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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45章 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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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情,還真不能商量,至少現在還是逃犯啊!

他一把扶住王桂的雙臂,讓他重新坐好。

有點瘦啊,這些年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王桂聽了,便覺釋然,點點頭放鬆下來。

這時,胡圖魯端著熱騰騰的肉、湯、米飯和酒,放到了甥舅二人麵前。

“王舅舅,您請用飯。”

“我是阿魯,您還記得我不?”

胡圖魯跪著身子,一邊給王桂分盤、盛湯、裝米飯,一邊笑嘻嘻的問道。

王桂聞言,眯著近視眼,細細的端詳已經長大得不成樣子的胡圖魯。

這,哪兒像自己記憶中的阿魯?

記憶中的阿魯,是很壯實,但臉蛋光潔,眉目憨厚,神態靦腆。

哪像現在這樣子,滿麵虯須,人高馬大,孔武有力,一臉的彪悍匪氣!

嗬嗬,這比瓦崗寨的土匪更像一個大頭領!

反倒是自己的大外甥,怎麼看也不像個手握大權的大將軍。

“你,你真是阿魯?”

“是的,王舅舅,我是胡圖魯!”

胡圖魯還湊近身前,讓王桂看個仔細。

當年,胡圖魯被大屋作從戰場上撿回來,還是個繈褓小兒。

從此,王蔻就帶在身邊,給阿布契郎作伴,視如己出。

娥渡麗和胡圖魯,自小就跟著阿布契郎,形影不離,照顧起居。

就是王蔻回京師大興省親(北齊亡,祖徙家萬年縣),也都是帶著他們二人,所以王桂都是很熟悉的。

大變啊,這變得都認不出啦!

“你們,都這麼大了!好啊,好,舅舅我真的很開心……”

王桂展顏一笑,老大開懷。

“不管了,有外甥在,煩心事讓他去解決吧!”

“反正,自己現在就是個無根的飄萍,隨遇而安吧。”

王桂端起肉飯,開始大口的吃了起來。

胡圖魯和阿布,坐在他身邊,聊著天,喝著酒,陪著吃飯……

夕陽,漸漸落入西邊的山頭。

晚霞,滿天。

天地一片金黃。

張須陀連續吐了好幾次血。

白衣秀士的神箭,雖然未能射進他的皮肉,但是其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遭受了內傷。

如果不是他的鐵粉唐萬仁在關鍵時刻捨生阻擋,他很可能就會被活活震死。

如果那時候老將軍退回方陣,好生休息,問題並不會多嚴重。

然而他強忍著氣血翻騰的內傷,拚命廝殺,救出了大批被圍的悍將。

拚到最後,人倒是救出不少,也成功將大批的將士聚攏在龍息穀中,但他倒下了,大隋將士則成了甕中之鱉。

被圍了!

這也是瓦崗寨此次代海寺行軍主帥李密的大計謀,得逞!

約戰,戰敗,勾引,入局,包圍,覆滅……

而這試圖殲滅的手段,也相當原始而實用。

圍而困之,絕而食之,不戰而潰,分而滅之!

如此,計成,名落!

至少在夜幕降臨之前,所有的計劃全部落實。

李密相當之滿意!

瓦崗寨上下也很滿意!

翟讓也是喜出望外,這李密的確有兩下子啊!

在一座小山頭上,瓦崗的中軍大帳就設在此處。

這裡看去,穀底裡,是如繁星一般的官軍部隊。

那一堆堆篝火,清晰地將被圍官軍的輪廓勾勒了出來。

一個巨大的圓陣,周圍是黑壓壓的防守部隊,最中心是官軍簡陋至極的大帳。

來來回回的火龍,便是巡邏警戒、傳令督軍的軍兵。

不可一世的大隋官軍,瓦崗寨以往的噩夢魁星張須陀,終於失去了以往的狂妄,變得死氣沉沉、規矩老實了許多。

饑餓,士氣,將是他們最好的催命符。

“法主,實在痛快!可喜可賀!”

坐在上位的翟讓,舉杯向下手的李密祝賀。

“為主公賀!屬下不敢貪天之功,實乃主公信任在下,眾將士拚命用力所得!”

李密,經過社會的毒打,嘴皮子捧人的功夫也是大有長進。

“還是軍師的謀劃,乃為首功!”

“法主啊,你看這張須陀已經是我等碗中之食,這咱們下一步是不是回去休整一段時日,好好慶賀一番?”

翟讓的話語,自然是認為現在勝利在望,得好好鬆快一下。

畢竟這打仗,折損、受傷的人,不在少數。

折騰的太過厲害,傷筋動骨,反而不美。

聽翟讓如此一說,李密不由得一怔。

“主公,此時正是乘勝追擊的最佳時機啊!”

“等徹底滅了張須陀,趁周邊空虛,拿下虎牢關、輕取滎陽、勇奪糧本洛口倉、黎陽倉等,輕易可取!”

李密急切地說道,滿臉焦急。

“這麼說,大家要一刻不停,連續作戰?”

翟讓吃驚地問道。

“是啊,主公!”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如果現在不打,等朝廷聽聞此戰之果,調兵遣將,我等將錯失問鼎天下的大好機會!”

李密努力地想說服翟讓同意繼續作戰,早日達成自己為瓦崗定下的大目標。

“定鼎天下?你是說推了這大隋江山?”

翟讓再次大吃一驚。

他自己是個苦出身,就想當個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左擁右抱的山大王生活。

“九五之位,天下江山,打死也是不敢去覬覦,這樣搞一定會天打五雷轟啊!”

“這李法主,不虧是四世三公之後,心真大,想得真高遠。”

“真讓人

“自慚形穢!”

“他孃的,我自麼老是感覺在這家夥麵前,矮半截?我……”

翟讓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產生一股濃濃的自卑和妒忌情緒來。

“主公,行軍元帥說得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望主公三思?”

這時候,翟讓的首席謀臣賈雄上前一步,施禮說道。

“我反對!”

一個公鴨嗓子的尖利聲音響起。

原來是翟讓的哥哥翟弘。

這家夥仗著弟弟是瓦崗老大,吃喝嫖賭,橫行霸道。

他對於李密的自以為,早就看不慣了。

“大王,連續作戰,兄弟們一定會很疲勞。”

“拿下張賊,正是需要慶功鬆快一下的時候。一口氣怎麼能吃個胖子?”

“不小心,撐破了肚皮怎麼辦?”

“我們在瓦崗,好不容易聚攏這十幾萬兄弟,可不能聽信讒言,白白損失了!”

“這些,可是我們過好日子的本錢啊!”

說完,他還恨恨地瞪了一眼臉色數變的行軍元帥李密。

“是啊,主公,翟大哥說得對啊!”

“師老兵疲,天亡期至。千裡奔襲,必厥上將軍!”

跟在翟弘身後的王儒信,出列說道。

王儒信,是翟讓的近衛總管,也是最早跟隨翟讓創立瓦崗的創始人中少有的允文允武的人。

當初瓦崗的第一支三千人隊伍,可是由他一手組建起來。

大帳裡,開始七嘴八舌……

見大家的意見並不統一,翟讓心中還有點小得意。

這蒲山公李密,也不是一呼百應嘛!

很好!

“其他兄弟,可對法主的提議又何想法?”

翟讓看似公允地開始將目光掃向帳下的其他人。

其實,這大計劃要在瓦崗寨出發之前,李密就提出來了,不過當時翟讓沒把它當回事,不了了之。

現在見李密做事如此捉急,有點發慌和不滿。

於是先將話題丟給大家討論。

大夥兒開始紛紛發言。

結果,房彥藻、邴元真、鄭頲、邢義期等人,卻是一力支援行軍元帥李密的提議。

不動神色的翟讓,不由得暗自心驚。

“這同意自己回返瓦崗休整的人,果然全是一直跟著自己的老兄弟啊!”

“看這支援李密的,都是清一色後來加入的,甚至大部分都是李密帶來的人。”

“唉,初創團隊的水平和實力,多有比之不及啊,大多都是隻會打打殺殺的武夫!”

“像儒信、賈雄這等可靠人才,實在還是太少了。”

“不過,哼哼……這賈雄最近的味道有點不對啊!”

既然如此,那就先來個折中吧。

翟讓心中不住思量。

“既然大部分人願意跟著蒲山公瞎折騰,不如就讓他們去先搞一搞,試著打一打。”

“打下來,更好;打不下來,再返回瓦崗寨,可不就是老實了?”

……

他心裡這麼想這,便有了主意。

“元帥,不如這樣。”

“你看這張賊覆滅在即,也不可能全部殺掉,肯定還會有大量軍丁,需要歸服收攏。”

“這些事情,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完成的事情。”

李密聽了,覺得也有道理。

便連連點頭,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翟大寨主說接下來的話。

“莫如,你且先領一軍,獨立成蒲山公營,帶足人馬,前去按照你的計劃,攻打滎陽、虎牢、洛城等要點。”

“我在後方整理好這些官軍殘兵敗將,便來與你彙合,一同去攻打那些險要之地。如何?”

翟讓用商量的口氣說道。

李密剛要開口,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大王,萬萬不可啊!”

翟讓的話一說完,他大哥翟弘可不乾了。

一山不容二虎,如此分兵,豈不是讓李密另外立了山頭?

那他弟弟這位置,怎麼說?

“大王,此事倒是的確需要三思啊!”

“畢竟二頭領、三頭領他們,俱是不在,如此大事可一定得商量著來啊!”

首席軍師賈雄,這時候也說話了。

他再是被李密私下收買,但也知道這麼大的事情,可不是僅憑借誰的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翟讓不行,李密更不行。

瓦崗寨到現在這個地步,是屬於大夥兒的,不是誰人的一件私物,可以可以拿來隨意分割贈送。

目前,看似都以翟讓為首,但他也絕不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大小十幾路頭領,各有各的勢力和發言權,瓦崗寨還遠沒到組織嚴密、等級森嚴的獨立王國地步。

大家合而聚,不合就散。

誰也不是誰的絕對下屬!

特彆是殤,彆看做事勤懇、沉默寡言,但他的話在山寨中就很有號召力!

人家的為人、實力、資曆,都是放在那裡的。

還有單雄信、徐世積等眾位頭領呢!

這些重要人物,現在都還在外邊作戰廝殺呢!

這分立蒲山公營,等於是專門給李密設了一軍,這可是瓦崗寨一等一的大事。

如此大事,眾人不在,僅憑翟讓和李密一言而絕?

那這將殤、單雄信、徐世積等大頭領,都放在何處?

他們得勝回營,該將如何自處?

問過人家的意思了嗎?

不經商議,就這樣在兩人之間私相授受,那把在前麵廝殺的兄弟、頭領們當成啥了?

搞不好,這瓦崗軍立馬就散了。

賈雄這麼一說,在場的人都是一驚,立馬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

“主公,賈先生說得對啊,這分營之事,乃是公事,還得各位頭領們來了再做商議。”

“賈先生老成持重之言,有道理啊,主公。”

左右長史鄭頲和房彥藻連忙附議。

他們,算是李密的左膀右臂,剛才還為翟讓的話大喜過望,可一聽賈雄的話便覺汗出如漿。

慚愧啊,差點壞了蒲山公的大事!

“哼!”

翟弘冷哼一聲,退到人中不再言語。

邴元真和邢義期,不滿地瞪了翟弘一眼,卻沒說話。

這等情形,如果翟讓哥哥翟寬、侄子翟摩侯在場,說不定會打起來。

還好,他們都在外邊打仗呢!

“哈哈,多謝主公對法主的信任。”

“不過賈先生說得有理,這事不急在一時,且等各位頭領滅了這張須陀,咱們再從長計議!”

李密雖然很渴望翟讓剛才的提議能儘早成真,那樣的話自己就可以放開手腳大乾一番。

不過現在這情形,卻還真不是個美夢成真的好時節!

如果現在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搞不好真的會將這瓦崗軍弄得四分五裂。

那樣,自己好不容易纔獲得的被瓦崗眾人接納和受重用的大好局麵,將毀於一旦!

早知道,自從楊玄感敗亡,自己已流落江湖三載,遇人、山頭無數,有哪一個像翟讓、像瓦崗這樣對待自己、重視自己?

一旦瓦崗因自己不慎而分裂毀壞,那天下還有什麼地方能是自己的容身之地?

那時,自己更會身敗名裂、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咱們且等眾兄弟回來再議不遲!”

“好!”

“如此甚好!”

……

眾人附和。

“走,咱們且去前麵看看情形,瞧瞧這張須陀還能支撐幾何?”

……

張須陀,終於睜開了眼睛。

四周,火把通明,全是一雙雙血紅而緊張的眼睛。

“大人,大人……”

周法尚握著張須彌的手,伏著身子叫道。

“哦,……快,扶我……起來!”

張須彌虛弱地說道。

眾人於是將他的背墊起,靠著馬鞍坐了起來。

“現在,現在都怎樣了?”

他耳朵裡聽見到處的殺喊聲,不由問道。

“歸攏了有四萬多人,其他的皆已失散,秦將軍也不知蹤跡。”

“我們做成圓陣,全都困頓在此狹小的河穀。外邊,大約有超十萬的瓦崗賊匪!”

周法尚沉痛地說道。

張須陀緩緩地轉動頭,環視周圍。

他頭疼欲裂,心跳得厲害,眼神虛無。

視線中,好多他救下的手下,都含著淚站在周圍。

但很明顯,也有更多的好兄弟、屬下,不在身邊。

他們,肯定都已經不在了。

否則這時候,肯定會堅持守在自己身邊。

“是……老夫的錯!與你們……無關。”

“如今之計,要養足精神……突圍求援。可是……遍看四周……最近的是虎牢關裴仁基部,可……他的人太少……無濟於事啊!”

“想不到,想不到我致……敗軍若此,真是……真是愧對死去的將士!”

“哇……噗!”

一大口鮮血,噴出嘴中。

張須陀胸前的衣服,已經被完全浸濕。

就連身邊的羅士信和周法尚,也被噴了一手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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