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71章 東投
嗚呼,這就是世界,這就是阿布穿越後所處的世界!
這一時期,西方世界的基督教,開始了它對中歐的征服。
薩珊波斯帝國,和宿敵拜占庭帝國之間,戰火不斷,互有勝負。
同一時期,在阿拉伯半島上,天方教正在快速形成,並將灼灼的目光,瞄向非洲、歐洲和南亞。
而在非洲大陸上,群雄並起,他們也將麵對信仰的衝擊……
多神教,一神教,開始在非洲、歐洲、南亞次大陸一帶,激烈碰撞,殘酷角逐!
而在美洲大陸上,瑪雅文化正在歡度自己的蜜月,悠哉悠哉……
這一時期,東方的唯一超級大國——大隋,開始內亂,走向衰弱。
周邊的附庸之國,頓失心骨,惶惶無助!
而一個崛起於東北亞邊角之地的部族王國,正在悄悄崛起,熠熠生輝!
粟末地!
阿布的粟末地,那是他穿越的地方,也是他發跡的地方。
人口,通過兼並、融合、遷徙,已經超過兩千萬。
實控地域,已經絕對不小。
西至東突厥的絕大部分地區,北至楚科奇人的夜叉國地域,南有夷州島、琉球群島,東至高句麗鴨綠水一線、萬金穀。
還包括契丹、霫族、奚國、霫族、契骨、室韋、靺鞨、流鬼等地。
這地域,實打實是個僅次於此時大隋的怪物般存在!
因為阿布的穿越,東亞的未來,可期!
豆子航,豆子崗也。
位於渤海郡碣石山東南一帶,西接馬穀山,東濱海,世代乃煮鹽之所。
因其背海帶河,地形深阻,曆史上就是古代強人出沒之地。
在那些居心叵測、意圖造反者看來,這兒也是一塊絕佳的臥虎藏龍的風水寶地。
“豆子崗”
那也是李密為自己選擇的再起之地!
可不要小看這塊地方,雖然比不上瓦崗寨和高雞泊那麼有名,但這兒近些年異常熱鬨,一點也不比那些大型的匪窩。
大業七年,劉霸道的阿舅軍,聚眾十萬,後被太仆楊義臣給滅掉。
大業九年,李德逸,眾數萬,也稱‘阿舅軍’,劫掠山東地界無數。
不過,好景不長,他們又被張須陀、楊義臣給聯合滅掉了。
而就在今年,河間賊帥格謙,又擁眾十萬,進入豆子崗,自稱燕王。
楊子燦指給李密的風水寶地,也就是此地。
雖然地盤比起故地瓦崗寨和近在咫尺的高雞泊小些,但也絕對算是一塊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現在,山東剿匪總管薛世雄,正在高雞泊外圍,緊盯竇建德。
而曾經追隨廣皇帝南下的王世充,又被緊急派往豆子航一帶,緊盯格謙。
格謙,會不會擱淺?
格謙,是渤海厭次人。
當年響應鄒平王薄,聚眾造反。
後來王薄被剿滅後,又跟隨劉霸道、李德逸繼續造反。
自劉李接連覆滅後,格謙又召集以往散部,重新在這個擁有大片鹽堿窪地的地方扯旗稱王。
這格謙的生命力,實在可謂非常旺盛頑強了!
為何?
原來,這家夥在匪軍之中,施行“等身製”。
何謂等身製?
就是在軍中,將軍和士兵的身份是一樣的。
隻要有戰功,士兵就可以做將軍。
戰功與職位,等身!
如此一來,他的隊伍可謂在所有造反軍中,是獨一份。
從而,主體力量維持的時間很長。
除此之外,他為什麼能再次輕鬆聚攏十萬之眾?
還是那句話,剿匪政策!
張須陀、楊義臣的官軍,是勇猛地剿殺了匪首骨乾。
但絕大部分的從匪,要麼被打散,要麼根據旨意遣散了事。
那散了的這些人,怎麼辦?
為什麼不如河南地那樣,送上大沙船,移民實邊?
這裡麵,既有運力和當地官府匹配的問題,也有帝國對國內區域重視程度的問題。
河南地,張須陀的剿匪政策實行得紮實,各地的郡縣官員也齊備、賣力。
此外,河南地靠近京師要衝,需要重點調控、對待。
所以遷移實邊、疏解俘匪的剿匪政策,更得中央政事堂和廣皇帝的關心和過問。
移民實邊的人口,也主要是優先考慮河南腹地的災民和俘匪眾。
但是,運力也是有限的!
僅靠隋通船運、漕船,能解決多少問題?
所以,儘管粟末地很喜歡人,但其他地方呢?
儘管粟末地在這些年努力地擴大運力,但是有的事情並不可做得太過分!
比如,航船規模、數量、走向……
所以,相對來說,山東地、江南地,自然就有些放鬆。
此外,因為山東地的造反頻繁而猛烈,這讓山東平原上的官府機製,早就破壞得比較嚴重!
這就讓山東的政府組織能力,嚴重下降了。
即使還有大量的城池,但城池中的官僚衙署、鄉村的基層裡弄等,逐漸被破毀消解……
誰配合?
誰協調?
誰組織?
這,就為山東一帶的剿後安穩,留下了巨大的漏洞和遺患。
山東地的社會體係,已經接近崩潰。
難者如麻,民情熊熊,積重難返!
隻是靠剿,早已經治標而不能治本!
將雖去,眾仍存,威脅仍在!
而那些因為自然災害而撂荒的土地上,無所事從的農民、遺匪,何去?
他們能做的,隻能是重操舊業,再次為匪。
藉此,謀得一口飯吃,然後艱難地活下去!
所以,剿匪容易,但安民卻是一個很具有製政技術含量的慢活、細活。
這樣的官員,本身就是稀缺貨!
而現在的山東鄉民,隻要聽說有人扛起了造反吃糧的大旗,就很容易地靠攏聚集起來。
沒有多久,當無數流民景從,一個大王之下,又一支造反大軍會迅速崛起!
山東地,和河南地一樣,從來都是大隋人口的主要貢獻者。
所以,一個小小的格謙,用不到一年功夫,就能夠再次輕鬆擁眾十餘萬。
今年河南地和山東地的水災,讓無數人赤貧!
就像發生在隴右、河西之地的大旱,也讓無數牧民陷入絕境!
現在造反,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這既是大隋皇權的不幸,也是普通老百姓的不幸!
天災,人禍……
不過,格謙的造反,倒是讓整個山東西北部一帶的人力資源,被徹底抽空!
所以李密等人一路逃來看到的樣子,就是連續千裡無人煙的一片赤地。
水災過後,就是連續無雨的乾旱……
沒人了啊!
此時空的山東地、河南地人口,已經因為阿布動用各種手段進行抽掉遷移,本已就比阿布前世變得稀薄空虛不少。
而一個十萬人眾,現在也許就是山東西北部一個舉足輕重的人口資源!
“燕王”格謙,現在已經開始在暗暗著急!
赤地千裡,造成的影響絕不僅僅是官府賦稅銳減。
而且,它還直接威脅著格謙這十萬大軍的肚子!
沒人種地,沒有收獲,征搶雞毛?
打城池?
小的,已經連城門都沒了,裡麵空蕩蕩鬼吹燈……
大的?
那些官兵們,正紅著眼珠子等拿匪立功領賞換糧食,去養活家人……
手下大將高開道,每次搜糧歸來,總是滿麵愁容。
這一次,他又被格謙派出來,前往渤海郡河網密佈的富庶地帶,搜糧搜兵……
土匪的日子,也棲皇!
風塵仆仆的李密、殤等人,率領著舊部、以及路上收編歸附的水匪,一路東行。
這麼一趟下來,竟然憑著自己的名望和嘴皮子,又將部隊擴大到了兩萬餘人。
一半陸軍,一半水軍,大有走向多兵種合成部隊的架勢!
在某些人的巧妙安排下,他們不僅搞到了武器,還弄到了足夠的糧食……
畢竟,要利用人家,就不能逼死他,更何況裡麵有……
這一日,他們沿著濁水,進入豆子航河道,西北望高雞泊……
李密的西進大計,算是遇到了巨大挫折!
但是早就經曆過無數社會毒打和挫折的李法主,看著擁立在周圍的諸多兄弟,豪情重新萬丈!
“有眾兄弟傍身,東山再起,未來可期!”
是啊,自己雖然失去了瓦崗寨根據地和幾十萬大軍,但比起自己孑然一身初入瓦崗,現在身邊至少還有兩萬餘精壯的生死兄弟!
麵對著豆子崗的河道、樹林、野村、飛鴨,以及滿天浮雲,李密不由得詩性大發。
於是,他站立船頭,沉聲吟道:
“金風蕩初節,玉露凋晚林。此夕窮塗士,鬱陶傷寸心。野平葭葦合,村荒藜藿深。
眺聽良多感,徙倚獨沾襟。沾襟何所為,悵然懷古意。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
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會,千古傳名諡。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
……
群豪聽了,既是懵逼,又是羨慕。
李法主,真乃高人大才也!
“蒲公,前麵有不明船支擋住去路!”
李君羨,伴隨前軍船首領劉燕匕,搭乘小舟趕了過來。
“哦,是官是民?”
李密一驚,連忙細問。
“不像是官船,岸上河中,全是破爛雜軍,少戰馬,無戰船,似是道上的人!”
“道上之人?走,且隨我去看看!”
於是,李密、殤等人,搭上行船向前趕去。
等到河灣窄處,便見一彪人馬堵住河道。
兩岸上,也是散亂不整的“兵卒”!
說是“兵卒”,因為這些衣衫襤褸的人,手中拿的是長短不齊、各式各樣的武器。
有長矛、大刀,也有短棍、獵弓。
但觀其麵色軍容,甚是不整,很是憔悴,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誰是將軍?請出來說話!”
殤站在船頭,高大威武,自有一股淩然之氣。
卻見人群分開,從當中走出一個彪形大漢,還比較年輕英武。
“呔!你們是什麼人?竟敢私闖我燕王領地?”
“燕王?可是格謙格大首領?”
殤自然是在路上,早就知道了豆子航現在誰在當家。
燕王,正是格謙自封的稱號。
“正是我家大王!”
“既然知道了,就請趕快掉了爾等船頭,回你們的老家去!”
“否則,小心狗命!”
那人怒聲喝道。
顯然,對麵這些人馬,也看出來這支突然闖進來的船隊,並不是能隨意欺負的善茬。
否則,以他們的脾性,早就圍上來堵住前後,開始搶了。
說實話,現在的世道,敢於率眾在這個時候進入豆子航,除了官軍,也就再也沒什麼人了!
彆說商船,就是那些打漁的,也早已經被義軍掃蕩得差不多了!
這些闖入者,卻不像官軍,倒像搶地盤的同行!
“在下瓦崗殤
這是我家大元帥蒲山公李密法主!”
“我等此來,隻為拜訪你家燕王,敬請通告一聲!”
“哦!失敬,在下燕王麾下高開道!”
這位年輕漢子一聽殤的言語,不由身形一震。
忙收斂桀驁之態,抱拳行禮,自報家門。
高開道,世代煮鹽為業。
少年時,矯捷勇悍,跑起來健步如飛,能追得上狂奔的馬。
近年,山東一帶災荒連年,農業歉收,賦役繁重,煮鹽業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河間人格謙在豆子崗造反後,高開道於是隻身投奔義軍。
起初,高開道無依無靠,也沒有自己的勢力,所以並不被燕王格謙看重。
機會,來自一次大隋官軍的突襲。
格謙遭到隋兵的群圍,而他的手下親兵都被衝散打殘,一時根本來不及救援。
眼看格謙就要被捕,這是候高開道奮力殺出,隻身救出重傷將擒的格謙。
自此,高開道開始發跡。
他被格謙任命為手下一員統軍大將,並視之為心腹。
可以獨領一軍的高開道,開始了自己的傳奇軍伍的跌宕生涯。
現在,官軍將視線放在勢力更大的西北部高雞泊竇建德,所以豆子航便多些清閒。
可是十萬人的嘴,真是能吃掉好幾座大糧倉。
饑荒,已經嚴重威脅著豆子航的燕王義軍。
這不,高開道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替十萬大軍找糧,順便為義軍搜人擴軍!
人數,也是這個時代能保證不被官軍打掉、不被同行吃掉的根本保證!
“原來是高將軍,失敬!”
“這是我家元帥送給燕王的見麵禮,請高將軍代為轉交!”
殤說完,將手一揮。
十數艘裝得滿滿當當的沙船,便從船隊中分出,慢慢靠近高開道。
等那些船靠近,高開道命人檢視。
原來,全是寶貝!
一袋袋麥子、稻穀和高粱,十分誘人!
高開道大喜!
這些糧食,對於一個十萬數的大軍來說,量並不多。
但是,在當今這個年月,實在算是雪中送炭了!
官軍封鎖、齊魯大地歉收、糧食短缺,已經讓義軍的糧秣非常困難。
有了這些糧食,至少能保證大家暫時有了填飽肚子的嚼穀!
這他孃的絕對比什麼金銀財寶、美女武器,貴重多了!
高開道雙手小心地捧著糧食,捨不得鬆手。
這些白花花的稻米,可是最上等的精米,並非是沒有去掉殼的穀子。
高開道都不記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吃到過香噴噴的大白米飯了!
口水,不爭氣地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啊呀,蒲山公高義,如此大禮,高某萬分感謝!”
“諸位且等,高某這就去稟明燕王,定當掃榻以待!”
說完,高開道抱拳施禮,帶著那些糧食,興衝衝地就遠去了。
但是在那河道之上,仍然是重兵把守,不見有絲毫的鬆懈大意。
“觀之,何如?”
李密捋著自己短小的鬍子,不動神色地問一旁的殤和鄭頲等人。
現在,殤算是李密帳下的次元帥,而鄭頲和房彥藻分彆擔任李密蒲山公軍的左右長史。
房彥藻撤退時扭了腳,還在中軍船中休養著。
而右長史鄭頲,也算是李密的副秘書長,緊密陪伴左右,出謀劃策。
“蒲公,這些人看著聲勢洶洶,但觀其氣色,便知有饑饉疲睏之態,戰力堪憂!”
鄭頲,現在也算是一名有豐富行軍經驗的老手,隻是看看便能知道對麵的義軍有問題。
“半個時辰,兩千人殤騎步兵,末將就可將這些攔截之敵,全部殲之!”
殤麵無表情,吐口說道。
他隻是大概估算了一下對方的人數,便將自己的信心表露無疑。
嗬嗬,牛逼!
人家陸上水上,也是有近一萬的人馬呢!
你當人家,是土雞木狗?
“嗯,且不急,先禮後兵,靜觀其變!”
李密微笑著說道。
“諾!我會吩咐下去,早做準備。這格謙識相還好,不識相……嘿嘿!”
殤陰惻惻地說道。
那張陰柔的帥臉上,閃過一片凶狠殘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