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78章 勸學
其實,這時候的道教,真的有點矜持和清高!
不像儒家和釋家那樣,積極走近凡俗,主動靠近民生、國政。
所以,此時的道家,發展得並不如儒家和釋家那樣好,一直被其神秘主義所包裹!
但是,這無為主義,並不是說他們沒有功利心,沒有發揚家派、弘大教宗的理想。
而是一時之間,還沒找到走入凡俗的勇氣和門徑。
現在,阿布說的道路,不失為緊跟和超越另外兩大教的契機!
王遠知明白,楊子燦上門,肯定不是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遠在江都的廣皇帝、以及近在皇城內的皇太孫楊侑。
人家,這是代表國家向自己遞話!
就是想藉助自己在民間的影響力,去到剛剛經曆戰火、或者正在經曆戰火的地方,撫愈!
撫愈!
真是個好詞兒!
可自己、上清派、道教,能得到什麼呢?
……
正想著,卻見阿布從懷中掏出一卷物事。
那,不是黃橙橙的詔書,是什麼?
“天師,請觀之?”
阿布笑嗬嗬地雙手遞來詔書。
王遠知隻好接住,並小心開啟。
上麵,赫然是廣皇帝的親筆,言語之間很是客氣。
但意思很明確,請其發動教門,為撫慰匪患平息之地、遭受戰亂創傷的百姓,出出力。
利用其教派的是影響力,給與朝廷切實的幫助!
廣皇帝,對於王遠知是執弟子之禮的。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個帝國的皇帝!
皇帝的詔書,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皇帝的個人之語了,那代表的可是一個浩浩大國之權威。
其實,這兩年,王遠知是有點看不上廣這個有點懶散、消極、出手乖張的皇帝的。
這,源自於道教一派對整個大隋趨勢的判斷和敏感。
可即便如此,現在就說大隋不行了,恐怕就連他這個道教國師也不相信。
他,可沒有如阿布那樣的穿越之眼!
退一步說,即使是阿布,就能一口斷定這一世大隋就不行了?
不可能!
而且,也不能鐵齒銅牙地斷定,那李淵、李二,就必定是未來華夏帝國的天下共主!
……
所有的預言,都是扯談!
曆史,從來就沒有一定!
特彆是當阿布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後,就已經發現許許多多的,與前世曆史記載的相悖之處!
“楊子燦,你怎麼看?”
王遠知看罷詔書,微微吐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問麵前端坐的楊子燦。
“我?”
“如果您天師看重的話,那我就囉嗦兩句!”
“道者,萬物之源。德者,萬事之本。有道有德,立身之本!”
“當今之世,何謂道?民生也!何謂德?生民也!”
“天之道,利而不害;國之道,民生足而生民穩;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吾非聖人,隨聖而為,不問前程!”
阿布說完,便不再言語,端起麵前的茶水,狠狠地喝了一口。
費勁啊!
總算,吹完了!
當麵前是一個百年老怪的時候,吹水的壓力,山大!
聽了楊子燦這番似是而非、顛三倒四的狗屁話,一代尊師王遠知竟然發了呆。
阿布見麵前之人半天沒動靜,便抬頭細看。
便見這老“年輕”,竟然在自己麵前合閉眼眸,聲色沉靜,一動不動。
不,不是發呆。
羽化?
阿布嚇一跳!
事情還沒辦呢,不會這麼巧吧?
他連忙抬身,走進這老小子的身體,把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腕抓過來摸摸。
哦,還好。
就是心跳有點慢,但脈搏沉穩有力!
這是……入定了啊!
哎呀,有神通的人,難道都這麼牛逼?
說入定就入定,根本不來個姿勢和前奏!
無法,他也不好拾起屁股就滾!
隻好默默地坐在那兒,自斟自飲,細細品味那壺上清派的養生蒙頂香茶……
初冬的風,吹過玉清觀內的鬆柏,發出嗚嗚咽咽的呻吟。
那枚太陽,掛在天空之上,一點兒也不見暖色。
屋宇翹簷上的銅鈴,被風吹動,發出一串串悅耳的叮當聲……
等了好久,看著老道還是一動不動,阿布便知道人家這是開始大定了!
還等啥啊?
走唄!
於是收拾擺放好茶具,靜悄悄地退出靜室,到外邊穿好鞋子。
他跟守在門口的道童叮囑一句,“小心伺候!”
然後,便自顧自地走了!
過了三四天,但肯定不是七天,王遠知傳來話,答應了阿布的請求。
不過奇怪的是,自此王遠知總是遠遠地避著和阿布見麵。
好幾次,阿布去玉清觀裡找他吹水,竟然連蓬萊閣的門都沒讓進。
各種理由!
什麼天師雲遊去了、天師訪友去了、天師……
總之,現在的天師很忙,忙得顧不上和柱國上大將軍坐在那裡閒聊。
其實,阿布知道,人家這是開始躲著自己了!
為啥?
難道是碎嘴,還是胡說八道,亦或是……看穿了自己!
不會吧,哥們?!
算了,算了,你再厲害,總有一天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阿布總是高高興興地回去,但又一次次歡歡喜喜地來……
豫州總管府治下各郡縣道觀中人,也開始行動了……
在河南地,一條轟動性訊息,在學子們中間傳開。
什麼?
開科!
大隋,將於十三年二月,詔舉“賢良”,開科取士。
這道詔書,是以廣皇帝詔令的形式,於十二年十月中,曉諭各地。
詔令諸郡,以分類九科舉人。
哪九科?
“學業優敏、文才秀美”!
“膂力驕壯,超絕等倫”!
“在官勤慎,堪理政事”!
“立性正直,不避強禦”!
“誌行修謹、清平乾濟”!
“孝悌有聞、德行敦厚”!
“結義可稱、操履清潔”!
“強毅正直、執憲不饒”!
“博聞廣識、才堪將略”!
不過,這一次推舉完後,須得參加郡裡舉行的舉試,也叫鄉試。
鄉試合格者,便為舉人,舉人可以參加京師舉行的會試。
同樣,大隋中央和地方官學的學生,也同樣參加科舉考試。
所以參加考試的生源,被分為“生徒”和“鄉貢”。
所謂生徒,便是指官辦學校畢業的學生。
他們也需要參加地方考試,也就是舉人試,然後再參加京師的鄉試。
所謂鄉貢,則是指那些通過自學或私塾學成者。
同樣需要先通過地方考試,合格後再到京城參加“會試”。
考試方式,沿用大業五年的明經,秀才、進士三科,以“試策”取士。
舉人,進士,招收數量巨大。
舉人,一千五百名;進士,三百名。
進士及地者,四品實授!
凡中舉者,吃皇糧,免除租庸調,候郡縣佐官。
凡進士者,進入新成立的政務學院,學習一年,屆滿根據成績評估進入中央、郡、縣,俱授實職!
以此同時,與詔書同下的,還是一份備考題範和書目!
裡麵,赫然存在儒釋道三家經典。
這,是真要打破三教界限啊!
天下文人、士子、僧、道,莫不嘩然!
其實,這次重啟大規模的開科取士,有人是最開心的。
這些人,就是豫州總管府治下的各郡縣的才子們!
因為新任大總管楊子燦強令,各郡郡縣廢弛的官辦、私塾學堂,開始專題開辦科進試強化學習班。
不僅如此,還專門精選和挑選各科名士,進行講習。
儒家、釋家、道家的著名學者,各有被邀請形成教團來授講。
這也算此時大隋教育界的一大奇觀和貢獻,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那四五個還活著、閒著的大隋科舉秀才進士,有一個算一個,也被豫州總管府想辦法邀請去,加入教團。
做為特聘教授,巡迴演講其當年參加科舉、並成功考中的真實經驗!
哇!
好大一股學習和備考科舉試的巨大風潮,席捲“天下”!
這風頭,似乎與當今到處匪患狼煙的格局,很是不協調!
怪異,詭異,奇葩!
你造你的反,我考我的試!
好多挾裹進匪賊旋渦的學子、才子們,開始想儘一切辦法脫離匪窩、抹除頭上的賊帽,準備屬於自己的科舉試!
他們這群特殊的人才,朝廷允許嗎?
其他的地方不知道,但豫州總管府下各郡的不成文規定,隻要你能獲得當地甲長、三老、郡或縣主官的擔保書,就可以參加各級考試!
至於最後能不能取、按照什麼取,卻沒有什麼明文昭示。
好多從過匪的學子,戰戰兢兢地去托人做保,竟然沒有一個被拒絕!
當他們壯著膽子,走進強化衝刺學校,也沒有受到任何人的刁難和問責。
飯食,住宿,和彆人沒什麼兩樣!
是啊,這一次豫州總管府可是為了推動和響應中央的科舉考試,花了大血本!
怎麼說?
原來,凡是獲得保舉資格,準備參加舉人考試的學子,都獲得一項福利。
由郡裡出錢出糧,各縣安排和修建宿住地點,保障學子們備考期間的溫飽生活!
而如果中舉了,還有進一步福利。
要去參加京師會試的學子,則由郡署統一安排行程,出錢出糧給衣物,專人送往京師陪考!
而從全國各地到達京師洛陽的天下舉子,自然有人進行接待。
尚書省統籌,禮部專責,統一為舉子們安排食宿學館,準備二月二日舉辦的全國大會試!
特彆值得一提的是,這期間在京師應考的舉子,無論貧富,都有薪俸拿取。
美名其曰:優才俸祿!
俸,一月五十銖!
祿,一月兩石!
管吃管住管穿的情況下,還有錢糧拿著在京師耍子?
真是,牛!
……
如此等等,自然少不了攪屎棍子楊子燦在後麵的上躥下跳、鼓動攛掇。
雖然朝廷之中多有非議,但是現在的京師朝廷中,還有幾個能硬扛東宮小朝廷的幾個巨鱷?
是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校戶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天逸、尚書省右司郎中盧楚?
不可能,他們的段位,哪兒能和“蘇威
蕭瑀
楊子燦
監國皇太孫楊侑”的組合,相提並論?
文有蘇威、蕭瑀,武有楊子燦!
居中而坐的,是主意很正的楊侑,和他旁邊的姑姑楊吉兒!
實在是鐵鐵的三角
1
0.5!
遠在南方的虞世基、裴蘊、裴矩、宇文家人等舊勢力,鞭長莫及啊!
藏身於無形的鬼穀縱橫一派、華夏五大豪門勢力等,猝不及防啊!
……
天下士子,真的動起來了!
考試!
科舉!
謀身!
這一次,朝廷似乎來真的了!
尚書省左右仆射、京師正副留守,蘇威和蕭瑀,出麵公告擔保!
豫州大總管、柱國、上大將軍、衛王楊子燦,出麵宣告擔保!
監國皇太孫楊侑,露布天下,自己便是本次新啟科舉試的主考官!
然後,是大隋皇帝廣的正式詔告!
大家抓緊啊,每一個舉子很有可能成為,一名當今皇太孫的得意門生啊!
皇太孫是誰?
那是啥,還用說?!
趕緊趕緊,同去同去!
……
與此同時,廣皇帝於大業元年七月,創作的散文《勸學詔》,再一次風行天下。
“君民建國,教學為先,移風易俗,必自茲始。
而言絕義乖,多曆年代,進德修業,其道浸微。
漢采坑焚之餘,不絕如線,晉承板蕩之運,掃地將儘。
自時厥後,軍國多虞,雖複黌宇時建,示同愛禮,函丈或陳,殆為虛器。
遂使紆青拖紫,非以學優,製錦操刀,類多牆麵。
上陵下替,綱維靡立,雅缺道消,實由於此。
朕纂承洪緒,思弘大訓,將欲尊師重道,用闡厥繇,講信修睦,敦獎名教。
方今宇宙平一,文軌攸同,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四海之中,豈無奇秀!
諧在家及見入學者,若有篤誌好古,耽悅典墳,學行優敏,堪膺時務,所在采訪,具以名聞,即當隨其器能,擢以不次。
若研精經術,未願進仕者,可依其藝業深淺,門蔭高卑,雖未升朝,並量準給祿。
庶夫恂恂善誘,不日成器,濟濟盈朝,何遠之有!
其國子等學,亦宜申明舊製,教習生徒,具為課試之法,以儘砥礪之道。”
……
說真的,為了儘快讓飽受匪患之苦的社會秩序恢複過來,北方的留守政府,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和代價!
年僅十一歲的楊侑,原本胖乎乎的小身材,開始變得消瘦單薄!
這讓密切關注其身體的姑姑楊吉兒大為緊張,就把許多氣撒在了偷心賊楊子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