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83章 隱娘
可是,調裴大人主掌隴右的事,廣皇帝會同意嗎?
畢竟,現在離開誰都可以,唯獨裴矩、裴蘊、虞世基、來護兒這四個人,是萬萬離不開的!
宇文述,死了!
廣皇帝身邊,必需要文武大臣主持朝政的正常運轉啊!
宇文述不死還好,可前天的噩耗已經傳來,這幾天大家都忙著到宇文家弔唁呢。
國失柱石!
“這樣吧,義臣大人和魚俱羅大人所述之事,其實可以歸並成一事。”
“我看,不如將此事的奏議發給皇上,讓他定奪!”
蘇威畢竟是政事堂的老大,他如此建議,大家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那,就要加急!”
楊侑說話了。
“最好,趕在驍果衛輪調之事有決之時,一並來複!”
“另外,這次請屈突愛卿前來,除了京畿之地的防務,還有一件事特彆要咱們當麵溝通!”
楊侑說完,示意楊子燦將一封白鷺寺的密奏,遞給屈突通。
一般情況下,白鷺寺內外候官的情報,能親自參閱的人非常稀少。
因為這股力量,就死死掌握在皇家手裡。
這幾個人裡麵,也就楊侑和楊子燦能隨時隨地接受參閱。
楊侑是老闆,楊子燦是親王加密探頭目!
“丘和之子?”
屈突通大吃一驚。
這份密奏上麵,說的是新近在郿城一帶,興起的一股秘密的造反武裝。
領頭的人,便是新任交趾太守丘和的兒子。
還,兩個!
丘師,丘行恭。
一個三十七,一個三十歲。
一個是蒲城侯,千牛衛,借出扶風雍縣之際,屯兵涇渭塬上,暗中招募亡命之徒。
一個還是白身,卻是他大哥丘師的打手,為人驕橫,善結匪類。
這一股異常隱秘的關匪,現在保守估計,已逾萬人。
據打入其中的內侯官密探報告,這股賊匪中除了隴右牧中逃離的奴囚,還有大量的氐、羌人,還有很多亡命天下的大隋通緝要犯!
吆喝!
這,可又是一起關隴世家子弟造反的案例!
雖然他們行事機密,借“屯兵塬上禦奴賊”之口掩護,可這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其實,在場的阿布更清楚,這裡麵哪裡簡單是丘和兒子要造反?
那後麵,分明是一股更危險、更隱秘的力量在操縱!
誰?
鬼穀縱橫。
因為,灰影的人,在極為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一個特殊的身影。
女人!
那個當初在白道城裡,和楊子燦有過旖旎良宵的女子!
夢兒姑娘!
現在這個還是一直蒙著麵紗的姑娘,卻不再叫夢兒,而是叫隱娘。
此時,她是扶風郡老竇家,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
但是,隱娘姑娘,卻出現在丘師丘和的隊伍中!
這年月,女人出現在軍營中不稀奇。
但稀奇的,是女人出現在丘師兄弟的中軍大帳中,而不是後營中。
這女人,被潛伏在丘師、丘行恭兄弟隊伍中的灰影隊員,給一下認出了。
灰十四!
這個叫灰十四的家夥,是灰影灰六領導下的東西突厥分部的隊員之一。
他,正好是在完成東突厥任務後,又被調入到灰五旗下東西京分部,用來加強對融入大隋突厥人的監視。
其實,原本在東突厥執行任務的灰影隊員,已經開始大部分轉移進入西突厥。
少部分人,調入灰五的東西京分部。
在東突厥的大地上,現在留下的灰影骨乾人員,已經不多了。
按照阿布的規劃,在東突厥地逐漸融入粟末地政權之後,那裡的情報工作,將由灰二的楊柳湖基地及泛東北亞分部全麵接管。
至於常規情報,自然有搜影的人!
卻說灰十四,在阿布和夢兒姑娘糾纏的時候,恰好就是那躲藏在元帥府寢帳暗處“聽牆根”的人之一!
唉!
說實話,當人到一定位置之後,隱私這玩意兒就是個稀缺品。
阿布基於前世職業習慣,還是接受了!
雖然剛開始身體有點抵抗,但規矩就是規矩,誰也彆難為誰!
胡圖魯,灰六等,有他們自己如山的職責!
阿布,也擔負著整個粟末地文明的巨大使命和責任!
所以,大家都要學會互相理解和尊重。
所以,妥協一下,讓胡圖魯、灰影的秘諜聽楊子燦的牆根,還是勉強可以接受的。
反正,吐啊吐著,不就習慣了?
至於隱私那東西,就無限退後到生命安全的後麵吧!
所以,那時候情景,就是這樣:
帳子內,在明亮的燭光中,阿布和夢兒姑娘在混帳……
帳子外,在昏暗的角落裡,胡圖魯、灰五、灰十四等,劍拔弩張,緊張異常,精確瞄準……
當事人之一夢兒姑娘,知道嗎?
當然,知道!
可按照她自己的人設,那身份也是轟動晉陽的前頭人!
前頭人,那接觸達官貴人時的凶猛陣勢,啥樣兒的沒見過?
貴重的人物,即使是狎妓的時候,也是有重重保護的!
再說了,這些大人物搞事兒的時候,還不得三五個丫頭伺候著,遞個毛巾、熱水、小衣什麼的?
楊柳湖和洛陽的楊子燦,不就是這樣?
卻離,阿琪穀……啥不知道?可能嘛?!
所以,華夏古代帝王將相貴族……彆提什麼隱私!
大將軍,更不行!
夢兒姑娘明明知道帳外有人,但人家就是能做得不動聲色,真操實乾!
那,就是演技!
所以,看過三級直播的灰十四,自然是影影忽忽的認識夢兒姑娘。
但他能一下子在丘師營中,確認與他擦肩而過的靚影一定是夢兒,還是那股香氣!
什麼香?
龍涎香!
這是夢兒姑娘離開後,阿布給負責轉接跟蹤的灰五重點交代的要點。
在沒有指紋比對、紅膜識彆、血型對比、dna
染色體排查……等的時代,間諜們識彆和追蹤目標,大多通過外顯特征。
比如,這夢兒姑孃的身高、三圍、臉型、頭頸比……以及這股特殊的龍涎香的香味!
可惜,看不清蒙著紗的臉,阿布似乎也不願意提那張臉什麼樣,更不願意動手畫一畫!
誰知道,穿越過來的阿布,肯定是個素描高手?
隻要知道,那女子很美,就行了!
否則,怎麼能入楊大將軍的帳子?
更怎麼能是,名動晉陽的眾多勾欄大院之花魁?
……
可惜,接手南下夢兒姑娘跟蹤任務的灰五,失手了!
在人家進入太原地界後,以不明原因憑空消失!
空留一股香氣飄散,讓灰五等人汗顏,風中淩亂!
嗬嗬,鬼穀縱橫的人,哪兒是能那麼容易,就被人隨便給跟蹤得死死的?
灰影,也不行!
人家雲夢鬼穀,已經發展了多少年、多少代?
灰影,這又才創立、訓練,發展了多長時間?
跟蹤夢兒姑娘這類膽敢深入虎穴的高人,恐怕也隻有穿越而來、經受過異常恐怖訓練和實戰的阿布,纔可以完成!
但,身為現在身份的阿布——阿布契郎——楊子燦,這麼做可能嗎?
既不現實,也分身泛術啊!
就那樣,好不容易抓住的鬼穀縱橫線索,全斷了。
就連當初那些和夢兒姑娘一起的落難勾欄女子,也不知道全都去了哪兒。
沒了!
夢兒姑娘和她的女同伴們,成了灰影中的一個傳奇
她們的資料,裝定成冊,曉發灰影總部和地方六分部、遠洲四分支。
而灰影資訊中心的胡粲一那兒,已經為鬼穀縱橫,單獨建立了一個專門的資訊處理中心。
這個單獨中心,由他自己掌握,密級超高,所有檔案資料都是以數字命名。
至於灰影行動中心那兒,無論是在外的殤,還是在總部隨時待命的灰一,手裡都有目前為止對鬼穀縱橫、特彆是夢兒姑孃的最詳細的資料。
但,也僅此而已!
胡粲一用算盤和中西合璧的演算法,大致描繪出了北魏至大隋時期,鬼穀縱橫的粗疏模樣。
但那,也是一個極其簡略的網路圖譜!
其中的人,執行機製,如今的規模,還是一團亂麻!
畢竟,大資料拓撲計算,就是在阿布前世,那也是非常高階的東西!
算力,就是影響情報分析能力和成果的根本因素。
現在,阿布隻是懷疑夢兒姑娘是鬼穀縱橫的人。
但她在鬼穀縱橫中擔任什麼角色、現實中她又有多少種身份、她又是平時依托在什麼樣的實體中存在的……都是謎!
還好,這個謎在灰十四的偶然邂逅中,又迎來瞭解開的曙光!
龍涎香,這女人為什麼就對這香氣如此固執癡迷?
或許,或許,就因為她是女人吧!
還好,這個關於鬼穀縱橫的破綻,終於為阿布的灰影,留下了一個破解謎團的金鑰匙!
幸,還是不幸?
誰知道呢!
“不要輕舉妄動!”
“多配人手,靜觀其變!”
當灰五將資訊快速傳來,阿布是這樣下達的指令。
然後,就在這兩個月,陸續從東北粟末地那兒,來了好多行動隊的高手。
這一次,久未謀麵、也久未出動的灰一,也來了。
他們的老大殤,現在似乎徹底放飛,做土匪了。
原本做殤副手的灰一,現在成了灰影行動中心的實際負責人。
灰一在和楊子燦,在金穀園裡秘密見了一麵之後,便直接進入扶風郡,成為了亨德利雍縣分店的一名賬房先生。
而他的那些隊員,則是代表粟末地的夥計,專門與當地的那些氐羌人做些山貨勾當買賣。
一張無形的網,開始在扶風郡展開。
能網到什麼大魚嗎?
阿布很期待。
特彆期待,當他有一天突然出現在那個曾經叫夢兒、現在叫隱孃的小姑娘麵前的時候。
那一刻,她會不會吃驚?
說些什麼呢?
還會不會,哭得梨花帶雨,然後借機對自己下黑手?
……
這個偏殿的小會,到傍晚的時候,終於結束了。
因為明天還要開朝會,所以大家就沒有小聚,各回各家。
天上,開始下起了細細的小雪粒,打在馬車的篷子上“沙沙沙”的細響。
阿布沒有騎馬,而是躺在衛王特製大馬車內的柔軟皮裘上,很快就睡著了……
當他正做著擁抱李賢,共同看著自己剛出生的白嫩嫩小女兒的時候,馬車突然一陣搖晃。
他醒了,心中有些惱怒。
好一個美夢,就這樣沒做完,真是……
“大膽!”
“什麼人?竟敢阻擋衛王的車駕?還不趕快將車挪開?”
車外,傳來胡圖魯的大吼聲。
然後,便是衛隊緊緊靠攏的兵甲之聲。
阿布沒有動。
他還是穩穩地躺在那兒,聽著外邊的動靜。
這時候發聲,或者貿然出去,都是……取死之道!
“承讓!”
“這是钜鹿郡公府的車駕,軸壞了,不知可否容得一二時間。”
外邊遠遠傳來一個蒼老、沉著的聲音。
阿布一聽,不由心中一動。
於是他抬起身來,發聲道:
“阿魯,過去問問,啥事?”
“諾!”
胡圖魯下馬,走過去詢問。
不一會兒,卻聽車外傳來胡圖魯的聲音。
“是钜鹿郡公竇大人家的,說是竇大人病重,是要去太醫署請個禦醫去看看,不想這路滑,把車軸給閃了,這才擋住了道路!”
原來是這樣啊!
钜鹿郡公竇大人,阿布知道的,就是現年五十一歲的竇彥。
竇彥是誰?
他是竇毅的孫子,竇照的兒子。
而竇毅,就是李淵老婆竇氏的父親;而竇照,就是李淵的親大舅哥。
竇照死的早,這竇毅的爵位,就由大兒子竇彥承襲,儀同三司。
文帝時,他為徐州總管府掾,後為兗州司馬,再遷上儀同,汴州長史。
在政上,為官嚴明,境內清肅,威恩既洽,民吏懷之。
廣皇帝即位後,先後任營東京土工監、兵部右侍郎,後授通議大夫,從四品。
這竇彥年紀不大,但近年來身體一直不適,大多時候都是在家養病。
這兵部的差事,也就全部扔給楊義臣和楊子燦。
但不管如何,往日裡大家的關係,還很不錯。
今年,阿布在京外奔頗多,除了年初去過钜鹿郡公府,這大半年就沒顧上,也不知這同僚的病情如何了。
算了,順便去看望一下吧,畢竟好久都沒去了。
“阿魯,騰一輛車子給他們,著人拿著牌子,幫著去太醫署請一下張玉張太醫。”
“你再派人和家裡說一聲,就說我去钜鹿郡公府去了,不用等我。”
“咱們,這就去看看竇大人!”
阿布對胡圖魯吩咐道。
外邊,胡圖魯一陣安排。
不一會兒,衛王的馬車車隊,又開始行走在洛陽的大道上。
這時候,已經快要到宵禁的時候了。
路上的行人,開始變得稀疏。
隻有紛紛揚揚的雪渣子,充滿世界!
當天色變暗的時候,街上的路燈,一一被點亮。
燈光之中,雪沫之中,安靜之中,城廓樓宇宅地街坊的剪影之中……
六街鼓歇行人絕,九衢茫茫空有雪!
一隊車駕,行走在宵禁後的洛陽城中……
這樣的洛陽城,彆有一番韻味!
钜鹿郡公府,位於洛陽城南城恭安坊。
一路上遇到好幾撥淨街的武候衛,胡圖魯拿出衛王的銅魚符和白鷺寺監正的玉牌。
那些武侯,雖然有好一些認識胡圖魯,甚至是馬車中的楊子燦,但還是要仔細核對,並一一記錄。
“……某年某月某時某刻,衛王\\/白鷺寺監正楊子燦,多少人,因何事犯夜,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