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98章 風卷雁門狂沙急
決策執行得很快!
右屯衛大將軍魚俱羅、光祿大夫吐萬緒、暫領驍果衛大將軍楊子燦各率其軍,共十三萬,組成北路阻擊大軍。
由魚俱羅擔任北路大軍總管,吐萬緒、楊子燦為左右副總管,前出雁門關外,尋機出戰阻止突厥大軍快速入侵。
左衛大將軍宇文述,率隨駕禦衛十萬,分前中後軍,緊急撤離。
另,命襄平郡楊繼勇、幽州郡羅藝、上黨郡張灣、龍泉郡蕭朝貴、榆林郡馬通等,調各郡府兵,前來勤王抗敵。
而前線各郡郡令,火速返回各城,堅壁清野,堅守城池!
本來,廣皇帝也想調集正在大隋腹地剿匪的三路大軍來歸,但是卻遭到楊侑、蕭瑀、王仁恭、蘇威、楊子燦等人的極力反對。
特彆是重新調入太史監的庾質!
這老頭頭真的鐵,一句話就竟然把廣皇帝給說服了。
“臣可死,匪患必須滅!突厥乃流寇,乃一時之患。匪患乃肘腋之疾,動搖社稷!”
或許,廣皇帝真的虛弱了,不再嘴硬和死扛。
他默然應許!
剿匪三路大軍,罕見地沒有被輕易調動!
北路大軍火速奔赴前線,北出雁門塞,進入馬邑郡待機。
廣皇帝的車駕大軍剛出汾陽宮,便收到突厥大軍一鼓而破雲州郡防線的壞訊息。
為大隋鎮守北境長達數年的老臣——襄武公、雲州總管杜彥,力扛突厥數戰,最後與兩萬餘邊軍,不敵突厥幾十萬大軍圍攻而破城,悉數戰死。
無一人被俘或投降!
壯哉,痛哉!
收到這個噩耗,廣皇帝淚水直流,為其素衣披發,上下節哀!
突厥的入侵和進攻,比想象的要快得多!
廣皇的車駕還沒走出西河郡,馬邑、榆林接連得到收到接敵訊息。
經過緊急君前會議,廣皇帝改變南下行程,改而直奔雁門塞雄城。
因為一旦突厥鐵騎入侵突破榆林、馬邑、婁煩,西河郡以南、太原郡全境皆無險可守。
搞不好,皇帝和眾多臣僚、家眷,恐怕就要成為都拔汗的俘虜!
那可就完犢子了!
顯然,突厥三十萬大軍的目標很明確,四路出擊,繞過堅城險關,直撲廣皇帝的汾陽行宮!
突厥人的訊息,非常及時準確!
這時候再查皇帝身邊有沒有內奸,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況且,廣皇帝高調北巡,這也是天下皆知的大事,人家東突厥人的密探也不是蓋的!
因為誰也沒有料到都拔能如此瘋狂地孤注一擲,所以大隋這邊在情報遮蔽上,也沒有刻意去做舉動。
但不管怎樣,前一階段驍果衛的四處機動,借機打擊封堵突厥和大隋之間信路的行動,也收到了一些效果。
等兩路突厥精銳,破天荒地借舟橋突入偏關的時候,廣皇帝已經撤入雁門郡,直奔雁門塞城。
突厥四路軍馬,立即轉向向雁門郡一路撲來。
突厥人的鼻子,異常靈敏!
其戰術機動和排程能力,也更顯高妙和老道。
儘管在馬邑郡,有王仁恭、李靖等人的防守、阻擊,魚俱羅、吐萬緒、楊子燦的北路大軍遮擋攔截,但他們因為還是有大股的騎兵,突入樓煩關,進入雁門郡。
目前,至少有十八萬的突厥兵力,對雁門郡各城展開了南北圍襲。
閃擊,強攻,來去如風,進退有序!
突厥人飄逸的打法,讓大隋軍隊顯得措手不及!
突厥人,可是從來沒有展現過如此高妙的戰鬥手段!
他們並不一味襲殺,也不強奪堅險。
與王仁恭、李靖軍隊相遇,有攻有守,毫不遜色。
而遇到魚俱羅的野戰大軍後,雖然被死死咬住十多萬,但另外幾路兵馬並不忙著解救,而是不顧一切地直奔他們的目標——廣皇帝!
突厥人以前有這個能力嗎?
至少阿布是沒看出來!
突厥內部,肯定發生了阿布並不瞭解的事情,至少這樣的軍事指揮水平,絕不是都拔和他的一乾臣子們能乾出來的!
在作戰期間,阿布將這個懷疑迅速發給了灰影和外候官,嚴令快速查明原因!
八月十二日,廣皇帝的車駕,終於倉皇馳入雁門城。
齊王楊暕,率領後軍五萬後軍,躲入崞縣。
八月十三日,突厥大軍持續增兵,快速合圍雁門全郡。
雁門郡三十九座城池,全部成為突厥大軍包圍圈中的一座座孤島。
突厥人越來越多!
都拔這是瘋了,竟然進行了最高等級的戰爭動員!
有斥候報告,發現進來的突厥大軍中,竟然還有孩子、女人、牲畜……
怎麼了?
都拔?
……
一連串的問號,接連閃過阿布的腦海!
天神教、搜影、灰影、外候官,都沒有發過來相關的預警和報告!
都拔在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裡,就能完成如此的大動作?
這其中絕對有天大的秘密和古怪!
阿布從來不懷疑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灰影、搜影的能力!
而外候官能存在這麼長時間,其水平也不是一般密探能比!
然而,這次顯然都失手了!
他把自己的疑問,分彆向灰五和殺虎告知,兩人親自帶人踏入突厥境內。
當然,他們之間毫無聯係,彼此都不認識。
天下嘩然!
接到勤王的詔令,太原周邊各郡開始集結當地府兵,火速趕往太原郡、雁門郡增援。
突厥大軍包圍雁門郡之後,立即開始對雁門郡的各座城池展開連續進攻。
和以往突厥人隻打野戰並不攻堅奪城不同,他們這一次反而開始對一座座城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一戰術上的變化,也極大地超出了大隋軍民的意料。
躲避戰,變成了殘酷的守城戰!
很快,一串串更加精確的情報,送到了雁門城和阿布所在的北方大軍手中。
突厥人本次在短時間內,調動西部、南部八個部落的力量,快速南下。
突厥人,總共初發兵力三十萬!
三支虎師中出動兩支,共三萬人;十三支豹師中出動八支,共八萬人;二十二支鷹師中的十八支,共十一萬;另加仆從軍和強征牧民共八萬。
由都拔親自指揮,除駐防西部和東部的霍翁家族、安世娜家族外,幾乎傾巢出動。
葉戶、設、特勤、俟利發、俟斤、啜、梅錄等,來了老多。
並且,這突厥大軍中,竟然還出現了不少專做後勤保障的部隊——舟橋、車障、醫官等。
這可在以往的突厥軍隊中,不多見!
突厥軍隊,升級了?變異了?
當大隋君臣還處在懵逼狀態中的時候,形勢進一步惡化!
突厥人這次帶了大量的“炮灰”部隊——牧民,男女老少儘有。
他們似乎也學習了廣皇帝攻打高句麗堅城的方式——築壘戰,也就是修魚梁道破城之法。
圍城完畢之後,都拔儘遣炮灰,開始用羊皮袋裝上土石,一個個地騎著馬將其拋放在城牆腳下……
破城,隻是時間而已!
事實證明,突厥人的確變聰明瞭!
無論從戰略還是戰術上,在無限拉近與大隋的差距!
大意了,疏忽了!
阿布應該早就從突厥人通過舟橋踏過偏關口濁水、婁煩口河道中看出,這場戰爭已經早已不再是原先大隋熟悉和設想的那個樣子!
更進一步的情報顯示,那些幫助突厥人輕易跨過河道、快速運送物資、幫助築壘工程的人中,竟然有大量的隋人——漢人!
隋人,哪裡人呢?
這暫時是個謎!
北路大軍作戰非常勇猛。
特彆是才成軍剛剛一年的驍果軍,爆發了巨大的戰鬥力。
阿布率領的八萬新老驍果衛,硬生生扛住了三萬突厥最為精銳的虎師。
他的對手,就是都拔河大可汗的弟弟——大葉護遲吉奢。
按道理,這三萬虎師,應該是都拔的直屬部隊,輕易是不會讓任何人染指的。
但現在詭異的是,直到現在,大隋的密探斥候都沒有發現都拔的身影!
阿布也來不及查詢都拔這個罪魁禍首的去向,現在就全力以赴的對付號稱突厥大軍精銳中的精銳、特種部隊中的特種部隊的虎師!
虎師,成軍近半個世界!
驍果衛,才成軍不到兩年!
三萬對八萬,也就是堪堪持平,在某種程度上豹師還占著上風!
要不是魚俱羅和吐萬緒,率領近五萬左屯衛和部分陳棱分過來的遼東府軍在外圍襲擾和牽扯六萬豹師,這仗打得有多難看就會有多難看!
虎師,名不虛傳!
要不是驍果衛中多是阿布精挑細選的戰將,潰敗就是早晚的事!
但不管怎樣,北路阻擊大軍,至少攔住了突厥人最精銳的力量。
雙方在馬邑郡平虜的丘陵地帶,展開了瘋狂的廝殺!
八月底,雁門郡所屬三十九座城池,一一告破。
隻剩下雁門、崞縣還未沒攻下!
雁門郡守王確、郡丞楊長仁、虎賁將王智辯、雁門校尉張倫等,在各地守城保衛戰中城破被殺,頭顱被突厥人一一拋入雁門城中!
雁門城中,上下驚懼!
宇文述等積極備戰守城,開始拆毀城中宮室民房,將石頭、磚瓦、木料等,送上城頭。
全民皆戰,抗擊突厥!
此時,雁門城中有軍、民十五萬人,做為防守高大堅固的雁門城自然是綽綽有餘!
但是,七萬多兵士,八萬多普通老百姓,吃飯很快就成了大問題!
雁門關做為軍城,自然在武器上有著充足的儲備,但糧食、草料、藥材等,並沒有儲存那麼多。
這些東西,都存放在後方的太原郡晉陽宮一帶的國庫糧倉!
遠水難解近渴!
現在,雁門城中糧食,僅能維持軍民二十天!
而崞縣的九萬軍民,糧草最多隻能維持十天!
在晉陽的太原留守楊侑,知道前線的危機,立即召集李淵等,謀劃北上勤王救駕的對策。
最後,由楊侑和李淵居後組織後勤,郡丞王威率領兩萬當地府兵北上。
緊接著,襄平郡楊繼勇,親率三萬從各郡抽掉的精銳府兵,西進山穀,奔赴雁門。
朔方郡梁師都、幽州虎賁郎將羅藝、並州李仲文等,先後發兵,馳援太原郡。
全部勤王兵力,一點點加起來之後,大約十三萬左右!
看著想儘一切辦法,送入城中的那一張張帶血的勤王通報,廣皇帝不禁悲從中來。
當著眾位大臣的麵,抱住小兒子趙王楊杲潸然淚下!
虛弱的皇帝,讓眾位臣子不禁心中愴然,俱都陪著落淚不止!
君辱臣死!
都拔的所為,不就是給原本不可一世的廣皇帝,一計狠狠的耳光?
那這一耳光,又何嘗不是打在眾位目空一切的臣僚們臉上?!
“陛下,暫且寬心,楊子燦、吐萬緒、魚俱羅等,已經將突厥主力,阻止在樓煩、馬邑!”
右仆射蕭瑀,做為廣皇帝的近臣,一直陪伴在皇帝身邊不離左右。
“陛下,臣誓死保衛雁門城不失,一定能堅持到勤王大軍的到來!”
樊子蓋也出言寬慰廣皇帝。
現在,也隻有蕭瑀和樊子蓋二人,力主堅持待援。
堅守的時間越久,就能越為勤王大軍和北阻大軍贏得寶貴的時間,從而纔有內外合擊打破突厥軍隊的包圍。
“王仁恭、李靖等人,奮勇作戰,現在馬邑郡尚無城池失手之事!”
血染戰袍的宇文述,從門外衝進來,拿著剛剛收到的戰報,對委頓的皇帝說道。
“再有五日,各地勤王軍隊近十五萬,就將到達雁門城和崞縣城!”
“臣再請陛下早做打算,以精兵突圍而出,與北來各路勤王大軍會合!”
說完,已經親自上城指揮守城軍隊抗敵數日的宇文述,“撲通”一聲跪倒在廣皇帝的禦座前。
六十八歲的宇文述,頭發和鬍子已經全白了。
這位雖然貪財好禮,但對廣皇帝無比忠誠的左衛大將軍,滿臉憔悴和擔憂。
是啊,並非將軍無能,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缺兵啊!
這都是大隋君臣上下,長期低估東突厥都拔可汗意誌和實力,種下的惡果!
誰也沒料到,衰弱的突厥人,竟然會來了這麼一出!
是啊,他們已經忘記,死蛇也能咬死人!
更何況,這還是一隻隻被打瘸了的漠北蒼狼!
“糊塗!萬萬不可啊,陛下!”
另一位老臣蘇威,也“叮咣”一下跪倒在地。
“陛下乃萬乘之主,怎可輕易以身犯險?”
“敵精於野戰,我長於守固,突圍正中敵人下懷,這是以我之短對敵之長!“
“萬萬不可!陛下,臣冒死諫之,固守待援!”
“臣附議左仆射之言!“
……
“臣附議徐國公之言!“
……
“撲通!”
“撲通!“
一時之間,臣子們跪了一地,其主張各異。
“父王——”
蜷縮在廣皇帝懷中的趙王楊杲,看著發呆的廣皇帝,怯怯地的提醒道。
廣皇帝並沒有睡著,而是他看到年老的宇文述的模樣,一陣失神。
“愛卿,你且起來吧!現在我等率領精兵脫圍而出,我知道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如果朕走了,大家都走了,這城中十多萬軍民該怎麼辦?天下人,又如何評議你我這幫大隋君臣?”
“不是不可走,是不能走啊!”
聲音雖然低落,但廣皇帝堅守的意誌卻相當明確堅決。
聽了此話,宇文述、蘇威、裴蘊等人,便不再堅持各自意見。
隻有內史舍人封德彝的眼中,閃過一陣失望、急躁和不安。
但他的確掩飾得很好,沒被任何人發現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