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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隋 第27章 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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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的地方,肯定就有江湖。

宮廷內,也不可避免。

長秋監士人官僚,如袁弘等人;還有掖庭署的閹人官僚,如袁弘、常德等人……

這些不是四品就是五品的朝官,或者是在內朝關係深厚的大內官,當他們找上門或者當場遞條子的時候,楊子燦該咋辦?

如果沒有楊吉兒這個一等擋箭牌,沒有花木蘭這個愣頭青,那他就隻能是捏著鼻子認!

那時候,考選現場,將會一團和氣,你好我好她也好!

楊子燦是勳貴、還是個正三品的高官,可那又能怎麼樣?

官場,還是要有官場的規則。

麵子上的規則,潛藏於下的規則。

這世界上,誰還不求著誰辦點事?

你能說,這些看似清貴的官員,就沒有結交、利用的、幫忙的價值?

錯,大錯啊!

這些人,纔是在大隋官場上混好的很關鍵人物之一。

長秋監,管內府之事,直通蕭皇後。

他們全是蕭皇後身邊的要臣、重臣、近臣,說話辦事那是相當管用。

自家的錢櫃、船運、鹽業……還要長秋監的兄弟們,幫襯啊!

掖庭署,嘿嘿,誰沒有個三災六難?

誰又能肯定,自己沒有個拐彎兒落難的親朋?

很是有用啊!

這些人,可全都是大隋官場過活的重要後手。

說不定,在關鍵時刻,還能保命!

因此,阿布現在隻能先來個尿遁。

他要躲開比較難看的現場操作,以免惹怒新女漢子楊吉兒,以及她帶過來的那個還不瞭解脾性的準大將軍——花木蘭!

該辦的,肯定得辦。

但,一定要講究方式方法!

這一點,現在的楊子燦,可是老道得不是一般。

阿布睡得淺,忽然聽見假山背後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姐姐,咱們無依無靠,也沒有什麼錢財好處給他們,這能通過嗎?”

一個很年輕的小姑娘聲音,有點奶聲奶氣。

“彆瞎說,小心讓那些人聽見。”

一個比較成熟的聲音說道。

之所以說是比較成熟,因為這聲音儘管低,但音色奇特,就像……就像一個男孩子的聲音。

準確說,這是一種磨砂質感的聲音。

阿布前世江湖上,有個時髦的叫法,煙嗓。

“巧兒,彆想那麼多,好好考下午的,你我姐妹被采選進來,都已經快五年了。”

“爹孃們原想著我們能飛上金枝,可哪裡會知道,這金枝怎麼能有那麼好上的?”

“論顏色,這裡的女孩兒一個賽一個,可你看看,這些年哪有一個兩個的入得了那地方?”

“倒是咱們看見,劉妃、曹妃、齊妃……好可憐!和我們一樣,還不是擠在這個……地方?”

“看著光鮮,哪知淒慘?”

這話說完,半天沒了聲息。

一旁的胡圖魯想要繞過去,將二人趕走。

阿布忙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好好坐著,彆出聲。

“姐姐,我怕!”

那個叫巧兒的姑娘,忍著哭音說道。

“傻丫頭,你怕什麼啊?咱們考不中,就再回到那兒去。”

“雖然清苦些,但總算是衣食無憂,還能看看書,偷偷練練武什麼的。”

那位煙嗓的姑娘,細心的安慰著那個叫巧兒的娃娃音。

“可是,我真的想出去。”

“我想我大娘三娘,我想我的哥哥弟弟,我想住在我自己的房子裡,家裡有好多的人……”

顯然,這個叫巧兒的姑娘,在被采選選中之前,還是個家道殷實家庭的大小姐。

“快彆說傻話了,咱們這些人,誰不想?”

“可是,咱們一入宮門,就不再是原來的自己了。”

“好啦,啥也彆想,好好的把接下來的考試完成!”

“你看你,哭哭啼啼的,還以為你考得一塌糊塗似的!”

“真看不出來,你的騎射和馬槍這麼好,那個女將軍,可對你滿意的緊呢!”

“隻是巧兒,你這性子得改改,太……唉,要想出去,我倆就一定得咬牙挺過去!”

“嗯……月娥姐姐,我知道了。”

“咱們無依無靠,也沒什麼可給人孝敬的,全得靠自己,加油!”

“……加油!”

“那好,咱這休息的差不多了,該曲吃飯了,走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

巧兒,月娥,這是上千參加女武官選拔中的最普通兩個。

她們曾經過去的、即將麵對的,都是一模一樣。

原本註定的掖庭人生,會不會因此次偶然的武選,而變得有所不同?

阿布和胡圖魯相互看著,半天沒說話。

宮廷,真是另外一個獨特的江湖。

不論是朝廷罪婦,還是采選之女,一入皇宮,麵對的又是一個與世俗社會迥乎不同的世界。

這裡,等級森嚴,但該有的樣樣都有。

賄賂,貪汙,弄權,作弊,欺壓,友情,渴望……

“唉,都是可憐人啊!”

阿布喃喃地說道。

“我們也沒法子救她們,隻能靠她們自己!”

胡圖魯擔心自家少帥犯傻事,連忙提醒道。

“我知道,隻是,或許可以將這女衛好好經營一番,也是可以的。”

阿布對胡圖魯說道。

胡圖魯半響沒說話,但最終點點頭。

果然,下午快散場的時候,這麻煩就來了。

先是長秋令袁弘、少令鄭鳳熾、丞張桐三人,死活要請楊子燦今晚吃大餐,說是衛王辛苦,應該找個地方去鬆散一下。

阿布自知不能斷然拒絕,於是約好傍晚時間,在自家悅來樓相聚。

未了,為表示親親之誼,言及必須帶上家眷。

三人欣然應諾,告辭回值房。

然後,就在等正陽公主楊吉兒在那裡忙著整理的時候,掖庭署的老大萬寧悄悄地拉住楊子燦走到一邊。

他啥話也沒說,從袖筒裡抽出一樣東西,就塞到了阿布的懷中。

然後施了一禮,表情古怪,似笑非笑,然後轉身走了。

嗬嗬,真是奇哉怪也!

阿布也不方便在這兒細看是啥,忙收拾好順勢塞進自己的袖子之中。

今日的事情,還算圓滿,沒出啥幺蛾子。

不過阿布不能直接回家,還得趕著時間,跟楊吉兒一同去皇帝皇後那兒去彙報一下。

在路上,楊吉兒顯然興致猶濃,像個話癆一樣,喋喋不休地跟阿布說著今天的新鮮事。

阿布看著她高興得樣子,雖然對她所說之事無甚興趣,但心底裡倒是她的快樂欣慰無比。

整日子圈在這宮中,真不算是一個青春爛漫的姑娘該有的生活。

貴為公主,又怎樣?

還不是事事,都得看宮廷的規製,以及她老爹的眼色?

能像她現在這樣,可以順著女衛創立,而一步跨出宮廷,實在是千載難逢、千年未有的好事情!

說心裡話,阿布非常願意讓吉兒快樂、幸福。

如果可能,阿布都想把楊吉兒帶走。

遠離大隋這個是非圈,去到自己能控製的任何地方……

可是……

乖巧的楊吉兒,自從上迴流著淚,對阿布說過那句話後,就再也不提這方麵的事情。

“我已長發及腰……”

阿布完全在阿布契郎的記憶裡,搜尋不到這個故事。

那還是楊吉兒自己親口說出,這才讓阿布知道原委。

十六歲!

那應該是自己擁有的十六歲!

可現在楊吉兒,都是十七**歲的老姑娘了!

對了,她到底是十七歲,十八歲,還是十九歲?

阿布有點迷糊。

阿布雖然不是楊吉兒記憶中的那個少年阿布契郎,但他也真心不願意楊吉兒不幸福。

這姑孃的心意,自己早就明白。

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天然鴻溝,根本不是現在的兩人,可以隨意跨越的!

蕭皇後和廣皇帝,真不知道是如何之想?

這是要將這姑娘往老來養?

為什麼給吉兒找駙馬的訊息,一星半點兒訊息也沒傳出來?

這事,自己很想知道原委,但卻不可以問任何人。

實際上,也沒有多少人,可以或願意回答他這個問題。

最願意回答自己的難辛,卻死了!

而唯一知道答案的兩個人,卻是自己最不敢也不可以相問的人。

否則,等待自己的,很可能就是殺身之禍。

怎樣?

還想禍禍我乖女?

滾犢子!

滾倒是次要的,最擔心的,是滾腦袋!

皇後和皇帝,在觀文殿見了楊子燦。

他們夫婦,閒暇的時候,最喜歡在這裡看書、消遣。

文藝人士的範啊!

楊子燦將今日之事,詳細的做了口頭彙報,然後將書佐寫好的西隔城、曜儀城兩處的情況奏表,遞了上去。

廣皇帝根本沒細看。

倒是蕭皇後,拿著那奏表,看了又看。

“此女衛,戰力幾何?”

廣皇帝問站得端端正正的阿布。

“回陛下,您是知道的,這兵將戰力,是打出來的,非天生就有。”

“如今選之,隻能算是找到一些質優者。”

“依臣今日觀之,壯者不多,高者倒是不少。武者水平,參差不齊,皆需後日多練。”

“然,若要陛下所想之強悍戰力,需此眾兵將身體日變粗壯,再經實戰磨練,方可初成。”

“這需要些時日,也需要吃些苦頭!”

“像花將軍那等人才,實是不多見!”

阿布老老實實地將自己的想法,稟告給了廣皇帝。

其實意思就是說,你老就彆指望這女衛能成多大事啦,瞎費勁。

體格、素質、兵源,都是那樣的。

一下子就出來一支像驍果衛那樣的部隊,實在不太可能。

“子燦啊,這成立女衛,本不是論戰力幾何,而是為了安置這掖庭之中好幾萬的宮女!”

這時候,蕭皇後閱罷奏表,直接接過話頭。

“雖說宮中也養活得起她們,但是總這樣孤老於此,並非善事。”

“每年依例采選,多進少出,這宮中人口,便越來越多。”

這情況,阿布倒是有所耳聞。

此時的宮女,自入宮門一步,便無再被放出的道理,直到死。

真應了那句: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死鬼。

雖然每年總有老死、病死、趕出宮中的,可因為人員年齡梯度的問題,總還要依例采選些年輕人進來。

再加上這朝堂上總有些官兒,因為這樣那樣的緣故,坐不安穩入罪破家,那女眷們就要一一被送進來。

這一來二去,宮中的女子數目,就眼看著節節變高。

這還不算大興城掖庭宮、京師外的那些行宮之中,數量龐大的宮女。

這時候,還沒有宮女外放這事。

皇宮中定期外放年紀大的宮女,並將之成例堅持下來這事,曆史上也隻有兩個朝代做到了。

一個是漢朝,一個是清朝。

至於史冊中記載的個彆案例,都屬於當朝皇帝的一時興致,並沒有做為一個善政成為定例堅持執行下去。

李唐也沒有!

並且終其一朝,長期所保持的宮女數目,達到一個曆史高峰!

“前幾日,我細數各外行宮婦人數,幾過七萬。”

“現如今,陛下身體不泰,將欲南行滋養身體,還留如此多嬪妃宮女,閒散宮闈,獨費光陰,也易多生事端。”

“故吾與陛下商議,可初成女衛兩千餘,後再行擴大,將閒散宮娥嬪妃,皆編入這女衛軍中。”

“一則,讓大家都安心省心;二則,也算是為陛下,為國,儘了忠!”

蕭皇後的話,還是當初阿布領旨時所聽說的那話和那意思。

不過這次,算是又當著皇帝的麵,再說了一次。

阿布聽了,嘴中連連稱善,馬屁不要錢的往外送。

但心裡,卻突然升起一股奇怪而可怕的念頭。

啥?

妒婦,毒婦。

都說南北朝到隋唐時期的女子,都善妒而毒!

也正是這個時期,說是大中國曆史上,女權主義最為興盛的時候。

有說文皇帝的老婆孤獨皇後,是千古第一妒婦!

因為文皇帝,是典型的一夫一妻的皇帝代表,後宮稀薄!

所以,文皇帝的後人,自然是屈指可數!

那現在,蕭皇後呢?

廣皇帝和蕭皇後,看樣子的確是恩愛有加!

可實際上真是如此?

可真沒聽說、也沒看見,廣皇帝身邊還有那個妃子最為得寵!

這從平日裡自己進宮,就可以看見和察覺。

再說了,楊吉兒可是啥話都跟自己說的主,她也沒說過廣皇帝很偏袒那個妃子的事。

這麼看來,這蕭皇後要如此變法,莫不是和孤獨皇後一樣,也是個曠世妒婦?

說是建立女衛,其實是變相的剪除威脅?

到底有沒有這種可能?

……

此外,為何不學學漢時,定期放些大齡宮女出宮,豈不是更大的善政?

真不知這夫婦,都在想啥!

或許,這皇宮之中,也有許多自己不理解、也不瞭解的緣故呢!

阿布不敢直視蕭皇後的眼睛。

生怕被這個絕世美婦,看穿自己心中,正翻來滾去的各種心思。

“皇後說的甚是,此,實乃利國利民的大善政!”

“這麼一來,算是節省了大量國庫靡費,同時也讓至尊有了一支可信可用之兵!”

“皇後的忠君愛國之舉,慈民愛民之心,彪炳千秋,世所垂範。”

“臣定當將至尊、皇後之良苦用心,曉諸群臣百姓,歌之頌之!”

……

楊子燦嘴皮子很溜。

很快,就進入到火力全開的阿諛奉承狀態。

這一番話下來,頓時逗得廣皇帝和蕭皇後,麵容活泛,開心異常。

楊吉兒,則俏立不語。

隻是用一雙美目,看著阿布,掩嘴而笑。

“可有補全之法,比如使這女衛,有上一戰之力?”

阿布本以為,他說了這麼多,就可以將此事敷衍過去,然後早早回家。

不想,執著的廣皇帝還是對軍力之事,念念不忘。

看來,廣皇帝對新成立的女衛,是寄予厚望的。

卻不知他的腦袋裡,到底是如何之想?

難道這女衛,還要重用在什麼重要地方?

……

阿布不由心生揣測,暗暗心驚。

不過,在嘴上,他是不敢有絲毫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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