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4章 木蘭
“我隻是好奇,這隋通船運為何將人送到此處出海?”
“他們又如何送如此食糧的罪婦,遠去徙地?”
“乘海船唄,還能飛過去?他們那些平底沙船,可出不了海,不然那就是去給龍王爺送命!”
徐昭燕,顯然對海上旅行之事,也是知之甚詳。
“海船!誰的海船?”
“官船還是私船?”
“此去東萊幾何?何不將人送去萊州東大營?那裡可有大型海港、海船?”
“將人送到這裡來,豈不是舍近求遠?”
李秀寧一連串發問,將徐昭燕問得一愣一愣的。
她的確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多問題。
現在想來,這裡麵的確有許多不合理之處啊。
“咱們從沒聽說過,朝廷在此設過港,屯過軍啊!”
“這裡,從來都是一片不毛之地,濁水泛濫,幾無人跡。”
“現在看看,這裡初現繁華,就像突然冒出來一般,以前咱們經過此地,哪有如今這個樣子的?”
“你看見極遠處,那一片片白色的方田,可是什麼?”
李秀寧極目遠眺,自顧自地說道。
“那是農田吧?阡陌縱橫啊!”
徐昭燕也看見了極遠處那些白色的方田,就像棋盤一樣,很是整齊。
“錯了,那是鹽田!”
“鹽田?什麼鹽田?”
“鹽,是種出來的?……不是煮海為鹽嗎?”
一聽這話,徐昭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的確,這個時代,還是用火煮海鹵水之法取得海鹽。
相傳,“煮海為鹽”之法,是黃帝時期的諸侯宿沙氏首創的,後人就一直繼承不變。
曬鹽法,儘管其曆史可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但就像老祖宗們發明的許多劃時代事物一樣,曬鹽法也沒推廣開來。
慢慢,就失傳了。
這時候,幾乎沒有人知道,這人吃的鹽,還可以用太陽曬出來。
“聽說,現在市場上有一種海鹽,味道獨特,鹹味中帶著股海鮮味,或白或青,其價卻異常便宜。”
“迥乎煮鹽,亦有許多好口腹者瘋狂追捧!”
李秀寧介紹了她獲得的一些情報。
“也就你,關注這些柴米油鹽的小事,有鹽吃不就行了?”
“便宜,多便宜?不會低到半賣半送吧?”
徐昭燕笑著說道。
“燕子,你還彆說,真是如此。你知道這鹽,是哪家的?”
李秀寧看著那些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模糊的白色方田,微微眯上眼睛。
“哪家的?咦,你是說,你是說……”
徐昭燕吃驚地張大嘴巴。
“對,粟末地黑牌海鹽,買一送一,價是那個價,但實際隻收一半的錢!”
“啊,這麼豪橫?”
徐昭燕不由自主,用了個後世詞彙。
“不是豪……橫,而是人家有了取鹽的新法子,比如那些……”
李秀寧一指。
“鹽田?鹽真能種出來?”
“是啊,我也有點不信,但看到那些白色方田,我就有點信了!”
“隻是我現在還不知,這鹽,到底是如何的種法?”
李秀寧說著,一邊伸出如玉的手指,撫摸她自己光滑的下巴。
這動作,酷似她老爹李淵。
“啊?鹽真可以種出來,這……這且不是發大財?”
“這……這粟末人,且不是要橫掃天下之鹽商?”
“這……這得發多大一塊財啊……”
徐昭燕吃驚得有點結結巴巴。
實在是太驚人了!
如果粟末人真的掌握了廉價種鹽之法,那會富到何種地步?
“聽說,粟末人正和皇室內府商議,組建新的隋通鹽業。隻是他們隻負責種鹽,將售鹽之事交與天下鹽商,隻取造鹽之利。”
李秀寧又透露出一個驚天的秘聞。
“啊,這麼大的財富,就放手了?”
“嗬嗬,或許人家根本就看不上這點蠅頭小利。”
“蠅頭小利?這是蠅頭小利?”
“是啊,人家謀的,不是這些,比如那兒,私港!”
李秀寧抬起玉手,遙指阿裡根、王鐵錘的船隊遠去的地方。
“私港?你是說這是隋通船運的私港?還是粟末人的私港?東風快遞的私港?!”
徐昭燕恍然大悟。
“那得多大的……,這,謀的果然不一般,都已經是大海之外了!”
是啊,海港,當然是走海上貿易。
海商,從來都是天量財富的象征!
俗話說,海商之富,可終南山上每樹掛絹一匹,山樹掛滿,其絹不竭。
而建一座海港,一座私人的海港,豈不是說一個海商就擁有了自己的母港,可以自由出入大海?
即使將來納入國家監管,但那也是一個家生子啊!
那還不得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這麼乾,還能乾成,還乾得如此明目張膽?
並且,還可以堂而皇之的聯合皇家長秋監內府、政府都水監舟楫署一起來乾!
簡直不可思議!
想想,這裡麵就是一篇好大的文章啊!
人,財,物,眼界,關係,勢力,時局,地理……樣樣都缺一不可!
厲害!
牛逼class!
另外,女人們一路觀察,均沒發現傳說那中東方快遞的主站碼頭。
那麼問題來了。
這東方快遞的所有船舶,平時都是在哪裡建造、維修、休整、輪換?
是這海河的儘處嗎?
那兒,人們不是說濁水四犯、鹽沼橫行、根苗不長嗎?
那樣的地方,他們又是如何建造的碼頭?
此外,既然是海港,必有海船才對。
那他們的海船,真的如阿力根所說,全是租用的大隋的官海船?
還有一點,也是李秀寧最為關注的一點。
這些年,大隋移民實邊之策搞得有點凶猛,直接影響了自己推動造反浪潮的力量來源。
那近千萬的人口,到底去了哪裡?
這些近萬的罪婦,真的隻是被送往他們所說的那兩個地方?
……
望著霧氣朦朧的遙遠東方地平線,眾女心思翻卷。
再往東走,便是那一望無垠的大海。
相比因熟稔而心生安穩的陸地,每當看到波濤洶湧、神秘莫測的大海,她們是恐懼的、排斥的,儘想遠離!
可某些人,就是喜歡星辰大海!
總聽人說,大海裡麵,有神仙福島,有蓬萊仙境、有倭奴之國、夷州、琉求……
但自己這些人,相比而言,都是內陸之人,隻是將目光放在陸地之上。
如此,何以“世界為棋局,眾國為棋子”?
難道,粟末地人,是另一個“鬼穀縱橫”?
……
五月底的洛陽,天氣乾燥,晝夜溫差會很大。
夜裡,冰涼如水,需要蓋著厚棉被才能入睡。
但這樣的天氣,會睡得很舒坦、踏實。
而一到白天中午的時候,這溫度就有點變高。
人們即使穿著薄薄的青衫,還會止不住的流汗。
這讓阿布,非常想念在大東北穿汗衫、大褲衩、兒女繞膝的自在日子。
今天是運河女子護衛隊女官兵選拔的日子,阿布不必去兵部或小朝坐班,因為他有皇命在身。
閱選!
一大早,阿布就帶著胡圖魯等人,直奔曜儀城。
曜儀城與圓壁城,皆在皇城最北,在宣武門和龍光門之間。
這裡,是皇城禁軍駐軍場所,無甚宮室,非常開闊。
靠南的曜儀城,主要是禁軍的校場、軍械、營署所在。
而靠北的圓壁城,是禁軍的營房之地。
阿布選擇在此,主要是這裡設施齊全,不用自己再大費周章的準備物事場地。
因為這兩天將有大量的掖庭宮女到達,所以曜儀城老早就被宦官和長秋監、兵部的人接管。
所有尋常值班禁軍,皆繞道嘉豫門和歸義門進出。
曜儀城,一時成了一個專門選拔女兵女官的考場。
阿布等人到達校場的時候,其他隨屬人員早就到了。
見阿布這個主官終於來了,眾僚忙請他在佈置好的點將台上入座。
“不急,咱們且在周遭看上一圈,不要有什麼閃失和遺漏之處!”
眾人,自然無不答應。
因為是女軍官首次設定的考場,所以佈置得也甚是齊整嚴肅。
除了翻整過的馬場、射苑、演武、擎重等場所佈置一新,還在休息的地方搭建了涼棚,裡麵準備著涼水、瓷碗、長凳等物。
特彆是披甲換裝的地方,還用了巨大的帷布圈了起來。
畢竟,她們是宮女,理論上說,可都屬於廣皇帝的女人。
其他的阿布甚是放心,但唯獨考試所用的戰馬,確需他特彆去關照一二。
前些天,他特彆知會兵部負責此事的下屬,從禁軍所調戰馬,皆用母馬,切忌混入公馬、烈馬。
公馬性子烈,也最騷情,很容易激怒母馬,鬨出不必要的大麻煩。
女官雖然大多是罪婦,但這裡麵的罪婦,卻一點也普通罪婦。
比如,像那些通過隋通船運,送往夷州島、崖州島的罪婦。
人家,都曾經闊過。
有的,現在還是挺“闊”,隻是一時還沒被寵起來,比如采選進來的那些女人。
這裡的女人,最好是怎麼來的,再怎麼完完整整的送回去!
受傷、逃跑、失蹤、死亡,那是萬萬不可以的!
否則,不知道就會從朝堂哪個旮旯裡,射出來無數支惡毒的冷箭。
這裡的人,包括楊子燦本人,就會“中毒”,甚至會“毒發身亡”!
死不死的先不提,但絕對先會讓你痛徹心扉、惡心不已。
因為,這裡麵某些女官,不論如何,總與宮內外的某些人或勢力,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她們,總有法子,相互串連!
果然,等胡圖魯帶著衛隊,一路查了過去,便發現了一些問題。
有馬鐙的問題,有鞍子的問題,還有馬嚼子的問題……
最主要的,裡麵還真有好幾匹公馬!
四到七月,可剛好是做為戰馬主力的母馬,她的發情期。
有公馬在她們身邊,那簡直是綁了個隨時可以爆的炸彈!
“好好再查一遍,估計是禁軍那邊的人,疏忽了!”
阿布看著那個神情忐忑的弼馬監丞王誌,不動神色地說道。
似乎,這位欽差大將軍,根本不在意此事。
“諾!請大將軍放心,卑職一定再細心覈查!”
王誌躬身低頭,小心應諾。
“我倒沒什麼,你自己且要小心,莫要中了彆人的套路!”
王誌微微一怔,臉色慘白,退後而去。
阿布給胡圖魯遞一個顏色。
胡圖魯會意,便跟著那個弼馬監丞而去。
袁弘、鄭鳳熾、張桐三人,緊緊跟隨楊子燦左右,一溜兒繼續一一檢查過去。
掖庭署的宮女們,終於在張成的帶領下,來到校場點將台前。
至於另一路宮女,則是由李歡負責率領,前往九州池那邊參加女兵選拔。
九州池射棚那兒,自有兵部的同僚負責監理。
剛要宣佈開始,卻見楊吉兒等人,在萬寧的陪同下,也來到校場。
阿布看楊吉兒的打扮,甚是詫異。
因為今天的楊吉兒,很不一樣。
和她身邊的顧青、蘇紫等十幾個女衛,皆是一身輕薄的鎧甲、兜帽,甚是英武不凡。
“殿下,您這是?”
楊子燦施完禮,瞅個機會偷偷問楊吉兒。
“父皇和母後已經答應,讓我在女衛府中曆練一番,給,這是父皇的旨意。”
楊吉兒也不囉嗦,從青兒手中拿過一個小黃綢卷軸,遞給阿布。
阿布展開一看,原來這是一份廣皇帝的私詔。
雖然沒用過政事堂的印璽和簽名,但既然上麵有了廣皇帝的親筆,那這就算是有效命令了。
阿布看得一陣頭大。
可看著看著,阿布不由驚住了。
他不是驚奇楊吉兒。
這位才剛滿十八歲的老公主大人,已被廣皇帝欽命為新設女衛司馬。
他驚奇的,是詔書中提到的另一個人,欽命女虎賁郎將!
誰?
花木蘭!
阿布使勁眨眨眼,以為剛纔是看錯了。
可是左瞧右看,上麵的確寫的是“花木蘭”。
三個繁體漢字,魏碑楷書,還是廣皇帝的字跡。
禦筆親書的詔書啊!
上麵明明白白提到,尚書郎花木蘭怎麼怎麼的……
靠,這卻是怎麼整的?
阿布感覺自己的腦海,突然閃過好幾道霹靂。
木蘭辭呢?
北朝民歌呢?
可汗大點兵呢?
……
難道花木蘭兄,呃,不,花木蘭妹子,也穿越了?
不是說得好好的,她必須是北魏的人兒嗎?
怎麼,這一忽兒就到了大隋朝?
蒼天啊大地啊,你到底要搞哪樣?
……
容不得他細想,卻聽耳邊傳來楊吉兒的聲音。
“花大姐,人家不願意在尚書省公乾,想要辭官回鄉!”
“父皇和母後覺得,這人才難得,更不能委屈了這有功之臣、巾幗英雄。”
“所以,加上我和顧青、蘇紫等人,都給你帶過來了。”
“供大將軍您,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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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覺得腦袋一陣眩暈。
“妹子,說話,就不能注意一下場合嘛?”
“話,是能這樣說的嗎?”
“什麼叫供我挑選?”
“我是選官選兵,不是選妃!”
“咱倆熟歸熟,但你再這樣說下去,你哥哥我的腦袋,就會自然搬家!”
“妥妥的死無葬身之地啊!!!”
……
阿布聽了楊吉兒這沒過腦子的話,極為尷尬和惶恐。
幸好,話音不大,沒其他人聽見?
但他立時愁眉不展,開始腹誹滿懷。
可看著興高采烈、躍躍欲試的正陽公主,阿布沒了半分脾氣。
這姑娘,平時是個蕙心蘭質的人兒,今天怎麼就這樣莽?
忌諱啊,姑娘!
實在沒看出來,自己的楊吉兒,還是個潛伏的女漢子啊?!
“難道,我楊子燦眼瞎,不識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