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59章 總管
楊子燦!
太子少保,兵部左侍郎,驍果衛大將軍,北方剿匪總製——總管,衛王!
光是這一長串官號,就知道這人不好惹。
他,可就是大隋朝當紅炸子雞,大隋新生代軍界扛鼎之人,殺得東突厥大軍灰飛煙滅、大可汗都拔下落不明的人。
零號,殺神!
他,不在洛陽城裡好好待著發號施令,來這兵荒馬亂、死人成堆的地方乾屁?
楊家宗室好容易又出來個能打的、能帶兵的,可不得在京師裡供著?
你,真狗!
“諸位,可好?本官楊子燦,久仰大名啊!”
楊子燦仰頭喝道,抬手行了江湖抱拳禮。
這嘴中的話,也是瓦崗山上的頭頭腦腦們,第一次聽見這位大殺神的聲音。
年輕,溫和,敦厚,沉靜。
半天,沒有一個人回話。
“嗬嗬,看來大家有點拘束!”
“也好,秦將軍,放開出口,讓他們下說話來吧!”
秦瓊聞言,一施禮,揮手讓那些劍拔弩張的驍騎虎衛,閃出一條通道。
“請吧,各位!”
秦瓊大喝一聲。
大家麵麵相覷,最後將目光投向站在最高處的翟讓。
翟讓無法,隻好硬著頭皮探出身影。
“楊子燦……楊將……楊元帥,你要將兄弟……兄弟們怎樣?”
不管怎樣,翟讓還是忍住心中的恐慌無助,問出了山頭上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哈哈哈……”
阿布放出一陣大笑,說道。
“請問您是?”
阿布的確不認識這位。
就是他自己手頭有翟讓等人的海捕文書以及肖像圖案,但這年代的春秋筆法實在是不敢恭維。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男人、女人,身高、胖瘦。
可這些人,都已經浪蕩江湖多年,怎麼的,也會發生些樣貌變化。
就像那徐世積,當年可是一等一的風流帥哥,可現在卻是個滿麵虯須的彪形大漢。
“本王……在下,在下翟讓,乃瓦崗寨的……寨主……頭人!”
翟讓咀嚼了半天說辭,最終如此介紹自己。
“哦,翟讓,翟法曹,失敬了啊!”
“你看——”
說著,阿布揮手一指自己的身後,說道:
“而今之時,翟法曹您說本官是放了爾等,自由來去?”
阿布也不廢話。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放,肯定是不可能的,國法在哪!
殺不殺,也不是他楊子燦說了算,同樣有國法在哪!
“為今之計,大家彼此留點體麵,吾雖然擊敗爾等,但至於如何處置,那是國法和有司的事!”
“這……”
翟讓一陣語塞,回過頭來看著眾人。
隻見眾人的眼睛中,有絕望,有惶恐,有遊移,有逃避,有不屈……
唯獨,沒有鬥誌,如果不屈不算的話。
可是,不屈,又能怎樣?
“哈哈,不急。”
阿布見秦瓊對瓦崗眾人的表現有些不滿,試圖發動攻擊逼迫,於是出言叫住。
“翟法曹,諸位,咱們大家還不熟悉,不太瞭解我楊子燦的脾氣。”
“無妨,大家慢慢就會知道的。”
“我且問一問大家,”
楊子燦說著,回轉身來。
他環視周圍,那些密密麻麻已經被死死被壓製住的瓦崗軍兵。
身旁的親衛,立即大聲通傳:
“衛王有話要問!”
聲勢浩大,傳遍四野。
震得安靜的山穀丘壑,嗡嗡作響。
“想那東突厥都拔十萬虎豹獅兵,三萬餘黑狼騎,皆被我打得灰飛煙滅!”
楊子燦的話,又被通傳開去,響徹內外。
“試問,爾等不足十萬之眾,缺甲少兵,訓練不勤,是否能猛得過突厥虎狼之寇?”
……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
“兵凶戰危之計,爾等還有敬鬼祈神的閒心,難道這戰場乃是嘻戲之所?”
……
“如此愚蠢之為,視戰如戲,鬼棄之,天滅之!實在是有辱我華夏子孫之浩然大智也!”
……
這話傳到周法尚等人的耳中,皆是麵紅耳赤,羞愧得全低下了頭。
而翟讓等人,也是臉色羞赧無措,無地自容。
……
“翟法曹,諸位好漢,你們之中,必有不服不忿之輩,說我楊子燦勝之不武?”
……
“吾放你們下來,不服者,儘可捉刀上馬廝殺!”
“可放眼四顧,以爾等之才,可否囫圇而逃出生天?”
……
看著四處布滿的黑壓壓的鬥誌旺盛的楊子燦大軍,以及這位氣勢驚人的衛王模樣,瓦崗群雄全都默默地低下了頭……
已經不足九萬的瓦崗軍,降!
未幾天,江湖上傳出一條詭異無比、陰森恐怖的訊息。
瓦崗寨大英雄李密,攜四萬大軍攻小城滎陽郡,恰逢血月乍現,遇鬼兵鬼將出遊衝撞。
李密無法,乃與魔鬼交易,獨以五千存,遠遁三千裡入豆子航避難。
其三萬五千精兵,不知所終!
天下嘩然!
同時,各種小道訊息也開始瘋傳。
有說大隋氣數未儘,鬼兵鬼將趁血月之機入人間,剿殺為禍天下亂匪的傳聞……
有說李密與翟讓不和,私帶四萬兵自稱蒲山公營,反出瓦崗寨,兵敗滎陽城,遠竄豆子航……
有說翟讓大義,獨與李密開牙立杆,卻遭其鴻門宴刺殺,計不成率眾出奔竇建德……
有說瓦崗寨經此內亂,元氣大傷,開始重整軍法製度,廣招天下英豪……
有的,更離譜。
說瓦崗寨被官軍剿滅,自此星散……
……
天下之人,終是得不到一點確切訊息。
有好事者,冒險入滑縣境內打探。
卻是如石沉大海,再無訊息傳回,人也不見蹤跡。
倒是一些亡命之徒,還是不信邪。
他們呼朋喝友,一隊隊地趕著,去投奔瓦崗寨謀前程。
絡繹,不絕。
“扶著爺,攙著娘,攜著兒女去瓦崗,瓦崗寨上吃義糧!”
……
這些規模不一的土匪們,也不是沒聽到瓦崗寨的壞訊息。
但他們還是不信,如今官軍,有那個能耐?
“彆搞了,嚇唬人的,就是拖慢咱的腳步,落後沒排位!”
這不,等他們到達瓦崗寨附近,已經遠遠能看見瓦崗寨山頭上的高大東門之時,全都笑了。
“他媽的,儘是瞎傳!”
“那瓦崗寨的杏黃大旗,還不是在高高飄揚?”
“弟兄們,加把勁,到了山寨,明公定會好酒好肉地招待我等!”
……
群情踴躍,大人小孩歡呼四起。
他們腳下的路,似乎變得越來越平坦。
那步伐,也走得帶風,更加輕快自如……
張須陀的死,並沒有濺起多大波瀾。
朝廷有意識地對這位大隋柱石式的人物死訊,進行了封鎖和壓製。
對外宣傳的,卻是張須陀生病調入京師休養。
其職,由左武衛大將軍周法尚接替,任滎陽通守、河南道討捕大使。
而張須陀的後事,則按照廣皇帝從江都傳回的旨意,將其秘葬於其帝陵附近。
一如麥鐵杖、樊子蓋,等人。
那意思,自然是等他千古之後,要將這些有資格進入皇陵陪陵的老臣,一一遷入。
這,當然算是一個臣子,一生最大的榮耀了。
迫於形勢,雖然不能給張須陀風光大葬,但該給張須陀的獎賞、賜封和榮譽,一樣也沒少。
朝廷隆重發詔通告,任命重病的張須陀為金紫光祿大夫、正三品、儀三司,滎陽郡郡守!
又過了一段時間醞釀,原豫州刺史府發生了重大的行政結構和人事調整。
天下,震動!
豫州刺史部,重新變為豫州總管府。
豫州總管,由驍果衛大將軍、衛王楊子燦擔任,統管各郡州縣諸政軍事。
原豫州刺史部,下轄16郡57縣。
有河南郡(洛陽縣)、滎陽郡(管城縣)、梁郡(宋城縣)、譙郡(譙縣)、濟陰郡(濟陰縣)、汝南郡(汝陽縣)、上洛郡(上洛縣);
襄城郡(承休縣)、潁川郡(長社縣)、南陽郡(穰縣)、弘農郡(弘農縣)、淅陽郡(南鄉縣)、淯陽郡(武川縣)、淮安郡(比陽縣)。
新設豫州總管府之下轄郡縣,還是豫州刺史府舊地。
這些郡,多是京輔及三河地區,蓋濁水及淮水中下遊盆地及平原地區。
土地肥沃,人口密集,從來是大隋北方糧倉和人口核心重地。
據大業六年的統計,豫州刺史府的人口,占當時大隋全國人口的百分之四十五。
這也是河南、河北、山東,一旦天災發生,很容易匪患橫行的根本原因。
地少人多,人均耕地隻有二十畝。
這經過四五年的天災人禍的不斷鬨騰,人是少了,可也並沒有少上多少。
之所以這些地方,現在看著是百裡無人煙,是因為那兒要麼濁水泛濫、要麼天旱赤地、要麼匪患肆虐。
所以,好多人家,已經遷移到深山密林、高大塢堡、核心大城之中。
當然,條件好的,早就拖家帶口,包船南下遷徙逃難。
舉家搬遷的,據搜影統計,大多是進入江南、劍南、荊南、嶺南等地。
這一人口流動,讓南方這些地區的人口,開始瘋狂增長,也極大地促進了當地的經濟繁榮。
北風東漸,蔚然成勢!
既然現在河南道最大的匪患瓦崗寨“已除”,楊子燦治政的重心,便要發生轉移。
監國皇太孫楊侑,經過與留守政事堂蘇威、蕭瑀等人的商議,結合衛王楊子燦的建議,率先對京輔及三河地區的政事,進行了大調整。
當然,這是經過廣皇帝的遙控和授意。
最大的政治,就是安民、賑災、救災、治災。
具體,就是儘快引導逃難百姓,回轉原籍,恢複當地的生產和生活秩序。
將豫州刺史府升格為總管府,這也是廣皇帝深思熟慮之後發出的一道旨意。
瓦崗寨因為楊子燦的大軍之勝,藥到病除。
這,讓廣皇帝心中大定。
隻要中原穩固,其他地方再鬨騰,也終究翻不起大浪。
所以,楊子燦便以又一宗室重臣身份,擔任了大隋豫州總管府恢複後的第一任總管。
說簡單點,他現在就是這16郡57縣的土皇帝!
同時,也編製著廣皇帝對總管府製度的恢複。
這重新恢複的總管府,權力遠超前代,非常之巨大。
它是作為郡縣級行政區之上的政府建製,既管民政,又管軍政,還擁有一係列特權。
某種程度上,他已經擁有了中央授予的對郡縣一級主官的任罷權力。
其實,宗室親王擔任總管府總管,這也是大隋立國以來的一項慣例。
隻是廣皇帝上台後,開始逐步收權,慢慢取消了總管府這一製度,代之以刺史部。
而刺史部,多為監察之責,權利有限。
現在恢複總管府,也是廣皇帝也意識到了,天下統治的危機所在。
政出多方,無法合力。
匪患多剿而不靖,多有政令不一、以鄰為壑之弊!
廣皇帝多次思謀,像豫州刺史府這樣的重原壓艙石地區,一定需要一位可靠而強悍的實力人物坐鎮。
原來想用張須陀,可他死了!
回頭看現在楊家正牌宗室之中,老的老,小的小。
真是那句話,文齊武不齊!
看來看去,也隻有楊子燦這個“外甥”仔,還是看著異常順眼些。
楊子燦,按道理來說,是算不得楊家正牌“宗室”子弟的。
算是個野種,有“淫奔”之嫌!
因為他,最多也隻能算是衛王楊爽私生女的外孫,是個正兒八經的粟末部外姓人。
就是他家那“楊”姓,都還是文帝當年禦賜的呢!
可是,這是不是真宗室,廣皇帝說了算!
楊子燦,現在就是在承襲他姥爺衛王楊爽的爵號,是皇帝認證的宗室貴胄!
他出任豫州總管府總管,正合時宜。
其人武功,自不必說了。
那文治,嗬嗬,廣皇帝和監國楊侑說行,楊子燦就肯定行!
不行也得行!
事實,宗室貴胄擔任總管,統管數郡州縣的軍、民之政,例子非常之多。
像文帝三子秦王楊俊,於開皇十年出任並州總管、二十四州諸軍事。
而在此前,作為親王的楊俊,也曾出任“秦州總管,隴右諸州儘隸焉”。
開皇九年,秦王楊俊又轉任“揚州總管、四十四州諸軍事,鎮廣陵”。
漢王楊涼,就是接的他的班,繼續大總管一職。
另一位親王楊秀,於開皇元年受任為“益州刺史、總管,二十四州諸軍事”。
……
當然,還有不是宗室貴胄的。
但是,他們都是清一色的皇帝絕對死忠和心腹。
如,太傅、勳國公韋孝寬的侄子、擊敗冼夫人並威震嶺南的韋洸。
他於開皇九年,拜為廣州總管,統24州。
開皇二年,上大將軍、蘄春郡公達奚長儒,曾為夏州總管。
統三州六鎮,夏、銀、鹽。
阿布的老家營州總管府,曾經的總管,就是韋洸的弟弟韋藝。
他管營州諸州縣,兼理東北少數民族事務。
大隋最北邊的雲州總管府,賀婁子乾、杜彥都乾過。
統二州十鎮,諸軍事。
幽州總管,豫州刺史周搖就乾過。
統六州五十鎮,諸軍事。
……
總管府,雖是大隋早期,地方上的最高統治機關,但其本身又有等第之差。
一般而言,分作上、中、下三等。
若是親王出任某府總管,則該總管府被列為“大”等府。
但這,也僅是少數特例。
開皇末年,大總管府有四,益、荊、揚、並。
但到這大業十年時期,因為人口、經濟等的原因,這格局早就發生了改變。
豫州刺史府,雍州刺史府,冀州刺史府,揚州刺史府,荊州刺史府,涼州刺史府,並稱為大隋六大府。
現在,豫州刺史府,率先升格為大總管府。
職位變化,立馬讓楊子燦的品秩,升到了從一品。
這一品級,已經開始略等高於他爹大屋作了!
嗬嗬!
這下有意思了!
父子朝堂見麵,會不會有點尷尬?
到底,在監察禮儀官員的注視下,這父子那該如何行禮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