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27章 盛宴若夢
回到京師的阿布,異常疲憊,也非常忙碌。
每一天,都是披著星星趕著上朝,處理手頭上堆積的大量公務;然後又是戴著月亮回到家中。
往往腳還沒洗完,他就打著呼嚕在椅子上睡著了。
每當此時,看著溫璿異常心疼。
她常常是忍著淚花,替阿布擦乾淨身體,然後和卻離、阿旗穀三人一起,將他抬到床上正式睡下。
這種情況一久,兒子楊辰安可不乾了。
看見好不容易爹爹回來了,可就是總見不到人,便哭著鬨著向母親要人。
這下,搞得溫璿既好笑又心酸。
隻好在每一晚,將等爹爹等到最後實在堅持不住而睡著的正心兒,抱在已經熟睡的阿布懷中放下。
然後,溫璿才會躺下來看著睡著的兒子和丈夫。
淚不止,看不夠!
而外邊暖閣的卻離和阿旗穀,也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隻能看著黑漆漆的屋頂一陣失神。
五日後,廣皇帝在宗廟舉行隆重的慶功宴。
不過這時候,還不叫慶功宴,而叫“飲至”。
除了文武百官、內外命婦,還有大量此次北巡、守城、截擊、勤王的有功之軍民。
當然,中下級軍官、普通士卒、官員、民眾,都是選出的代表。
至於沒能參加慶功宴的那些人,也在這一天的各地,都由官方組織舉辦盛大的“飲至”活動。
飲至者,設宴飲酒,論功行賞。
這一次,無數的人升官進爵,無數的人得到財物。
總之,天下俱歡,國庫大出血。
廣皇帝這回,並沒有像阿布前世史書上記載的那樣,吝嗇於官爵和財貨。
大方,慷慨!
官爵有的是,府庫也充裕得很。
唯一缺乏的,是你有沒有功勞!
……
這回,獲得功勳最多的主要是三部分人。
一部分,是參加守衛雁門城和崞縣城的軍民,官多勳職,民多財帛。
另一部分,則是以楊子燦驍果衛為主的聯合大軍。
楊子燦、吐萬緒、魚俱羅、陳棱、沈光、王辨、李靖、秦瓊、阿古達哥、麥季才、來弘、竇賢、趙行樞、杜如晦、郭昶、元武達……等。
第三部分,則是在後方,特彆是太原郡一線為抗擊突厥而努力的官民,以及辛辛苦苦趕來勤王的各地府兵、義兵。
這部分人中,遼東遼西總管楊繼勇、幽州虎賁中郎將羅藝兩支,算是真刀真槍的與突厥人乾過。
其他的人,雖然也很努力,但隻算是當了回吃突厥人塵灰的圍觀群眾!
但圍觀群眾的忠誠和勇氣,也很可嘉。
特彆是部分影帝級彆的勤王大師,可算是在廣皇帝麵前賺了滿滿的印象分,因此在封賞中賺得盆滿缽滿。
特彆值得一提的,有兩股力量的三個人物。
一是,放著剿匪大事於不顧、千裡迢迢著急趕往雁門赴救國難、在行軍隊伍中裡蓬頭垢麵、邊跑邊痛哭、日夜盔甲在身、躺草而睡的,江南剿匪總製王世充!
二是,受東都留守之命、從京師出發勤王、率五萬人馬火速前往救駕、花費近一個多月時間、竟然最後還距離雁門城三十裡的,左禦衛將軍雲定興!
當然,他帶的人馬最多,最後到達雁門城的距離,最近!
三是,通過火速操作、火線加入左禦衛大軍的李二郎。
經過他老爹李淵的神級運作,本來還在大興城左屯衛中、留守在京師禦林軍中的他,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光榮的左禦衛準校尉!
雲定興加分,李二也沾光!
……
此外,李淵、王仁恭等,原抵抗和剿滅楊玄感叛軍的立功將士,再一次得到提拔和封賞。
潼關守將賀婁皎,遷右衛大將軍,重現其父賀婁子乾輝煌。
河東城守將堯君素,授金紫光祿大夫,蒲州太守。
……
一時之間,大隋多出了無數勳爵和高官,這讓其含金量大為降低。
但不管怎樣,廣皇帝和大隋朝廷履行了他們在襄平城、雁門城頭的諾言。
這讓大隋政府的寶貴信用,得以維護和延續。
楊子燦,表麵看起來的獲得最豐。
承襲他外公衛王爵,加上柱國,驍果衛大將軍,權領冀州(北部)諸軍事,計三十一郡二百二十一縣。
繼續擔任太子少保,遷兵部左侍郎。
遷白鷺寺內候監正,接替以身殉國的難辛,主責內部偵諜。
他白鷺寺原來的職位,由傷愈複出的殺波若接任。
驍果衛的一幫下屬,各有升遷。
以職為實,以散為號,原本大業初年取消的爵號封賞製度又再次恢複。
工部尚書屈突通複職左驍衛將軍、魚俱羅升左驍衛將軍,同為衛王驍果衛大將軍之下左右將軍。
沈光賜縣公、王辨賜縣候、秦瓊賜縣伯、阿古達哥賜縣伯、麥季才賜縣伯、來弘賜縣伯、杜如晦賜縣子、郭昶遷錄事賜縣子……
至於吐萬緒賜郡公、陳棱賜郡公、李靖賜縣公……
而影帝雲定興賜縣公、王世春遷江都通守權領江都防務,李二郎也官升校尉賜縣男。
……
官職,對等俸祿。
爵位,不僅有榮譽,也還有食邑戶數的實惠。
不過,也隻有在爵位後麵加上“食實封”三個字,纔是能真正享受到封戶租稅的實惠。
就像楊子燦襲他姥爺楊爽的衛王爵,食實封兩千五百戶,其母王氏蔻晉封太妃爵,其妻各進妃爵。
這個,還真沒話說!
因為大隋官場老人們,都知道衛王楊爽和王蔻的事情。
人家,本來就是妥妥的王室宗親,這一次算是彌補了以前的一個遺憾而已。
要知道,當年廣皇帝能夠順利奪得皇太子位,那衛王楊爽可是出過汗馬功勞,否則也不會英年早逝!
所以,有些年輕些的,知道楊子燦紅得發紫而咬牙切齒。
可在朝堂之上,老人們大多都毫無異議,雲淡風輕。
這個蛋糕,可以切!
當年對衛王唯一的兒子楊整的處置,的確是有些倉促和無情。
這次,也算是補上一點點吧,不能太過分!
王蔻是正牌公主出身,楊子燦的功勞和身份,也很合時宜!
大隋的封爵之途,隻能有兩種:一靠血統,二靠立功!
繁華盛宴,終將過去。
熱鬨喧囂,漸漸如常。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失落;有人高升,自然有人跌落……
伴隨著又一個新年的到來,來自皇權的恩威雨露,塵埃落定。
大隋十二年,終於姍姍來遲。
這又是一個熙熙攘攘,熱鬨和混亂並存的新年。
已經準備南下的廣皇帝,拖著病體,參加了大朝會、新年大遊行、元夜大慶典……
阿布,因為遇上春節這個大假,也漸漸擺脫各樣公務俗事,沉浸到小家庭的歡快和溫暖之中。
大興城保寧坊衛王府的舊大宅,重新粉刷一新。
但阿布隻是在接收朝廷敕書和封誥的時候去過幾次,然後又低調地回住東都自家景行坊的老宅。
廣皇帝欲在洛陽城賜新王府,卻被楊子燦極力的推掉,倒是賞賜索要了很多!
哥們把宅子可以折算成實惠的財物,就行了,特彆是糧食。
現在好多老家的人,都已經隨阿媽王蔻回了楊柳湖,空闊的衛王府實在有點太大了!
一家三口,還是住在不大不小、設施齊全的舊宅裡,最舒坦自在。
滿四歲的正心兒,現在可算是開心極了。
這個總是時不時的鬨失蹤的爹爹,終於能摟著自己睡懶覺,還能讓自己獨霸、想騎在脖子上多久就可以騎多久。
最美妙的是,爹爹的故事,比阿媽講的神奇多了。
在爹爹的故事中,猴子可以變化,棍子可以隨意伸縮,人可以坐在車上飛翔,世界可以有多個彼此看不見的格子……
正心兒喜歡爹爹和阿媽把自己夾在中間,蒙著被子說話。
當然,也喜歡偶爾看見爸爸媽媽做一些打架的遊戲。
對,遊戲!
他小小的心靈知道,爹爹根本不會咬傷阿媽,就像阿媽絕對不會把爹爹坐得爬不起來……
有時候,正心兒還被爹爹、阿媽帶著,去廚房裡親自去做飯菜,教他怎樣打雞子、怎樣把它們炒熟。
……
一次,吃完飯了,爹爹背著他,摁下廚房角落裡的一個磚頭。
這時候,一個菜窖的門洞,便黑魆魆地開啟。
然後,一家三口鑽了進去,身後的門又悄不聲息地合上了。
“爹爹,咱們是要捉迷藏嗎?”
正心兒的小心臟怦怦跳,摟緊著爹爹的頭,略帶緊張地悄聲問。
“是啊,你喜不喜歡?”
阿布故作神秘地問兒子。
“喜歡,隻是這裡太黑了的!”
孩子有點嫌棄這裡黑咕隆咚,不安全。
“嘻嘻,小鬼頭,彆急,阿媽給你點上燈!”
黑暗中傳來阿媽的身影。
“啪——”
一個火苗出現。
那個叫打火機的東西,放出了奇異的光芒。
菜窖裡牆壁上的一盞盞油燈,被點亮了。
裡麵,堆著好多好多的糧食、油料、蘿卜、白菜等東西。
最多的,是那些裝著散發著酸氣和酒氣的大小壇子。
“這裡,有啥好玩的?”
正心兒有點失望。
“彆急,爹爹和阿媽帶你到更好玩的地方去!”
阿布將正心兒從頭上放下來,然後又摟抱在懷中。
在糧食和壇子後麵,隻見阿媽在裡頭的牆壁上鼓搗了幾下,然後又有一個門“霍霍”地向兩邊拉開。
“兒子,走,咱們進去洞天福地玩耍了!”
阿布“啵”地親了一口正心兒嬌嫩的臉蛋,對著他睜得大大的眼睛說道。
並用他下巴上毛茸茸的胡須,磨蹭他的脖子。
“咯咯咯……”
正心兒被逗得忍不住一陣歡笑,開始左躲右閃地想避開爹爹的欺負。
景行坊的這處密道,已經和當年阿布初次進來探險的時候的樣子,完全不同。
地上,鋪上了防滑的麻石條。
走道兩旁,全是走水的暗溝。
因為做過很好的防潮和防水處理,裡麵顯得乾燥和溫和。
如果不是牆角兩側,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兩排老酒壇子,這裡簡直就像是皇城裡的門洞通道。
等溫璿邊走便將兩側的玻璃燈盞一一點亮,暗道裡開始變得非常明亮。
阿布放下正心兒,夫婦二人拉著他的小手,一左一右,慢慢行走在家宅地下的這處秘密世界。
走上一段路,等沿著一段台階走上去又走下來後,便來到一處彷彿大廳的地方。
什麼都和家裡廳堂裡的設施一樣,桌子、椅子、床、書櫥、筆墨紙硯等等……
周圍,是一一間間裝修好的小房子,裡麵的寢具一應俱全。
還有廚房、廁所、倉庫、孩子遊戲室、健身室,甚至還有一個專門用來緊急避險的水火煙消防間……
阿布讓溫璿帶著孩子在這裡四處溜達,他自己則走進廚房裡,生火燒水。
他準備給娘倆,做點可口的小茶點。
正心兒,是一杯巧克力酸奶,外加幾塊粟末地的軍用口糧薩其馬。
溫璿的,是一杯牛奶紅茶,幾塊這幾天做好的桂花糕。
他給自己的,則是一杯加了牛奶和蜂蜜的熱可可粉,另外還有幾塊餅乾。
那餅乾,也是粟末地新出的速食軍品。
一家三口,開始稀溜溜地坐在小圓桌邊,邊聊天,邊吃喝起來。
吃完自己的,正心兒而見阿媽的桂花糕挺好吃,就挺著沾滿酸奶汁的小嘴,鑽到溫璿的懷裡撒嬌。
於是溫璿就將一小塊桂花糕,塞到他的嘴裡。
正心兒砸吧砸吧嘴,說:
“嗯,爹爹偏心,阿媽的比我的要好吃!”
這話,惹得夫婦二人一陣大笑。
末了,正心兒不僅吃到了阿媽的桂花糕,而且也蹭到了爹爹的夾心餅乾。
“這個不好吃,就是有點奶味兒,太鹹!”
正心兒隻是吃了幾口,就不吃了。
他嫌棄地把吃剩的半塊餅乾,又塞到了阿布的嘴中。
“傻瓜,你知道啥?”
“這是咱們老家的哥哥姐姐們,心中的超級美味呢!”
“你看,你吃著是感覺乾、鹹、有奶味兒,可是這都很有營養呢!”
“現在,天底下不知道有多人還吃不……”
“啊呀,哥!”
“你跟一個小傻子急什麼?他還聽不懂,太小了!”
溫璿嫵媚地瞪一眼丈夫,不滿地打斷了阿布的話。
“這家夥!小嗎?”
“可可得明白好歹,這東西,可是他老爹和叔叔阿姨們好多年的心血!”
阿布無奈地辯駁道。
“再好的東西,也是人吃的,小孩子也有權利發表評價!”
“不過也是,也得讓孩子們多吃吃苦,知道這一切都是來之不易的!”
溫璿順著丈夫的意思,就將話題引到了孩子們的教育上麵。
“是啊,咱們是疼孩子,可是得講究個疼的方式方法!”
“可不能慣成一個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蠹蟲、紈絝!”
“對了,還不能僅僅是咱們家的幾個孩子,還有粟末地向他們這一輩的所有孩子!”
糟了,粟末地各郡的孩子們,開始連打噴嚏。
“咱們老家的生活,越來越好,孩子們的情操德守教育,可不能落下了!”
“你是咱們粟末地的禮部教育大員,可不能忽視了這事兒!”
阿布像個乾部,開始指點工作了。
“可是,現在我也回不去啊?”
“不過這次給舅媽,哦,不……可立兒他媽去信,可以特彆提一下!”
溫璿說著,眼神說不出的古怪。
阿布老臉一紅,強自裝得雲淡風輕,也不接話。
“也不知道可立兒他媽,現在怎樣了?”
“應該快了吧?”
溫璿就像沒看見似的,咬住話題不放。
李賢的日子,應該就在這幾天,阿布牽掛得要命。
可是萬裡風雪路,又如何能早知訊息?
甚至是守在愛人身邊,等待一個親骨肉的降生,全是奢望!
阿布悵然若失。
“放心吧,咱們那兒醫學那麼發達,又有爹孃和娥渡麗在,不會有事的。”
“再說了,平時可立兒他媽也很會健身保養,應該能夠一切順利!”
“嗯,一定萬事如意!”
阿布說著,將正心兒一把摟在懷中。
可心思,早就穿過萬水千山,落在了那個讓人牽腸掛肚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