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53章 陰兵
但是,有些人,卻一下子看了個清楚。
那些站在巡邏線上警戒的兵丁,那些忙著努力睡去卻又睡不著的將軍……
來了!
災難,終於來了!
滎陽城裡,不知從哪裡來的,突然升起無數根明晃晃的火把,湧出無數全副武裝的官軍。
刀槍如林,寒光閃閃。
步伐鏗鏘,殺聲震天。
城門被開啟了,城牆上暗門、藏兵洞被紛紛開啟……
街坊裡巷、店鋪酒肆、官衙寺觀的門,卻關上了……
背後,是慘叫四起的廝殺,然後門背後被頂上了巨大沉重的物事……
洞開的城門處,鐵蹄如雷,踩在麻石鋪就的街道路麵上,閃起朵朵火花……
楊子燦,親率驍果中衛鐵甲騎兵,手持長朔,身披黃金甲,從滎陽城永定門外如風而進……
東門,是管食吾部……
南門,是堯君素部……
而滎陽城外,還是列隊整齊、伺機而動的裴仁基、張巡部……
李密的天,塌了!
什麼叫兵荒馬亂?
現在就是!
經過鬨鬼、空城、血月、戊日係列事件震駭的瓦崗軍,瑟縮擁擠在滎陽城狹小的街道廣場上,驚魂未定,神情疲憊。
剛剛沉入夢中,又來一次襲殺,誰的心臟受得了?
最讓瓦崗寨的好漢們驚懼的是,這些衝殺來的無名軍隊,個個戴著一張無臉麵具!
無臉?
沒鼻子,沒嘴巴!
隻有黑洞洞兩個眼窩!
那些馬兒們,披掛鐵甲,馬頭也是慘白的無麵!
哦,鬼兵鬼將,招魂兒來了!
人的名,樹的影,鬼的是什麼?
傳說啊!
無數的瓦崗軍丁,直接丟掉手中的武器,直接哭爹叫娘,趴在地上挺屍,隻把屁股交給這些勾魂的陰兵!
傳說中,隻要你的眼睛不和它們照麵,陽氣就不會被他們吸走,魂魄雖然會流失一些,但總是不能變成行屍走肉的!
既然是衝殺,總會有陰兵落難。
可是,當那些瓦崗韓好漢麻著膽子剝去這些倒下的陰兵陰將的無麵,裡麵真的是白森森的枯骨!
哇!
眾人大喊一聲,四散而逃!
真的是如假包換的地府陰兵啊!
詭異的是,那倒地的陰兵屍體,突然之間就冒出綠色、紅色以及藍色的火花。
著了!
靈火!
難聞的氣味,四處彌漫……
這一波跑在最前麵的“炮灰”陰兵倒下,後麵的可全是硬茬子。
刀光劍影,長朔大斧,利箭飛石……全是真的,都在實實在在的要命!
楊子燦的鐵甲驍騎,殺得異常悍勇!
他們,就像一架耕地的犁鏵,來回在滎陽城的主乾街道到劃線。
每一次過去,便是血色翻飛,屍橫遍地……
“分割穿插,不用纏鬥!”
“氣勢,我隻要氣勢!”
“此戰,要將賊匪殺破狗膽!”
“不求全殲,天明止戰!”
……
臨進攻前,楊子燦告令三軍!
此戰,奪魂!
在經過楊子燦精挑細選的官軍老殺才麵前,瓦崗軍還是有點嫩。
時間不過一個時辰,好漢們便有點撐不住了!
“元帥,不行啦,都,都快被殺透啦!”
牛進達和吳黑闥渾身是血,踉蹌著衝進李密的防衛圈,喊道。
不一會兒,田留安、李君羨也哭喊著跑了進來。
隻有殤、趙仁基、常何、孟讓、郝孝德等人,生死不知,或在各處奮勇廝殺。
火光衝天,到處是像流水一樣的“陰兵”。
失去鬥誌的瓦崗軍兵,雖然人數不少,但在這陰風陣陣、猛如虎狼、不畏生死的敵人麵前,隻能成為一隻隻待宰的牛羊……
“天,要滅我法主啊!”
李密看著四周的慘像,仰天長歎。
一行清淚,撲簌簌地流下白皙得有些蒼然的臉頰。
“元帥,萬萬不可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咱們逃吧!”
見李密要拔刀尋短見,身邊的秘書邢義期一把抱住李密的胳臂,放聲大哭。
眾人也亂成一團,奪刀的奪刀,抱人的抱人……
就在這時,遠遠地殺來一彪人馬。
眾人驚駭,但等看清來人,便才放下心來。
也是一身鮮血的殤,來了!
殤跳下馬背,三步並做兩步。一路大喊。
“都愣著乾什麼?抓緊收拾,快走!”
“元帥,元帥?還好,您沒事!”
“走,快走,南城頭上有兄弟逃回來了,外邊還有無數陰兵。此時不走,再遲就來不及啦!”
說完,一把就抄起委頓在沙包上的李密,“噔噔噔”地往外走。
“他孃的,看著乾嘛?等死嗎?快跟上,殺出去!”
說完,也不管李密願不願意,就將他提溜到自己的大黑馬上,他自己也騎在後麵。
於是,一馬二人,帶著眾人,向西門永定門殺去。
一路廝殺,一路火星四濺,一路的死亡……
這陰兵似乎越殺越多、無窮無儘啊!
他們絕不戀戰,全是利用馬速衝擊,然後後麵的步兵緊跟而隨,收割倒下的生命……
李密能聽見殤沉重的呼吸,眼睜睜地看著麵前咫尺的漢子,舞動長朔,左突右挑,上下翻飛!
真是無敵猛將也!
可惜啦!
跟著我敗軍了!
唉,真乃我李密的貴人啊!
……
“呔,站住!”
一聲異常刺耳難聽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人間少有,就像人類的聲音被放在沙地上摩擦一樣,格外恐懼。
接著,隻聽又是“鐺”的一聲巨響。
李密感覺馬身和殤一個猛震!
接著,屁股下的大黑馬,發出一個長嘶,“噔噔噔”地連續後退幾步,這才堪堪止住身形。
李密,差點兒掉下馬來。
還好殤想得周全,在李密的腰間縛了一條汗巾,連在殤的束甲金帶上麵。
所以,李密隻是晃了幾下,連忙雙手死死將汗巾抓牢。
隻是,這一下,把他的腰給弄得生疼。
好大的力氣!
其實,李密的馬山功夫,雖然一般,但還是有兩下子的。
可是事急倉促,殤救人心切,也沒給李密獨自上馬的機會啊!
隻是這陰兵的力道,實在是大得可怕!
李密看不見剛才擋住殤、並來了狂暴一擊的“陰將”,隻能在後邊等著殤的應對。
卻聽殤提氣喝道:
“仙府神兵,我等不知今乃日血月戊日,誤闖了貴兵出行!”
“如何為之,敬請劃出個道來。常言道,神鬼與人,各分三境。今雖衝撞,卻也是事出有因,萬望神將借我等一條道路!”
“有什麼的,敬請提出,瓦崗好漢,銜環結草,必當重報!”
好家夥,這殤果然勇猛!
李密雖然感覺這殤的身子在發抖,但話語中卻絲毫不覺得有任何畏懼,還在跟這些陰兵陰將講條件討道路。
“好說!”
難聽的沙子摩擦音說道。
卻聽”滋溜“一聲怪叫,一個火流星飛射入空。
這下李密可看見了,隻見那火流星拉出一道火線,飛到極高處。
“轟!”
煙花啊!
可是,這種煙花,當世首見!
因為那煙花炸開後,竟然形成一個大大的恐怖血紅圖案!
骷顱!
隨著骷顱在天空中出現,所有的攻擊戛然而止。
反抗的瓦崗兄弟,也連忙收了手。
幾萬人對戰,能在瞬息之間止戰,實在是有點扯。
但是,很扯的這間事情,卻在這怪事不斷、鬼氣森森的滎陽城中,真的發生了。
“讓你們的老大,出來說話!”
恐怖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帶著無限的壓迫力和召喚性。
殤仍然在猶豫,可李密已經動手解開拴著自己的汗巾,留下馬來。
好家夥,麵前的人和馬,真是鬼府來的神兵。
高,大,嶙峋,甲冑上閃著鬼火藍光。
白慘慘的無麵上,隻有兩個黑黑的眼洞。
在黑漆漆的夜色背景中,陰陰的發散著藍光的火把中,人和馬的眼洞中,似乎在散發著無限的死氣。
“可憐的人類,見王下跪!”
旁邊的鬼兵,用更加刺耳的聲音吼叫。
李密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可被一雙強壯有力的臂膀拖住。
原來,殤也已經下馬,跟著李密來到那鬼將麵前。
“怎麼?不願意?”
鬼將的聲音,透露著絲絲怒意。
“仙府神將,人道有語,士可殺,不可辱!隨便叫人下跪,不是天地之道!”
殤說得義正辭嚴,一副凜然不可侵犯之態。
“哈哈哈,可憐的人類,隻懂得操弄口舌。”
”也好,不跪就不跪,那就上馬便戰,看我鬼斧神兵厲害,還是你們人類的廢銅爛鐵鋒利!”
那鬼將說著,手上一揚,便冒出一汪碧幽幽的鬼火想扔下來。
“慢,慢,慢,仙府神將,我等魯莽,衝撞了你們的寶地,敬請放過我等愚民。有什麼條件,儘請提出,我等照辦!”
已經被鬼將惡態嚇破了膽子的李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忙忙作揖告饒。
英雄如李密,在鬼神麵前,前沒有了半分梟雄的英姿。
周圍的瓦崗好漢,見老大都跪了,全都“踢裡哐啷”地丟下手中刀兵,嘩啦啦地跪倒在地上。
全部!
隻有殤和他的黑甲奇兵,似乎都巋然不動。
“你,還不下跪?”
那鬼將將手中黑不溜秋的的武器指向殤。
殤,將手中的長朔抖動了好久,似乎在做劇烈的心理鬥爭。
“二頭領,老殤,快跪下,算兄弟求求你了!”
李密一把抱住殤還在抖動的大腿,苦苦哀求。
“唉,罷了,罷了,為了我瓦崗眾兄弟,我就跪了!”
說完,將自己的長朔一扔,也不情不願地緩緩跪了下來。
“哈哈哈……”
那鬼將狂笑一聲,聲音難過無比,直接震得周圍的人耳朵嗡嗡直響。
“想不到哇,我鬼斧神兵第二次碰上人類,都是一幫窩囊廢。”
“上一次,還是那一百五十一年前的戊日,那劉彧用半壁江山陽壽,換我出戰。殺得一個叫鄧琬的土崩瓦解作鳥獸散!”
“你們,也是不堪一擊啊……”
那陰將言語之間,似乎對不能大開殺戒、乾得痛快而不滿。
這話說出來,李密心中震驚無比。
這事兒,還有正史記載的一段典故。
南北朝時期,東晉之後的劉宋王朝有一位篡權的皇帝,就是宋明帝劉彧。
史書上記載,他借地府陰兵的力量,來平定叛亂。
這也是,正史上所載的唯一一次借陰兵作戰的真實事件,也實在是駭人聽聞。
原來,東晉大將劉裕廢掉晉恭帝司馬德文,建國劉宋。
而劉裕在即位後,大封同姓宗族為王,這讓庶出的宗室遠親劉彧也被封為湘東王。
劉裕死後,劉彧不堪前廢帝劉子業的戲弄淩辱,便將逼迫自己脫光關籠吃豬食、並強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