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303章 和神使對決
遲吉奢,在四個武將的護衛下,騎馬步出陣門。
與此同時,對麵的鐵盾大陣正中,兩邊一分,也閃出來幾個人。
一主四副。
“大將軍,還是讓我上吧,我一定一槍一鐧就將遲吉奢搞定!”
秦瓊作為護衛之一,嘴中還在碎碎念。
“是啊,大哥,我們哪個上都行啊,不就是個突厥大葉護嘛,犯得著您自己親在上?”
胡圖魯一直噘著嘴。
現在還哪有讓主帥親自上場單挑的,簡直是戲本看多了,多掉麵子?
阿古達哥知道阿布的脾氣,不多話。
隻有麥季才心中忐忑,非常疑惑這楊子燦一個堂堂的驍果衛大將軍,怎麼會輕易答應突厥人提出的主將單挑條件。
有什麼,拚就是了!
大家一起上,不信就乾不翻隻剩下才兩萬人的虎師。
這楊子燦,以往看著還行,可現在就這樣做事,可一點也沒顯示出大哥崇拜成那樣子的水平!
所以,他也和阿古達哥一樣,也沒出聲,但將手中的武器捏得死緊。
“都彆說了,這都是咱們和魚將軍、土大將軍商量好的!”
“等會兒,看他們後方一亂,先彆管我,跟著沈光和王辨,給我猛衝!”
“不管怎樣,隻要能把突厥人的陣型衝出兩道縫,算你們頭功!”
說完,全身披掛的阿布,雙腿一夾大黑,便迎著遲吉奢向兩軍中央步去。
九月的陽光,照在身上一點兒也不熱。
草原上來的秋風,很是舒爽,乾燥而微涼。
地上的野皂莢、白羊草、小線菊、百裡香等灌草叢,在秋風中搖曳生姿,零星還閃出幾朵或黃或白的小花。
白青,老早就盤旋在這片水草肥美、平坦狹小的河道交彙的台地上空!
她,似乎根本沒有將阿布即將麵臨的挑戰放在眼裡,隻是來來回回在虎師頭頂上極高的天空中飛來飛去。
她沒有發出任何啼鳴,也就是她不覺得這個地方有任何危險。
好幾萬人的對峙和戰鬥,就是個註定結局的遊戲!
她,見得多了!
秋天的朔方大地,真的很美!
阿布想起了兩個故鄉,一個模糊,一個清晰,但都有著刻骨銘心的秋色記憶!
如果,如果這美麗的大地,沒有了戰馬的嘶鳴和刀劍的碰擊……
在這個地方,搭個帳篷來個燒烤、釣釣魚也很不錯!
鬥將,這是於這一世,自己第一次在數萬大軍之中這麼乾!
前一世,兩國兵王之間的單兵對決,可從來沒這樣的大場麵。
可惜啊,這樣刺激的珍貴時刻,至少在目前可見的好幾年之內,是幾乎碰不到的、看不見的。
自己願意,周圍人不樂意啊!
兩個主將,在相距三個馬身站定的時候,他們各自的四個護衛便沿著兩陣的中線四散開來。
這叫僚陣,以防各自參與鬥將的兩人,被對方外邊之人使出什麼無恥的歪招。
這也是魏晉南北朝時期,東亞大陸上遺留下來的戰場傳統。
那種劉邦和項羽鬥將的時候,陣中高手突施冷箭射殺參與鬥將之人,是絕對不會被允許的。
當然,這八個人,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在鬥將結束之後,搶人,或者是搶死人!
至於能不能搶到,就各憑本事了。
虎師的四個僚陣高手,很放鬆。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驍果衛中除了沈光和王辨之外,其他人都是無名之輩,包括這個叫楊子燦的家夥。
聽說,之前還是大隋朝的兵部右侍郎呢,哈哈哈,那不就是個文官嗎?
還當什麼一方大將軍?
這不是欺負我突厥無人嗎?
看來,大隋將星凋零、官場黑暗,那等如宇文述、來護兒、樊子蓋等名將,現在都不知道被埋沒到哪兒去了!
這,真是東突厥之大幸!
“遲吉奢,大葉護,彆來無恙啊?!”
阿布停下馬,將長朔掛在得勝鉤上,向遲吉奢行江湖抱拳禮。
不過,卻是右掌左拳,乃凶拜。
一決生死之意。
遲吉奢也不含糊,也是一個凶拜。
這方麵的文化,突厥人也學得很是清楚。
因為他們的民風,就是好勇鬥狠、愛賭輸贏!
“楊子燦,大將軍,我們認識嗎?”
這時候,遲吉奢還是沒有將端坐在大黑馬之上、穿著玄鐵黑甲、同樣帶著黑麵具的楊子燦,與當年在讓他吃了悶虧的楊子布——阿布契郎——神使策恩聯係起來。
全身披掛的阿布,長高了許多,看起來也壯實了不少,這哪還有一點當年那副翩翩佳公子、貴族小少爺的樣子?
“哈哈哈……”
“大葉護真是貴人多忘事,難道當初那五千黑狼騎失蹤、訛詐我粟末地的往事,忘記了?”
“你,你……您……是阿布契郎……策恩?”
遲吉奢大吃一驚,連帶著身子也晃了一晃!
天啦,這怎麼可能?
可是當年哭駝嶺的舊事,除了他自己知道,還能有誰?
忽然之間,遲吉奢心中的所有疑問豁然而解,怪不得這鐵腳軍的大將軍,是一個突厥人都不熟悉的人。
原來是他!
如果是他,那什麼都會有可能啊!
遲吉奢心中,馬上就感覺沉甸甸的,一直往下沉!
但是,這兩國交戰,特彆是在這鬥將的生死搏殺時刻,一切都無退路,也無從選擇了。
遲吉奢,根本不在乎阿布契郎就是楊子布、楊子布就是楊子燦、楊子燦就是鐵腳軍的大將軍!
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神使策恩的身份!
神使策恩,在突厥絕大部分國民的心中,那可是唯一現世的真神!
可他,為什麼現在又成為了大隋的大將軍?
難道,他拋棄了萬千的突厥子民?
還是,這千古大道就在大隋?
或者,是愛喝汗的旨意?
……
遲吉奢,真心有點慌亂!
“遲吉奢,不要在乎我是誰,也不要問我為什麼不在草原上!”
“我說過,四海之地,皆是去處!”
“你就隻當我,現在就是一名大隋的生死敵將,拿出突厥汗國真武士的強悍和勇氣,放開手腳,來和我搏殺一場!”
“或許,這就是天神愛喝汗的旨意和安排,也是突厥和大隋難解的命數!”
“勝,突厥興;敗,大隋不滅!”
“可是,突厥,突厥被隋人已經欺負無數年……”
遲吉奢看著眼前根本看不清楚容貌的楊子燦,口中不由自主地呐喊道。
“彆想那麼多,記住,這就是天神愛喝汗的意思!”
“殺死我,突厥纔有機會!這是一場對突厥的考驗!”
“來吧,如果你還是阿史那氏的子孫,是藍色高貴之狼的後代,還記得九十九騰格裡的信條,那就一定要打敗我,甚至是殺掉我!”
阿布根本沒有給遲吉奢任何遲疑地機會,而是用阿史那氏的最高祖製和信條刺激他。
是啊,都到這個時候了,想那麼多乾啥?
乾一仗,如果贏了你心目中的真神,豈不是完成了神的旨意!
也會為突厥的重新崛起,迎來曙光!
果然,這番話一出,遲吉奢的狀態馬上就變了。
既然與神使策恩的對決,是天神愛喝汗的旨意,那還顧忌什麼?
至於為什麼天神要出一個這樣的難題給自己,或許這就是愛喝汗在考驗自己、考驗阿史那王族子弟、考驗突厥草原上的萬萬千子民,還有沒有驕傲和鬥誌!
神的世界,凡人永遠無法理解!
八個護衛,以及相隔三裡之地的兩方大軍,看著自己各自的主帥聊了一會兒天,便突然就廝殺在了一起。
他們都把眼睛睜得老大,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一黑一黃的身影。
黑的,是黑馬黑甲的驍果衛大將軍楊子燦。
像一條黑龍。
黃的,是黃馬黃甲的虎師統帥大葉護遲吉奢!
像一隻黃虎。
但,根本沒有天昏地暗,也沒有飛沙走礫。
天還是那樣藍,太陽還是那樣耀眼,甚至是風,都還是那麼柔和舒爽。
士兵們,甚至都聞到了陣陣青草的香氣,那裡麵混合著淡淡的花香。
遲吉奢殺的很勇猛!
他將突厥人的凶狠、淩厲、強悍,全部施展了出來!
他突然感覺,自己的武功,像是突然上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至高境界!
忘我,酣暢,專注!
大馬刀,砍出了殘影和雪花!
……
阿布很過癮!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自己就再也沒有機會能找到前世那種刀尖上起舞的心動感覺!
他這種人,長期從事於最危險、最驚心動魄的尖峰時刻,經曆的次數多了就會上癮!
與死亡很接近的那種感覺,遊離在生與死之間的那種感覺!
上癮!
這是對某些人,或些事,呈病態的一種依賴心理。
人類,乾各種各樣的事,都會上癮!
吃飯、穿衣、做愛、抽煙、喝酒、工作、殺人……
乾頂級間諜特工的事兒,更加會上癮!
現在,和全身心陷入生死搏殺狀態的遲吉奢對戰,阿布終於又找回了前世的那種癮。
他喜歡!
以往和胡圖魯、阿庫度琦、阿古達哥、裴行儼、麥夢才、蘇大嘴等人比鬥,總是找不到那種無所顧忌的感覺,等到了東都洛陽就更不能了。
軍營裡的比鬥,說是切磋,還不如是交際,全是點到為止!
最多就是腫一種、疼一疼、睡幾天而已。
沒感覺啊,寂寞!
遲吉奢就像一隻黃色的大惡虎,衝來殺去,全向阿布的要害招呼!
暢!
對殺一會兒,這汗自然就出來了,氣息也變得有點急喘起來!
全盔全甲,再掄一把五六十斤的寬背大馬刀,就是常吃肉食的突厥猛將,也得費些力氣。
道理上來說,突厥人因為飲食的原因,在體力和個頭上,的確是碾壓絕大多數大隋漢人的。
因為漢人主要以穀物類為主,相對生得纖弱一些,持久力也不會很足!
但對麵的阿布契郎,顯然不是個純種漢人,並且也是個自幼吃肉長大的,並且吃的恐怕比遲吉奢要合理、要好得多!
肉食、奶品、穀物、蔬菜……那是相當的合理啊!
穿越之前,是豪族出身的王蔻仔細照顧!
穿越之後,自有一貫的軍旅間諜習慣養成!
這家夥,每日勤練不止,還很會吃,那是相當注意對自己的強化和保養!
馬上技,主要是阿布契郎的繼承。
步戰技,包括意誌和頭腦,可絕大部分是來自一千兩百年後的尖兵特訓!
所以,遲吉奢要吊打楊子燦、一洗大突厥鬥將恥辱的偉大夢想,註定會落空!
遲吉奢殺得進入了忘我狀態!
反觀大隋主將楊子燦,在場麵上似乎要顯得狼狽的多。
多虧那大黑馬飄逸靈活,楊子燦本人身形柔軟敏捷,否則早就被遲吉奢斬於馬下!
但,每一次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楊子燦猶如亂風中的狂柳,總能堪堪躲過遲吉奢每一次必殺的刀鋒!
而他手中的那柄長朔,總是能在關鍵之時,好巧不巧的戳中遲吉奢的刀頭、馬鞍、馬屁股……
剛開始,突厥虎師們歡聲雷動,中軍的牛皮大鼓那是擂得震天價響。
驍果衛的五萬將士,眼見自家“楊閻王”場麵上不好看,但輸人不輸陣,也是將鼉鼓敲得驚天動地,嘴中還一個勁的高喊:
“大隋威武!”
“大將軍必勝!”
……
最後,不知誰喊出一嘴:
“楊閻王雄起!”
於是,大隋的所有將士,全都喊成這一句!
阿布麵對突厥有名的猛將遲吉奢,並沒有一上來就硬碰硬。
上一回見過遲吉奢,感覺此人是一個文武兼備的人。
今日一試,果然其武力值名不虛傳。
好啊,高手正合餘意!
“放開了,來殺我!”
阿布其實也不清楚自己有多強。
特彆是對馬上功夫,心裡一點也沒有底。
畢竟隨著位置越來越高,早就不需要他親自上陣了。
隊伍對他的期望和需要,已經大部分變成了腦袋裡麵東西,以及這具身體存在的那個象征意義。
將帥者,智、信、仁、勇、嚴也!
其實,到了最後,就連勇都要退到末席。
軍士們對他的要求,隻有一個,就是帶他們打勝仗、少犧牲、有奔頭!
大將軍,是帥;阿布契郎,是主。
阿布,阿布契郎,楊子燦,早就不是一個單純的身份類彆。
如楊子燦者,驍果衛之所以離不開他,不是他武功有多強、身份有多貴重,而是他知人善任、懂得經營、處世玲瓏、文韜武略、不瞎折騰!
要論帶兵打仗,手底下可謂人才濟濟,什麼沈光、王辨、秦瓊、麥季才、阿古達哥等都是一時之選。
沒有阿布,這驍果衛也能運轉獲勝!
但讓他們這些人,去做上下層關係,可就問題大了。
單說,就直通廣皇帝麵呈諸事、以及要各種軍需物資這兩件事,就能將他們搞得焦頭爛額、難如登天。
大隋,可有十二衛四府,你是哪顆大蔥?
關鍵是這驍果衛,是新創府衛!還是全新的募軍製度!
糧,餉,裝備,職務,待遇,編製……全是與大隋舊製相異!
朝廷的事,最喜歡循舊製,一旦新了可就要小心點……
到處都是雷!
當初編練驍果軍時,好一幫人尋死覓活要調出去,可不是全沒道理。
“楊子燦,咱們都是人精,你哄誰呢?看在往日大家一起在洛陽走馬的情義,把兄弟我當一顆屁放了算了!”
言猶在耳!
常言說,大丈夫馬上功名馬上取。
所以,骨子裡是鐵血軍人的阿布,很希望自己能在馬上贏得自己的至高榮譽!
生死搏殺,他就喜歡這種刀尖上跳舞的遊戲和感覺。
無他,這是來自男人身體裡的那點雄性和獸性的基因,以及前世刀頭舔血的癮頭記憶。
現在,他不忙著一下子乾翻遲吉奢,雖然已經有無數次機會能將他乾落馬下。
那樣不好,也沒意思,也不符合當初和魚俱羅、吐萬緒商量好多拖延時間的計劃。
於是乎,這場麵就無比難看!
遲吉奢大刀闊斧地乾的美,可並沒有能粘上楊子燦的人和馬,全是“叮叮當當”的在刀和朔上見了文章!
這一番乾,就乾了老久。
把遲吉奢乾出了汗水!
乾得雙方將士的嗓子,都快冒了煙!
就連聲音和氣勢,也發生了微妙的偏轉。
大隋驍果衛風頭漸長,而突厥虎師慢慢低落。
為何?
因為所有的將士,都看出了端倪,因為大家在刀口舔血上的功夫也都是好手啊!
很明顯,隋朝這個非常不出名的大將軍,是個非常不一般的高高手!
怎麼個高法?
挑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