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58章 戰帥
靠!
還有天理嗎?
想不到,代海寺、滎陽城兩戰之中,最為激烈、恐怖的戰鬥,竟然會發生在了這這小小的虎頭山下!
似乎在這裡,所有這兩天戰爭所積累的戾氣,全都要猛然間暴烈地發泄出來!
楊子燦的銀甲驍果,在奮力向此衝殺!
他心裡非常清楚,早一秒趕到虎頭山下,秦瓊、小安子、李延壽他們,就會多一分活著的希望!
而戰爭的效果,也將在那裡見出分曉!
可是,想要殺透十萬重陣,並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
瓦崗寨,早就是穩固不動的陣防,那是專門為困死龍息穀中的官軍而設定。
衝陣穿插,分割瓦解,相對最容易對付的是運動著的敵陣。
空隙大,就比較容易擠出衝鋒線!
無論步兵,還是騎兵,都需要展開的空間。
而像現在的瓦崗軍陣,簡直就是個“果凍”!
即使有足夠的山道讓銀甲騎“鐵浮屠”衝擊,但也很容易會將馬速給逼慢,甚至逼停!
具裝戰馬就是再牛逼,也不可能踩著鋪成人田的陣地上,從人堆裡飛過去!
“知節,來弘,跟我挑!”
說完,阿布抖動手中丈八長槊,變刺為挑。
瞬間,他手中的長槊,化作一條長角的蒼龍,卷向馬頭前邊的敵人。
一時間,人影翻飛。
一條條血肉之軀,開始像受到狂風席捲一般,向兩旁打著旋落去……
而緊隨其後的程知節,也有樣學樣,緊跟楊子燦舞動長槊,開山辟路……
至於來弘,嗬嗬,隻能用手中的大馬刀,砍!
不是他不想學,而是不能啊!
他的力量,真敵不過常吃肉食長大、身高八尺、臂力驚人的楊子燦!
更敵不過勇武過人、天賦異稟的程知節!
人家倆,可以憑武力和技巧,挑人玩。
而他的身材、力氣,卻是萬萬不能如此的!
挑人,真的可以嗎?
當然,這在古代此時,一點也不是誇張的事!
還記得楊子燦在洛陽城,和長孫無忌、裴行儼、麥夢纔等人比武那一出嗎?
其中有一項關鍵的武技,翹關!
翹關,又叫拓關,即舉起城門的門閂。
標準的軍中翹關,長一丈七尺,徑三寸半,重三百斤;有雙持和單持之法。
單手持關距,要握住一端不超出一尺的地方過頂走數步,遠者為勝!
這是從隋初步開始,至阿布前世唐正式施行的武舉科試力量科考試!
所謂“翹關負重君無力,十年不入紛華域”。
絕非瞎說!
而古人中,臂力驚人而最出名者,就是孔子。
《呂氏春秋·慎大覽》記載:“孔子之勁,舉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
春秋時期諸侯國的國都城門,一般都有四五丈寬。
那門閂有多長多重?
最起碼,四百斤重以上,近似一整根圓木,還是相當堅硬結實抗造的那種。
正史上,臂力驚人、挑人過頂的武將,舉不勝舉!
人纔多少斤?
並且,這個時代普通兵卒和當打武將,在身高、力量、體重、營養方麵,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挑人飛,真的絕不是難事!
看,這楊子燦和程知節兩人,齊頭並進,開始展開了“掃人開路”模式!
後邊如來弘等人,緊跟其後,擴大路寬!
人浪滾滾,肢體不值錢……
這也不能說楊子燦愚蠢血勇,想獨炫個人的鬥將神技。
實在是情形危機、人手不足!
此時此地,隻能連他這個最高統帥,也得上了!
死去的張須陀,如果能看到這一幕,也算能含笑九泉!
大隋,不缺孤勇者!
background
music,走起!
這個時候,如果圈在裡麵還在傻眼的周法尚,還不能快速反應過來裡外呼應,楊子燦們也隻能扮演大隋孤勇者!
單靠他楊子燦已經不足六萬的人,硬扛這十萬瓦崗軍,並不一定能占到多少便宜!
一部分人,還在滎陽城中收拾殘局、防止嘩變呢!
現在楊子燦的大軍,其唯一的優勢,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另外,也眼巴巴地等待深陷陣中的周法尚雄起!
周法尚,的確有點傻眼!
還包括他身邊的那些也比較虔誠悔過、饑腸轆轆的將官,如劉長恭、羅士信、唐萬仁、樊虎、賈務本和兒子賈閏甫,等人。
他們都沒想到,原本因為血月之禍,雙方默契形成的停戰協定,就這樣被一群不速之客給撕毀!
這,誰啊?
誰這麼猛?
都把那些瓦崗人,給乾懵逼了!
你看,自己家的圓陣之外,全是對自己撅著屁股的瓦崗人!
羞辱,羞辱,絕對的羞辱啊!
俺們都是燒火棍?
狗,你們瓦崗人都是狗!
那個突然打破平靜、不懼血月之禍的“天兵天將”,也是狗!
圍在大陣核心的大隋官軍們,很是不滿、不忿,迷茫之後是滿腔的怒火。
“救兵來了!上馬,死戰!”
終於,發呆的周法尚不再發呆,發出了驚天的怒吼!
嘁哩喀嚓,叮咚哐啷!
被圍的大隋官軍,終於醒悟!
這幫醒悟的官軍,開始兵找將、將找兵,一陣瞎忙亂。
狼狽模樣,並不比虎頭山上下的瓦崗軍帥上多少。
龍息穀中央的官軍這一運動,立即引發了圓陣外圍調轉屁股翹首望外瓦崗軍的注意。
靠,這兒也不挺屍啦!
“快,快,收拾起來,給我扛住!”
“馬三,馬三,你他孃的尿褲子乾嘛?快,快把長槍舉起來!”
一個瓦崗小頭目舉起手中的鞭子,嘴中喝罵著,狠狠抽打。
“啪!”
“啪!”
……
鞭影,在正午的陽光中,畫出一道道閃電!
人人變色,空氣突然就變得有點凝固起來。
呼吸,困難多了!
嗓子,也變得很乾!
腿腳,比平時要慢上好幾倍!
那刀,那盾,那弓,那箭,拿槍,那鎧甲……全部感覺沉重無比!
戰鬥,是個很神奇的社會群體性活動狀態。
這個狀態,需要有既簡單又複雜的流程,絕不是一個開和關的二元存在。
停戰狀態的兵士,突然之間讓其啟動戰鬥,實在是一件很難看的戰鬥形態。
這時候,最考驗士兵的日常訓練。
訓練好,從休到戰,轉換快!
訓練不好,則反之!
這,就是戰場反應。
可惜,瓦崗軍還沒有被梟雄李密,來得及整編和係統訓練!
所以,這一輪龍息穀核心區域的戰鬥轉化,大隋官軍萬勝!
“將士們,援軍十萬已到!”
“殺出去,,活命,吃飯!”
“酒管夠,肉管飽!”
“殺賊捉匪,賞賜翻倍,官爵翻倍!”
看自己手下的疲弱將士,重振旗鼓,準備停當,狡猾的周法尚大肆胡吹、大吐肥諾。
升官,發財,吃飽飯!
還故意將殺賊捉匪的誘惑,放在後邊。
雞賊啊!
知道現在已經被餓了兩天的官軍,酒肉纔是最大的誘惑!
至於升官發財,隻是講給有心人!
嘿嘿,看樣子,這做法似乎也和賊寇們的做法,也沒啥高明之處!
果然,許多官兵聽了,那眼睛立馬變得不一樣。
怎麼形容呢?
就像乾渴了好幾年的壯漢,看見……一樣!
他們紅了眼,像是瘋了一般衝出圓陣陣口……
那嘴裡喊出的聲音,絕對不是人的啊……
瓦崗人,立刻露怯發毛,連連後退……
代海寺,龍息穀,在整整相對平穩兩天之後,瞬間變成了又一個人肉磨坊。
參加過桑乾水三角地大戰、白道嶺殲滅戰的驍果衛,天然帶著一股舍我其誰殺神的氣勢!
他們的這種氣勢,當麵的瓦崗軍立刻就感受到了!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和恐懼的殺氣。
殺氣,真的具有壓迫力,也具有超乎尋常的感染力。
跟著驍果衛殺入瓦崗軍的其他三路官軍,也被這種淩冽的殺氣所激勵,表現出了超出其正常戰力的水平!
這,或許就是將軍們最為樂道的尖刀帶動作用,後世叫戰場化反。
攻入瓦崗軍的官軍,其攻擊硬度相比當初張須陀的部隊,那是上升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這,讓已經適應被圍官軍戰力的瓦崗軍非常不適應。
這些家夥,難道都是吃石頭的?
有進無退,人人爭先!
最厲害的,是這些將官個個奮勇帶頭,全每個當頭頭的樣。
你孃的,還讓不讓人活啊!
……
瓦崗軍的陣型,開始一步步的被侵蝕,殘破,分割。
原本像鐵桶一樣的粘稠大陣,硬生生被擠壓出一道道深槽。
那槽頭之上,便是一個個武裝到牙齒的將官,正用他手中的耀眼兵器,攪動兵鋒……
而那些緊隨其後的兵丁,井然有序,並不亂看亂殺。
鉤槍一勾,拖過來。
刀斧一揮,哢嚓一下。
長槍,就像吐舌一樣,紮紮抽抽;那些鐵鞭、大盾,揮舞劈砍推……
開出的鋒槽,漸漸變成了血道,再變成了死路……
瓦崗軍被擠壓、分割、踩踏……
“丟掉武器,蹲下不殺!”
“丟掉武器,蹲下不殺!”
……
那像流水一樣始終保持前進的冠軍中,總有幾個嗓門亮的漢子,手上舉著個奇怪的闊口鐵桶,高聲大喊!
……
好多瓦崗漢子們哭了!
實在是太擁擠了啊,擠得人雙腳離地,前胸快貼到了後背!
一些人,早已經翻了白眼,把舌頭伸得老長。
他們,就像沼澤中的枯燥,隨著飄來飄去的泡沫沉浮,然後突然之間下沉,再也不見……
因擁擠而產生的踩踏傷害,遠比因麵對麵劈砍產生的死傷,要慘烈得多得多!
那些聽官兵招呼後就扔掉武器而企圖蹲下來的嘍囉們,猛然發現現在就是想好好蹲下去也不能,更不敢!
不說有沒有空間讓他矮下身子,就是光用腳感覺地上那些任然在徒勞掙紮的軀體,就讓人毛骨悚然!
投個降,咋就這麼難呢?
“彆砍了,爺爺啊,我實在是蹲不下去啊!”
“彆打了哇,都擠死人了!”
“彆推了……”
……
許多人,已經開始臉色發白,徒勞地將手伸向天空,像是要抓住空中的什麼東西逃離這個煉獄……
當一個個小方塊,彆擠得密密實實的時候,這仗根本就再也打不起來了!
為了給自己的胸前保留一份呼吸的空間,大部分人早就將手中的武器,丟得趕緊。
他們的雙臂,緊緊地護在胸前,好讓呼吸變得順暢。
果凍陣,有時候真的會有嚴重的反作用!
一個近二十五萬人的戰場,如果不是在開闊地,而是在一個亂石林立、草木叢生的山穀,真的是無法可想的天下殘劇!
周法尚的包圍部隊,在瘋狂地外擴,這是由內而外的擠壓!
楊子燦的外圍部隊,在殘酷的內衝,這是由外而內的擠壓!
這,就形成了一個甜甜圈!
非常瓷實的甜甜圈!
隻是這甜甜圈,被不太均勻地切割成一塊塊碎片。
完了!
翟讓的十萬瓦崗軍,完了!
當看到那個威風八麵、開山辟路,渾身是血的大漢,終於帶著他的銀甲鐵騎,與山下的秦瓊彙合一處的時候,山上的人都知道,自己完了!
翟讓,麵如死灰。
單雄信、徐世積、王伯當等幾個大頭領,雖心有不甘,但隻能麵色鐵青,呆立在那。
還能咋地?
煮熟的鴨子不僅飛了,而且跑進來的野豬,還把自己的老窩一股腦全端了!
張亮和李公逸,被捆得像個粽子一樣,用竹杠抬著,扔到了虎頭山下。
王儒信、蔡建德,則像死豬一樣,被拖過來躺在那兒,死生不明。
滿山滿穀,全是大隋官軍的各色彩旗。
就連山穀之外,也是塵土飛揚,似乎有無數大軍還在逼近。
糧草營,顯然被點著了,煙火彌漫……
中軍大帳,早就插上了日月星團龍大旗!
“楊”!
那道紅底黑質的帥旗上,就是這個字?
誰?
楊廣嗎?
不可能!
他現在怎麼可能在這兒,還帶兵打仗?
如果他真這般生猛,這天下怎麼可能還有瓦崗兄弟們的生存空間。
可還有誰?
楊素,已經死了!
楊義臣,那老小子早就去了西部河西!
還有姓楊的猛將嗎?
難道,是他?
眾人淩然一驚,看向這個已經跳下馬來的大漢。
卻見此人在親衛的簇擁之下,摘去那部樣子猙獰的虎頭兜鍪!
一張年輕、帥氣得不像樣子的麵孔,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
不認識啊!
可是,如今的大隋也隻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