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72章 虎皮
“明公,是不是太……”
鄭頲有些不忍。
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這裡還是人家的地盤!
自己這些人,說好聽點是投奔靠攏,說難聽點就是亡命天涯的喪家之犬!
“不義啊,還是好好——”
“鄭長史,此時非我等優柔果斷之時,不早作打算,我等大禍在即!”
殤見鄭頲有點書生意氣,立刻一句話就將還想多廢話的鄭頲住了嘴。
李密微微頷首,雖然沒說話話,但是那意思……
“可惜啊,自己剛想在瓦崗鳩占鵲巢,可惜被該死的陰兵給攪黃了……,否則,嗯……”
李密看著秋光中豆子航美麗的景色,不由想起了瓦崗寨,一陣呆呆出神……。
“也不知道,翟讓他們是不是已經得手,會不會到處尋找自己這幫突然失蹤了的兄弟!”
“時也,命也!”
“這一次,我李密再也不能婦人之仁了!”
“道義?嗬嗬嗬,等把命賺到手中再說吧!”
“既然翟讓僥幸脫逃大劫,那格謙,就做我乘風化龍的仙引之物吧!”
……
這樣思忖著,李密心中頓時豪情萬丈,開始謀劃又一盤大棋。
對於大名鼎鼎的李密來訪,格謙異常開心。
自李密協助楚公楊玄感造反,這蒲山公的名號早就名揚天下,成為各路反王眼中的頭等紅人。
要知道,能在大隋腹地和高官群中策動反旗,那得是多大的氣魄和才智?
儘管敗了,但名聲如日中天!
作為反賊,誰不是被官軍殺得敗過幾回?
英雄好漢,貴在能不能越挫越勇!
看看,這家夥不僅打下了瓦崗諾大地盤,還不忘帶著自己的精銳兩萬餘,東來聯盟?!
當然,這是李密等人的一套美好說辭。
瓦崗寨的戰況、戰果,終究沒人傳開,好多事情被當事人都像糖果紙一樣包了起來。
“燕王,這豆子航湖光山色,甚是絕美,真是一塊悠閒自在的風水寶地啊!”
用過格謙勉力湊出來的接風宴,眾人來到聚義廳中落座說話。
“蒲山公過獎了,實不相瞞,這地方美則美矣,然物資籌措困難,難以為繼啊!”
格謙是個三十五六的壯漢,頗為儒雅敦厚。
言語間,不無對豆子航前景的憂慮。
“哦,這是為何?山東之地,世所富饒膏腴,何來此憂?”
李密明知故問,還露出一副吃驚的模樣。
“唉,蒲公啊,如今齊地,多事戰端,百姓流離,多有損失。”
“現在,地多荒棄,商旅不行,糧食、布帛、鐵器、馬匹等,籌措艱難啊!”
“枉我十數萬男兒,多是多矣,但食不果腹啊!”
格謙麵帶憂慮,毫不避諱現在的處境。
“都如此了麼?燕王何不攻下大城糧庫,以壯軍資?”
殤坐在一旁,故意道。
“殤兄不知,現今這渤海之地,多處大城儘廢,而常平倉最近者,乃北之黎陽倉、南之山陽倉。”
“至於義倉,經過這七八年的反複爭奪,早已摧毀殆儘。”
“這也是去年山東大旱、今年大澇之後,生民艱難之根本!”
“這黎陽倉吾也想過,但那大倉,駐有官軍重兵;而東平郡之山陽倉,乃廣帝淮水大軍屯駐。”
“此,皆不可為之!”
“況且,那黎陽倉乃長樂王竇建德碗中之食物,豈可容我等覬覦?”
也是,現在的糧倉,都算是官軍保護的重地,也是多方反王眼中最重要的奇寶。
恁誰獨占了此等戰略性要點,都會影響天下格局。
“燕王,吾等此來,就是為了這糧食的大事,不知您可否感興趣?”
李密想了想,開口說道。
“哦?蒲公大才,定有妙計,本王願聞其詳!”
正在為糧食焦頭爛額的格謙,一聽李密的話,精神大振。
自己長於征戰軍略,但對於那些經濟治世之道,卻是一竅不通。
這李密素以謀略聞名天下,看樣子心中定是有了成法可循。
“黎陽倉!”
李密沒說詳情,隻是輕輕地點出自己的重點。
“啊,黎陽倉?那官軍、長樂王那兒?”
格謙大驚。
“有官軍如何?有長樂王如何?要吃飽肚子,就得打下大倉。而黎陽倉,現在就是我等唯一可以謀奪的所在!”
殤,跟著說道。
格謙,有點猶豫。
自己說是有十萬之眾,可都是些農民、鹽戶、漁民。
靠這些力量,去和武裝到牙齒的官府大軍真刀真槍地乾,還要同時防著被竇建德偷咬一口,實在是有點風險大!
再說,這瓦崗李密,也不是善茬……
見格謙都困窘到瞭如此地步,還不敢去下定決心去賭一把,李密心裡便有點看不上格謙了。
唉,又是一個“翟寨主”啊!
如此造反,就是擁有百萬之眾,又能如何?
遲早,還不是被官府大軍來攻、來剿、來殺?
不在此時咬牙拚一把,還在想著安樂,真是不知所謂的土財主!
李密心裡這樣想著,就很是看不上這些出身低位的草莽英雄。
胸無大誌,小富即安,瞻前顧後,畏手畏腳……
唉,小家子氣啊!
李法主不由得有點想念那個敢說敢當、說乾就乾的主!
誰?
楚公,楊玄感!
隻是,楚公的灰,都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李密一陣惆悵。
心中的那種一直壓抑著的狂暴陰霾之氣,越來越濃。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明明如月,何事可掇?”
不知不覺之間,他對翟讓當初那種小富即安、不思進取的怨氣,轉移到才認識不到一天的格謙身上。
見李密有點陰沉失望,格謙渾不在意。
這兒,畢竟是他的地盤,十萬的義軍,不下三四百的將領,一點也不怵上門來“聯絡”的蒲山公。
不過,搭個車也不是不可以。
“明公,你看這樣如何?你既然有攻打黎陽倉的主意,定是有了萬全準備。”
“你知道,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人,如果明公不嫌棄我的人笨拙,我倒是可以出一支兵馬,與明公共襄盛舉!”
格謙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
“哦?好啊,好!”
李密一聽,精神一振,忙問道:
“燕王,不知你能派出多少兵馬?”
“不知蒲公準備得如何?”
格謙也先不作回答,隻是問李密又是準備了多少兵力,如何去打黎陽倉。
“這個嘛,實不相瞞,我瓦崗現在有能打之士卒三十五萬!其大部十萬已經迫近於黎陽附近!”
“如果燕王願意出馬,倒是可以出上兩三萬即可!至於另外兩三萬,我將於不日,前往高雞泊,聯合一下長樂王!”
“到時候,等攻下黎陽倉,可按照各方出力多少,來分派所得!”
李密胸有成竹、麵不改色,振振有詞。
這話,當然是胡編。
李密,早就是喪家之犬,哪兒來的幾十萬大軍?
還三十五萬!
雖然他自己尚且不知道瓦崗寨的具體戰況,但直到現在,江湖上都還沒傳出代海寺一戰的結果,這肯定是出了大問題!
瓦崗即使在過去的鼎盛時期,人數也沒能超過二十萬!
三十五萬,隻是為了嚇唬一下格謙,以壯自己聲色罷了!
“啊?這……是這樣啊!”
格謙心中暗暗吃驚。
這瓦崗果然是中原大豪,動輒戰兵三五十萬,自己的豆子崗連老少婦孺都算上,也就十萬剛過!
估計人家的家當,早就奔六七十萬去了!
這樣的大腿,可很值得抱一抱!
十萬人打黎陽倉,自然是有點吃力的!
現在駐守黎陽倉的,是汲郡通守管食吾,那裡有超過五萬的兵強馬壯官軍。
管食吾,據說現在是豫州大總管楊子燦旗下的紅人,還兼任著總管府的右司馬。
他現在既是黎陽倉的駐守大將,同時還是汲郡通守。
這個不熟悉的武將,還有權領周邊諸如武陽郡、魏郡、濟陽郡、東郡等地的諸軍事權力。
不是個簡單角色,聽說來自東北邊郡大營呢!
很顯然,管食吾現在權領的這其中一部分郡,並非是原來豫州刺史府治下。
看來現在這豫州大總管府一立,大總管楊子燦就動用權力從彆的刺史府治下,將運河沿岸重要的附近關鍵郡,給強行劃了過來。
真真不愧是打殘東突厥的衛王,牛人啊!
也由此可見,現在這衛王楊子燦的豫州總管府權勢之重,都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這他孃的鳥朝廷,怎麼出了個如此大怪物?
……
格謙之所以不願意全軍押上,還是因為距離的緣故。
豆子崗距離那黎陽倉,近九百餘裡!
這還得是走水路!
可現在那殺神楊子燦坐鎮豫州腹地,哪有那麼好容易在水上來去?
唯一的優勢,就是這李密背後的瓦崗寨。
人家可是距離黎陽倉,也就不到一百裡啊!
所以,搭車可以,但絕對不能將全軍撲上。
事成了,分得的戰果雖然少,但黎陽倉的糧食、布帛、武器,絕對夠自己過一段幸福的生活。
事不成,自己的主力也不會受到多大損失,仍然還能有和官府、同行一鬥的資本。
但是派多少人、派誰去,卻是一個關鍵問題。
派的人少了,人家瓦崗人看不上,說不定去了還會成為炮灰。
白白送死不說,啥也得不到,賠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人要不多不少,還要精銳!
如此,派誰帶隊呢?
格謙想來想去,還是有想到了自己的心腹大將,高開道。
高開道,忠誠,機靈,有大將之材!
……
如此想著,他便在嘴中說道:
“蒲公,我這裡可以派出五萬之眾,至於派誰前往,這卻要和兄弟們商量一二!”
“不如且等我兩三日,等我選定將佐,再隨你拿下黎陽?”
李密,自然是無有不可,連連點頭。
他的目的,先是找個落腳點,整肅自家隊伍。
至於攻打黎陽倉,那也不是自己一時興起胡說!
在路上,他早就和殤、田留安、李君羨、房彥藻(左長史)、周文舉、鄭頲(右長史)等人,有了計較。
黎陽倉,無論如何都必需要打下來!
一方麵,這是為自己擴軍備武,壯大實力。
另一方麵,更是為了再壯聲威,在江湖上站穩腳跟,特彆是在瓦崗寨和滎陽城不好的訊息傳出來之前!
現在的自己,非常需要用一場勝利,再立赫赫威名。
於是,李密在格謙的好心安排下,在豆子航格謙的大寨旁邊,駐紮了下來。
格謙說得容易,但真要挑選出一支既能攻城略地、又能自保不被吃掉的精兵,尚需要精力和時日。
這讓李密正中下懷。
他也不催,便安心地開始利用豆子航這難得的機會,乾一件大事。
什麼事?
整軍!
其實,李密的整軍計劃,如果不是代海寺和滎陽城的戰事,早就開展了。
可惜啊!
他遇到了比他更陰險狡詐的楊子燦,竟然用鬼神之術就將他的大計給瓦解了。
現在,既然不能再整編十七八萬的瓦崗大軍,那就先整編整編自己這支兩萬人的“逃兵”吧!
瓦崗軍,也是經過李密的建議之後,進行了粗略的改造。
但是,瓦崗軍中盤根錯節的勢力和關係,讓那些改造都成了小打小鬨的笑話。
瓦崗,終歸是流寇!
但李密要的,卻是如官軍一般,甚至比一般官軍更正規的精銳!
他始終認為,兵在精,不在多!
所以,他曆來主張的作戰和編軍,都是以少而精悍、快而靈動為主。
蒲山公營,原本就是他大展拳腳的地方,可惜啊,滎陽城一戰他隻能帶出五千“白軍”!
不過,這五千白軍正合李密心底的意思。
那可全是他和自己的得力助手殤,親自精挑細選的能戰之士!
殤的騎兵自不用說,那近三千餘人,皆是原來各率中的好漢子。
這也是自己頂著那些往日兄弟的咒罵,一聲不吭的原因。
大丈夫,得能屈能伸!
等自己將來完成弘願,便為他們立壇施法超度,相信他們會在陰兵那邊理解自己的苦衷。
蒲山公營的旗幟,李密也不再加以改變。
經過和殤私下裡商議,兩人取得了一致。
以後,這支以李密為主的大軍,就叫“蒲山公軍”。
李密,也有了一個號。
魏公!
為什麼取這麼一個號?
原來,李密的太爺李弼,當年因功被北周皇帝追封為魏國公。
自稱魏公,也就算是繼承了祖尊的爵位,表明瞭出身。
接下來,李密對蒲山公軍進行瞭如下整頓。
一是重新編伍。
對於這時候還缺乏投附官軍勢力的蒲山公營,充其量還是草寇。
唯一算得上有點正規軍模樣的,就是殤手下的那兩千來人。
就這兩千來人,爆發出來的戰鬥力,已經絕對抵得上三萬農民軍了。
無他,有軍紀、有訓練的官軍,在實力上是碾壓一盤散沙、胡衝亂打的農民軍的。
所以,李密和殤商議,就以殤騎為基層架子兵,開始重新編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