?雙黑?都是啥?有這事?”
到這裡,自負學富五車的劉文靜,也感覺自己實在有點孤陋寡聞。
在這荒涼的沙漠地帶,竟然還能生產麥子、稻米?
不僅如此,它們還是前朝的皇家專供產品!
靠,這還有天理嗎?
在這麼嚴酷、高寒、乾燥的地方,竟然能生產優質的小麥、大米?
還叫什麼雙黑?
看著劉文靜一副震驚而又狐疑的表情,巴什圖很滿意。
他遇到好多的南北商客,一說起這稻穀的事情,都是和麵前的貴人一個慫樣!
“貴客彆不信,這麥子,叫黑金穀!那稻穀,叫黑芒稻!”
“和這名字一樣,黑金穀是一種黑小麥,脫皮後麥子是黑色的!”
“磨成麵,吃的時候那叫一個香,據說還能長命益壽嘞!”
“黑芒稻,就是長著長長的黑芒,像個大個兒將軍。”
“穀子脫皮之後,那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疼!”
“個大身長,中間細,兩頭粗,就像個鞋拔子!”
“白生生的,就像是咱昆侖山的美玉,雪亮雪亮的,這一頭都能看見那一頭!”
“煮熟了,滿屋裡飄香!吃起來,嘖嘖,那叫一個美,有嚼頭,還有一股甜味兒嘞!”
巴什圖說得眉飛色舞,差點連口水都流了出來。
“啊呀,真的?真這麼好吃?”
劉文靜,也被巴什圖的話,給說感動了。
立馬產生一種趕過去,一探究竟、親嘴嘗試的衝動!
這麼好的東西,自己以前的確是聞所未聞啊!
“嘿嘿,這兩樣東西,可精貴呢!”
“產量不高,滿世道也隻有在咱弱水沿岸,纔有才長!”
弱水,後世叫黑河,就是居延澤的源流!
“隻是貴人,您現在去了,那也見不啊著,還不是它們生長的時候。”
“不過不用擔心,這兩天,說不定貴人們就能吃上這等好東西嘞。”
巴什圖笑著說道。
“咱們這居延澤,是個好地方啊,還有好多神奇的傳說,都和這水、沙漠、糧食有關的……”
“貴人的中原,是不是有個名人,叫老子的,對不對?”
“是啊,不過……”
“巴什圖老哥,您怎麼會提起他呢?”
一下子,劉文靜的警覺乍起。
為啥?
這,還涉及到一樁隱秘的事情。
劉文靜等一幫謀臣,為了提高老李家的聲名威望,開始著重佈局,給李氏家族尋根問祖、樹碑立傳、聚攏脈望!
畢竟,老李家這根係鮮卑的名聲,對於一統中原來說,不咋正統,不咋好聽。
彆搞來搞去,還被披掛一個野狐禪的名號!
正朔嘛,總得是正兒八經的中原大漢族苗裔!
嗬嗬!
此外,李淵雖係出名門,但現在也隻是一個偏居太原盆地的普通貴族人物。
大隋帝國這樣的人,可不要太多!
就其李氏祖先的根子上,也真沒有震古爍今、流芳百世、拿得出手的大人物。
而老子李耳聃,恰好就是廣大謀臣,為李淵家族找的上古先人候選者之一。
為啥呢?
李耳聃,不僅姓李,而且是天下道家的祖師爺,是神明般的絕頂人物!
道家,土生土長,勢力那就不用多說!
說李虎、李淵、李二他們,都是老子李耳聃的後裔,這逼格、檔次、起步,不就一下子變得異常高大上?
這,既叫傍大款,也叫借勢宣傳,豎立正統典範!
誰說古人不懂傳播學?
我唾他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