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19章 黃雀,巡營
“嗬嗬,膽子不大,能天南地北的搞事情?”
“況且,人家大體上都成功了,可惜遇上突然冒出來的我們,截了胡!”
“輪到誰,若是好端端的事情被人斜插一杠攪黃了,還不得來急眼?來找麻煩?”
“這次沒有狠下殺手殺了我,倒是很是讓我驚奇!”
“嗬嗬,我都準備挨一刀了,結果人家來的是毒針!”
“我以為這次失算了,要栽了,……好苦……這藥,結果,結果人家不僅放過了我,還給我許多的忠告!”
阿布皺著眉頭喝下了味道難聞的藥湯,嘴中還不忘感歎。
“什麼呀,都是被你一張嘴和外表給欺騙了,可憐的姑娘!”
胡圖魯沒說話,但心裡在不住地吐槽自家少帥。
“太能說了,太能瞎編了,太會表演了,姑娘也太單純了……”
見胡圖魯半天撇著嘴不說話,阿布又問:
“怎樣了?”
“是不是聽牆根子都忘記乾正事了?”
“沒有,沒有,怎麼會……”
“我們幾個可是都在全神貫注地在瞄準,那浪貨如果真的有異動,她肯定會立馬變成刺蝟……”
“哈哈哈……快彆說了!”
“那你們說人家姑娘都把梅花針丟在蠟燭上了,你們怎麼不衝上來?”
阿布瞪著眼睛不滿地說道。
“哥,哥,這可不賴我們啊,是你說要全聽白青的安排,可白青臥在書房架梁上,一點兒也沒出聲響。”
“我們,我們……”
胡圖魯低下了頭,忍住笑。
“哼!”
“我就知道,你們幾個,就是想看我的洋相!還有白青,也是在高處看我出醜……“
原來,阿布和胡圖魯、灰影的人,早就盯上了這個混在突厥人搶來難民中的女人,以及她周圍那些若即若離的隨從。
因為郭昶和灰影的人,通過複審都拔的兩個兒子、弟弟以及近臣大將,都提到一個女人和一股異香。
這就讓阿布和灰五等人,有了鎖定目標的抓手。
恰在這時,夢兒姑娘出現了。
她的說辭、手續、人證、屬地等,都沒有問題,健全得就像真的一樣。
太真了,這就反而露出馬腳了。
阿布和灰影都是乾什麼?
於是,他們開始了一番佈置。
果然,這夢兒姑娘就開始做了。
竟然肯冒著**被擒的風險,勾引大將軍楊子燦上套,以便於方便在床上試探阿布的虛實。
結果,這一番試探下來,才發現楊子燦就是個草包,空有一副好皮囊,其他的什麼也不是!
於是就感覺自己倒了血黴,後悔不已,白白讓楊子燦這個大草包占了許多便宜。
不過,倒是套出了許多很秘密的東西。
比如楊玄感之敗、北路截擊之戰、甚至是一些現在整個大隋剿匪政策的內幕……
不是楊子燦厲害,而是這大隋藏龍臥虎、氣數未儘啊!
至於順便策反策反驍果衛大將軍楊子燦,夢兒姑娘都覺得一點興趣都沒有。
一隻又懶又蠢又懦弱的羊,領導一群狼,有什麼可怕的?
又有什麼值得獻身策反的?
僥幸能打一次、兩次的勝仗,哪讓他打三次、四次……無數次呢?
有那閒功夫,還不如把精力放在那些真正能左右時局、能力超卓的大人物身上呢!
就像李靖、陳棱、秦瓊,甚至是魚俱羅、沈光、王辨等人。
所以,人家夢兒姑娘就果斷地放棄了!
以上,當然是阿布等人的理解。
但是,自稱為”夢兒“的那個超級美女,之所以在最後關頭放棄乾掉楊子燦,真是僅僅因為這些嗎?
未必!
第二天,心急火燎的魚俱羅,趕到樂營打探夢兒姑孃的虛實,就被了樂曹潑了涼水。
天剛拂曉,人家夢兒姑娘就帶著她原來一起落難的朋友、隨從,走了!
走了!
她們手上,持的是大將軍親自簽發的通關文書,甚至還好心地派了一些大將軍衛隊的人護送她們離開。
“啊呀,我的夢兒姑娘哦,大將軍啊……”
魚俱羅悵然若失。
一屁股就坐在樂營門口大木柱子下麵,開始唉聲歎氣起來。
這時候,長史杜如晦慢慢走過來,笑著遞給他一支紙煙,並幫他點上。
“咳咳咳……”
一點也不香了!
魚俱羅覺得以往賽神仙的黑牌紙煙,今天抽起來味同嚼蠟。
“得了,你失望個屁!”
杜如晦緩緩地抽了一口手中的煙,噴出一長串煙圈。
杜如晦雖然和魚俱羅官位相差大,年紀也差一些,但兩家老早就熟悉,關係很好。
就是兩人之間,也是常常稱兄道弟。
“那等禍水似的女人,早走早好,大將軍昨晚很早就打發她回來了,估計……”
“啊?”
“你是說咱們大將軍那個,那個活兒不……”
魚俱羅吃驚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可突然發覺這麼在背後說自家大將軍,著實不妥,於是連忙堵上嘴。
“彆瞎說,大將軍多生猛的人?人家的孩子比你還多!”
杜如晦眼色難測的眯著眼說道。
“那大將軍是……”
魚俱羅越發不理解了。
那麼個絕色的嬌娃在旁,天底下還有哪個正常的男人能忍住?
“大將軍,不簡單啊!還能早早派人將她送走,真是……”
杜如晦說的話有點莫名其妙。
“當然不簡單了,否則老魚我想上的女……”
魚俱羅嘟囔著說道,可一抬頭,便馬上閉嘴。
不遠處的白道舊城門口,大將軍楊子燦一身戎裝,騎著他的大黑馬出來了。
“老魚,老杜,跟我走一圈!”
阿布遠遠地朝兩人喊道。
昨晚下了場雪,雖然不厚,但天氣變得很冷。
阿布需要親自再四處看看,看大雪真正落下來的時候會不會存在安全隱患。
這麼久了,朝廷一直都沒來訊息。
估計這一大攤子的人馬,搞不好就要在此過冬。
大青山下土默川的寒冬,絕對是驍果衛大軍遇到的一道最嚴峻的考驗。
十萬人的軍營,還有不少的戰俘,這營盤就展開得的確有點大,大到大家必須騎著戰馬巡營的程度。
以白道舊城中央大營為中心,整個營盤又分彆在其周圍,設定了前後左右四個戰防營拱衛。
同時,在輻射狀的八個外廓方向,分五裡、二十五裡、五十裡設立哨騎,形成白道駐防大營的外圍警戒和預警保護。
這一工作,是由斥候和虞旗騎兵負責。
斥候們,主責分批偵查和刺探,由軍營中外候府候官、職方參軍共同掌握。
虞旗騎兵,類似於後世的塘報騎兵,背負訊號旗,分段搖旗傳信,主責偵查前方行軍和駐營的安全性,由軍營虞候府候官和職方參軍共同掌握。
因為白道城大營是四正四方的佈局,阿布的巡行路線,也就根本不會考慮什麼數學界大名鼎鼎的“費馬點”問題。
他先去的,便是外候府、虞候府和職方參軍聯合辦公的警騎營。
這兒距離大營大門口最近,阿布就以此作為巡營的起點。
搞偵察、秘諜、預警活動的警騎營,都是獨立於戰防營之外的。
大營門口左右首八尺高的柵欄下麵,用界溝隔開的兩列相對獨立排房,便是他們的居所和辦公營地。
和所有營的規矩一樣,這裡戒備森嚴,絕不允許不同旅、不同營的人出入。
無手令擅入者,斬刑或鞭刑,各級長官與之連坐同罪。
阿布早早下馬,走在警騎營外的大營主乾道上。
左右檢查那些每隔一百二十步而設立的崗哨哨兵。
這些穿著厚厚的皮大衣的士兵,見是大將軍過來了,站得越發筆直,並在他經過身邊時,單手撫胸致禮。
阿布和眾將點頭致意。
這些大營乾道哨兵,負責監督閒人往來,保障交通順暢。
進出通行之人,除非持有將吏的符節官憑,否則一律不準通行!
阿布走著,突然上前靠近一個年輕的小兵,仔細檢查他身上的帽子、衣服和鞋子。
“小狗子,冷不冷?”
“稟大將軍,不冷!”
“老實說,冷就是冷,不冷就是不冷,不能撒謊!”
“呃,報告,有點冷!”
“好,這麼冷的天氣,不冷纔不正常。”
“冷了,可以來回走動走動、跺跺腳。另外,等上幾天,將作營打造的木頭小崗亭就好了,到時候會好受些!”
“崗亭?”
小狗子撓撓頭,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風雪太大的時候,你們可以暫時躲避一二,就是個可以容下一人的小亭子。”
“哦,稟大將軍,那我們可就享福了。”
小狗子高興地立正說道。
“彆高興太早,該怎麼警戒還怎麼警戒,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物件!”
“諾!”
小狗子一本正經地吼道。
看著小狗子帶著羊毛手套、握著紅纓長矛的樣子,阿布不由想起了前世小時候小人書裡的兒童團團員。
隻是現在二狗子這個“兒童團員”,明顯大一些。
穿的衣服,也是驍果衛冬裝襦服,還有一件隻有哨兵纔有的厚實羊皮帔風。
為什麼說驍果衛富?
單是從這一個哨兵的穿戴上,就可以看出來一二。
阿布不差錢,也帶動許多將官不敢多貪,所以這就節省了一大筆的餉錢。
從而有足夠的軍費,用在給士兵們購置這些非戰鬥性裝備上。
“好好值哨!”
阿布用手拎了拎小狗子的帔風,然後回身走開。
身後人群中的杜如晦,仔細看著阿布和小狗子的互動,神色難明。
小狗子,今年剛滿十七歲。
當初在河東郡整編被俘亂匪的時候,這孩子全身上下,就一條破麻袋,年齡也不夠征兵的要求。
可這孩子倔強地纏在選拔校官現場,一一通過了所有體能、智力測試,最牛的是一根打狗棍術,使得風雨不進。
選拔的人,還是因為阿布的紅線在那裡,所以不敢收。
這時恰好遇到從外邊去杏花村懷古的阿布回來,就問他為什麼一定要參加驍果軍。
這小子說了一句話,阿布便破例收了他。
冬天,太冷,會死人!
是啊,冬天無衣,路有凍死骨。
驍果軍,不像其它府軍,會發軍衣!
旁邊的北警騎營門口,外候府屬官、職方曹、虞候府屬官接到訊息,全都穿戴整齊,在門口迎接。
胡圖魯依律對過符節文書,眾人便寒暄著進入警騎營。
警騎營,算是軍隊中的特種營,裡麵都是清一色從軍中選拔出來的好手,也是最神秘的一群人。
斥候,通常好少見光,入了斥候的兵他們的名籍都會直接由白鷺寺掌管,在軍中幾乎不會有他們明確的記錄。
隻要有征伐之事,最先撒出去的人,就是他們。
這些人,都是膽大心細、殺伐果斷之輩,也是乾的真正刀口舔血之事。
論到他們的選拔,也是極為嚴酷苛刻,好多將領也不見得能滿足那些要求。
驍果衛的斥候,因為有了阿布的直接要求,所以雖待遇同比校佐,但實際能勝任的可謂萬裡挑一。
有哪些選拔標準?
其一,腳力和負重。
八十斤獨步跑八十裡,左有騎兵燃香計時,香滅不至者棄。
此中選著,十之不及一二。
其二,辨彆和記憶。
五籮黑豆黃豆交混,燃香計時,時至而複描其畫,複香滅不缺者棄。
此中選者,十之不及二三。
其三,偽裝和機敏。
銳士數百、細犬十數隻,守信山,喬扮入山,一日不得者棄。
此中選者,十之不及三四。
其四,忠誠和紀律。
……
其五,生存和果毅。
……
其實,古代的斥候,已經無限接近於後世特種兵的選拔標準。
他們的招募、選拔、訓練、管理、保護,都有白鷺寺一整套的嚴格流程,也有相當具體的官員和製度來負責保證其嚴密。
在軍中,他們永遠是影子人。
非直接主官,而不得相見。
虞旗騎兵的選拔,也和斥候類似,但更偏重於騎術、反應和武力值。
和後世的塘騎一樣,他們隻負責前方的安全性。
天氣好時,每一裡為距,以色旗為號,各色期和搖動次數均有固定旗語。
若天氣不好或在夜間,則需利用馬力交替回稟前情。
以大軍主政或主營為中心,每一裡的圓圈為一虞,虞圈上分八個方向分佈八人,圈圈遞進,圈圈回傳主營偵查的安全訊息。
當然,相比於“見不得人”的斥候,虞旗騎兵則要光明得多,並不會藏著掖著。
相應的,其待遇也會比斥候差一些。
軍營之中,存在這樣一個基層士兵的鄙視鏈。
斥候,看不上虞旗;虞旗,看不上精兵;精兵,看不上輜兵;輜兵,看不上火兵;火兵,看不上所有兵!
前者,以武力論;後者,以肚皮論。
但所有這些人,都會被另一個軍中特殊存在所鄙視,那就是營伎!
最低賤者,處在鄙視鏈最高階。
這,是由人的最基本屬性所決定。
這,也是在大隋這個時代背景下軍營的基層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