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26章 每個人的凱旋
恰在這時，這場意外的勝利不期而至！
不可一世的東突厥大軍，竟然被自己下出去的一步閒棋，給徹底乾廢了！
哇塞哇塞哇哇塞！
太太太……
訊息傳來，大隋朝堂上下內外，山崩海嘯，簡直要瘋了！
東突厥是弱，那得看是什麼時候！
放在文皇帝之前的時代，突厥那絕對是一個龐然大物、統領江湖的大
boss！
那時候，突厥沒有被分家！
沒有被分家的突厥，看大陸南邊，很是不屑。
北周、北齊，都得向突厥納貢、和親，俯首稱臣。
它的疆土，東到大興安嶺、遼河流域，西到鹹海和中亞河中地區。
文皇帝當政的時代，君臣齊心協力，戰將輩出，國力強盛。
很快，就把人家突厥搞裂變了，成為了東西兩半個突厥國。
從此，風水輪流轉，大隋當了這東亞大陸的江湖老大。
東西突厥，分彆當了老二和老三。
那時的日月光，萬物靜好，你好我也乖！
因為那時那刻，猛將兄如雲，能滅國者無數！
隨便一個猛將哥，隻要隨便帶上一幫鐵騎甲兵，就可以將周圍敵軍打得頭破血流、國主隻身逃亡！
那時的突厥人，乖得像隻家犬，要隨時聽從大隋的召喚，到處齜著牙去咬人。
自廣皇帝登基以來，形勢就有點慢慢變壞。
廣在努力做一個好皇帝，臣子們也在認真劃水，他們全心全意地在堆砌和澆灌大隋的威望！
然而，現實總如一場場噩夢，把美好的願景和藍圖，塗抹得麵目全非！
看文治，一個個超級工程，在某種不可知力量的推動下，乾得又急又快又猛！
民力，巨費！
但效果，在某些人群刻意粉飾下看起來不錯的樣子。
看武功，小勝不斷，大勝缺缺；有小驚喜，也有夾生飯，還有硌牙石。
民力，幾近透支，怨氣沸騰，亂起。
廣皇帝和他的大隋朝廷，被這個世界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虛弱！
威信受損，望之衰微。
大隋，危矣！
此時的東突厥，突然間就抖了起來！
雁門之圍，讓大隋天朝上國的迷夢徹底醒碎！
雁門城中的大隋君臣，在如潮水般蜂擁而來的突厥人麵前，清醒地認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東突厥，已經不再是一隻可以隨意呼喝來去的家犬，而是一隻隨時能夠把自己咬斷氣的惡狼！
這支惡狼，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一道大隋江山的催命符！
按照原有的曆史走向，恰恰就是這次雁門之圍，讓廣皇帝和所有大臣，顏麵無存，威信儘失。
這次戰事，同樣也徹底的暴露了大隋統治者的虛弱和無能！
經過二十多年辛苦建立起來的強大、富庶的國家形象，開始在東亞大陸上碎裂、坍塌！
叛亂之勢，徹底失控。
廣皇帝消沉南避，群雄四起割據。
敗亡，近在咫尺！
……
可是，猛然之間，猶如春雷劃破天際，一場大勝突然而至！
這場大勝，可謂力挽狂瀾於既倒。
隻是一瞬間，就挽回了廣皇帝已經失去的顏麵和威信！
都拔汗近三十萬大軍，隻餘數千，遠遁西突厥！
東突厥內，叛亂四起，殺聲震天！
四分五裂，必然之選。
大隋，堪堪用這樣一場近似滅國之勝，生生止住了急速墜落的頹勢！
對外，周邊各國立時肅然，鴉雀無聲，神思忐忑，惶惶而然！
對內，各股反叛如火攻勢，頓扼而頹，驚異不定，攻守換位！
就連朝堂之上的無謂爭議，也開始變得稀少。
兩個多月以來，因為不體麵的退兵而讓大隋上下那顆異常浮躁的心，猛然間沉靜下來不少！
在遙遠的某座高峰上，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遠望良久。
他麵露疑惑，而後喟然長歎！
異數，天道有變。
大隋的那口氣，似乎因為這場都拔大可汗的慘敗之戰，突然一下子被續上了……
廣皇帝，感受到了！
貴族們，感受到了！
官員們，感受到了！
官兵們，感受到了！
百姓們，感受到了！
反賊們，也感受到了！
陰謀家們，更是春江水暖鴨先知……
廣皇帝感到非常欣慰和慶幸。
在雁門郡臨撤離前，那一次輕率而冒險的任命，竟然成了提振和扭轉整個大隋精氣神的神來之筆！
那套王叔楊爽的黃金鎧甲，其實也非自己本意。
那東西，原本就是老媽獨孤皇臨終前，後交給老婆蕭氏的宮中珍藏。
這次，就是自己老婆和姑娘北巡動身時，交給自己的。
願意是準備等楊子燦在戰場上立下功勞，然後就順勢賜給他的禮物和獎品！
不想，借花獻佛，居然還真的送對了！
楊爽，那個深藏在自己心中、時常閃現在自己心中、風華絕代印象清晰的小王叔，再一次以這種方式，幫助了自己！
那一次，是幫自己得到太子之位！
這一次，是幫自己穩住家國江山！
這，是天意嗎？！
楊子燦，楊爽的親外孫！
先不論這年輕小子能力如何，但至少和他外公一樣，運氣逆天！
做為老於軍伍的廣皇帝，他太清楚戰場上運氣這個東西，太是難得！
特彆是那些運氣纏身的將軍，絕對是戰場上的黃金
bug，絕對可遇而不可求。
你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有的人，先天就比彆人運氣好得多的多！
好得讓人無法理解，多得讓人瞠目結舌。
遠的，像西漢驃騎將軍霍去病、東漢的光武帝劉秀，等等。
近的，像本朝的衛王楊爽、右驍衛將軍長孫晟，還有就是這個表外甥楊子燦！
這些人，對任何一件事情，感覺他們隻要一搭手，這事情就會變得異常輕鬆、和諧、順暢。
最妙的是，他們搭過手的事情，其最後的結果，總是好得出人意料！
同樣的事，換個人，同樣的方法，你試試？！
運氣這玩意兒，你不承認，還真不行！
這往往跟人的能力，沒多大關係。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所以，武將最好是福將，文臣最佳是忠臣！
這兩類臣子，能力都是放在第二位的，但皇帝最為喜愛。
他們偶爾犯個錯誤，皇帝都捨不得懲罰他們。
有的人，天生就是福將，運氣逆天之將！
楊子燦，就是本朝中突然出現的如此帶兵之將。
這一點，廣皇帝早就發現了！
……
他需要這樣一個福將！
他需要利用這個福將，為大隋好好續命，為自己的政治前途續命！
所以，他要大搞！
凱旋儀式，搞得既隆重又浩大，廣皇帝還要借這個機會讓楊子燦歸宗！
歸哪個宗？
衛王楊爽！
楊子燦，以唯一在籍的外孫身份，承襲衛王爵，彌補其不肖子楊整之遺憾！
告祭完天地祖先，接下來就是奏捷之儀式。
奏捷，就是把勝利的訊息進行宣佈。
當然，北路截擊大軍大勝突厥人的捷報，早就在訊息傳回京師那天就宣告過了。
但是，今天是大軍凱旋歸來的正式日子，按照禮製，這些奏捷、獻捷等活動還得再來一次。
天地和先人的一折搞完了，現在就剩下活人的一折。
捷報，當然由兵部提供製作的露布。
文武百官，四方使節，商旅百姓，全部集中到端門外天橋兩側。
捷報露布，是由納言虞世南當場宣讀。
讀畢，百官舞蹈再拜行禮。
禮畢，早就製作好的無數露布，係於黑漆高竿之上，有騎士執掌，奔向四方，告知天下。
為了擴大楊子燦所率大軍獲勝的重大意義，廣皇帝連發一百九十道露布。
宣露布！
宣露布，就是把勝利的訊息，清晰地書寫在縑帛之上，然後將其係於漆竿竿端，廣而告之。
獻捷之書，布於四海，露於耳目。
廣皇帝通過宣露布，要讓全國一百九十個郡、一千二百五十五個縣的六千五百萬臣民，知道和明白一個重大喜訊！
在他廣皇帝的英名謀劃和指導下，驍果衛大將軍楊子燦等，英勇果敢、率領十萬將士，在大青山上一戰而滅突厥三十萬，突厥可汗都拔隻身逃亡入西突厥。
長期威脅大隋安全的東突厥，烽火四起，大亂！
接下來，是最讓君臣、使節、百姓、商賈們關注的獻俘之禮。
這些可憐委頓的俘虜們，一大早就被以白練捆綁，押往太廟、太社，給天地祖宗們獻祭了一遍。
現在這又是一遍，是押往端門，獻俘給活人看的大禮儀。
廣皇帝，他老婆蕭氏，皇太孫楊侑，在端門門樓正中設座，上樹帳幄。
文武百官，皇室宗親，外命婦，使節等，按其品階板位高低，序立於端門樓下左右。
而負責獻俘的楊子燦、魚俱羅、沈光、麥季才、秦瓊、來弘、司馬德戡、竇賢、趙行樞等將校，全身戎裝，肅立門前。
吉時到，奏《破陣樂》。
廣皇帝正式就座，門下臣民三呼萬歲。
奏凱歌，全軍高歌《國之橫梁》。
鏗鏘而悲壯雄渾、充滿漢魏之風的歌曲，傳遍東都洛陽皇城前的巨大廣場。
在場的所有人被驍果衛的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跟著吟唱起來。
那歌聲，順著嘩嘩東流的洛水，散佈於喧嘩峻麗、堂皇熱鬨的洛陽城各處……
“……北河見武節，千裡卷戎旌……千乘萬旗動，飲馬長城窟。秋昏塞外雲，霧暗關山月……飲至告言旋，功歸清廟前……”
許多人，包括阿布自己，唱得熱淚盈眶、淚流滿滿、聲音哽咽……
他們，此次此刻想到的，不是勝利，而是那些再也不得相見的袍澤。
黃沙百戰，穿金甲！
古來征戰，幾人回？
獻俘，終於開始！
無樂，無聲！
俘虜們一隊隊、一排排押解就位，全部下跪。
北路大軍總管楊子燦上呈戰報及現俘典策，內使令裴蘊將其接過登上端門門樓，獻與皇帝預覽。
俄頃，刑部尚書衛玄出班奏報，請奏將一應俘虜，交由大理寺、刑部、禦史台審理處置。
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投向端門之上，日月星團龍大旗之下。
那兒端坐的廣皇帝，將決定這數十萬突厥俘虜的生死。
今天代表出席獻俘儀式的突厥人，僅僅是少數中的少數。
大葉護遲吉奢、二王子疊羅施、三王子奧射設、賀蘭蘇尼闕執失思力、特勤阿勒等，也心情忐忑，等待聖裁！
生，死，就在一瞬間。
上若下令處決，那麼不管多少俘虜，都會依令交由大理寺少卿，押往法場，斬立決。
上若下令開釋，那就複雜一點了。
先有特派的大臣，傳旨釋縛。
而被俘者解開法繩之後，得整理衣衫、肅容上前；然後感激零涕，三呼萬歲，行三蹈舞，捧臭腳，跪拜大皇帝赦免死罪之恩。
是的，這時候就是流行蹈舞！
不管大隋，還是突厥，也包括高句麗，西域諸國，南洋諸國，東海倭奴國、琉求等！
不一會兒，內史令裴蘊宣旨。
“有製！突厥之虜，凶醜愚闇。背信棄約，貢獻已絕。傾巢出動，犯我北極。天發忿怒，諸將神行。俱在青山，一掃突厥。納降滅違，威刑震邪。天之昭昭，餘孽獻伏。以德刑人，何成其惡。然溥天下，皆曰朕臣。思其荒遐，風教未識。所獲俘囚，鹹赦死罪。刑不可免，勞教奴舉。期會進止，一準彆敕。”
此詔宣罷，跪得黑壓壓一片的俘虜們，開始痛哭流涕。
他們叩頭謝恩，恍如隔世。
廣皇帝這是強忍著心中的憤怒，赦免了這些讓他顏麵掃地的俘虜。
但是，砍頭是沒了，但是還得享受活刑之法。
估計以後在大隋的各地，會多出許多幽禁、勞教、為奴的人！
在承製官員的讚唱聲中，文武百官依班站好，麵向城頭的廣皇帝。
左仆射蘇威步入禦道，跪拜行禮，然後開始致獻俘大典賀詞。
一句話，廣皇帝英明神武，大隋國運昌盛，文成武將爭氣，壯哉！
隨著讚禮官讚唱“鞠躬”的聲音喊起，禮樂奏響！
文武百官再次向端門之上的廣皇帝、蕭皇後、皇太孫侑行五拜三叩頭禮。
平身，樂止，禮畢！
在再次奏響禮樂的時候，廣皇帝終於滿意地帶著老婆和孫子起身離去。
文武百官三呼萬歲，又開始那個熟悉的三蹈舞拜謝。
接下來，便是楊子燦等將，向刑部、三台和大理寺交接俘虜，驍果衛也交由左右驍衛府有司領回入營。
至此，今天的獻俘大典流程，也就算結束了。
不過，直到舉行完明天的開讀禮，後天的上表慶賀，這場弘大的獻俘典禮纔算真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