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隋 第281章 宣旨和編練特使
遠遠地,看見使者的儀仗。
長節下麵,是一個笑嘻嘻的青年。
後麵,站著四五個陌生麵孔的武將。
那不是楊子燦是誰?
“李伯伯,一路辛苦,小侄見禮了!”
阿布說完,對著走過來的唐國公李淵行了叉手禮。
“建成哥,二郎,元吉,彆來無恙!”
阿布一一向幾人問候。
李淵匆匆離開洛陽的時候,阿布是少有的幾個前來相送的朝臣。
這不,又在這汾州城外見麵了。
不怪阿布走的快,而是他作為皇帝的使節,不必像李淵那樣一路剿匪還要帶著家眷,所以能輕車簡從,繞道而行。
“哦,賢侄啊,一路還算順暢,處理了一路毛賊,所以走得慢了!”
見是大侄子來當使者,李淵莫名的感到輕鬆,畢竟大屋作這一家子給自己的感覺是很不錯的那種。
有禮,不多事,為人豁達開朗,很懂進退。
“子燦啊,咱們就先不客氣了,你先宣旨吧!其他的,等會兒安頓好再敘不遲!”
李淵知道事情的輕重,於是便讓阿布走程式。
擺好儀仗,李家父子、還有跟隨的幾名軍將,全都肅立在節前聽阿布宣旨。
彆人不說,有一個人牙根咬得疼。
誰啊?
李二!
李二並非和阿布是生死仇寇的關係,但不知道什麼緣故,李二一見阿布就無名火起。
或是因為阿布比他更帥,或是因為阿布比他官位更高,或是因為阿布和觀音婢的關係,或是……
可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
更何況現在的阿布,還有和李淵有得一拚的位子!
忍了吧,站在這家夥麵前,就像小學生聽老夫子訓話,憋屈啊!
可沒辦法啊,規矩就是規矩。
“製曰:唐國公淵,為山西河東慰撫大使任上,一路破敵建功,擒獲賊寇無數,朕心甚尉。”
“卿報十萬俘事,著兵部依律處置歸建。因其大部為民,特遣兵部右侍郎子燦、民部左侍郎津等,即於汾州甄彆編冊,兵部選兵三萬整訓,其餘人等由民部遷遼東歸農。有司具為事條,務令得所。”
阿布讀完,見李淵等就要拜恩領旨,忙說道:
“等等,還有。”
說著,又拿出一封詔書。
“製曰:唐國公淵長子建成、次子世民,驍勇善戰。特晉建成為河東郡東曹掾。世民為左屯衛羽林旅帥。三子玄霸,為國捐軀,特封驍果都尉。”
“另,特命兵部右侍郎子燦為驍果軍編練大使,就地募民為驍果,成驍果軍;命沈光、王辯……分任折衝郎將、果毅郎將;秦叔寶、阿古達哥……等,任……。卿等忠直任事,益為楷模。”
摘果子的來了!
李二氣得臉色發青,兩隻拳頭也攥得死緊。
可是在老爹和大哥沒表態前,他也是不敢有絲毫造次。
“他孃的,拚死拚活好不容易聚攏的十萬兵,就這樣被朝廷——廣皇帝的一道旨意就給收走了!”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讓人憤怒的事情麼?”
“三弟的性命,豈不是就白白的丟掉了?”
“什麼狗屁驍果都尉?”
“這還是才計劃籌建的一支部隊,還不是府兵,而是**裸拿錢雇傭的募兵!”
“廣,你有錢就牛逼嗎?”
“前麵賣命的,還不是我們這些人?!”
……
與李二的不忿相反,李淵和李建成倒是長出一口大氣,並且還有那麼一絲驚喜。
廣皇帝的旨意,真算是救了他們李家。
為啥啊?
本身皇帝對自家的猜忌甚重,如今這十萬農民俘虜,如果還在手中,豈不是要變成催命符?
再說了,這十萬人,可就是十萬張嘴,好幾萬馬匹!
人吃馬嚼啊!
這每時每刻,都是在花著老李家黃燦燦的銅幣、糧食、布帛、武器……
這十幾天下來,李淵和李建成可是為了填飽這兵馬的肚子,發愁得都連鬍子頭發都快白了!
地主家,再有餘糧,也經不起這麼個折騰!
再這樣下去,估計到了太原,自家馬車上的財物不僅要清空,而且全家人都得步行入城。
那時候,堂堂的唐國公,就隻能成為所謂的“兩袖清風入府城,一世英名成笑柄”了!
這個年代,萬分講究門閥財勢的排場,一旦自己真的那樣落魄,老李家將再也無法在天下立足。
好不容易養成的名望,將全部付之東流。
那時候,什麼萬人景從、豪傑呼應,恐怕在官場上都會待不下去!
人,不就是活個場麵和名望麼?
窮酸落魄潦倒,絕對不是這個年代一個國公該有的標簽!
所以,朝廷來旨,算是解救了李家。
看來,這個叫廣的表弟,還算有點親情人性啊!
關鍵時刻,還是拉了表哥淵一把,沒有一下子把他算計死!
如果朝廷再不接受,這十萬人無非兩種下場。
一是就地坑殺,像往常一樣;二就是放他們走,然後又落草為寇,為禍朔方。
那時候,身為撫慰大使的李淵,還得再來收拾爛攤子。
但這兩種處理手段,都具有巨大的遺患。
前者,將得罪天下士人和廣大百姓,自己頭上惡毒好殺不義的帽子,將永遠摘不掉了!
後者,將會給朝廷——廣皇帝留下縱敵、養寇、不臣、手軟的把柄,破家滅族也就不遠了!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肅立的眾人,行稽首三拜之禮,領旨謝恩。
阿布將相關的文書交給李淵收好,然後拉住李淵的手,笑著說道:
“李伯伯,交接的事宜,就交給建成哥、二郎他們,我們先去城裡歇息片刻,住的地方我都幫你們準備好了!”
“反正,現在距離太原已經不遠了,稍微休整兩天,再好輕鬆赴任。”
“嗯,好,就依賢侄說得辦,你嬸子、嫂嫂、弟媳她們,這一路也受了不少罪,真得好好歇緩一二!”
李淵和大屋作相熟,對阿布也是不生,自是不客氣。
他回身交代建成和二郎,讓他們和負責接管的韋津、沈光、王辯等人,一起溝通交接事宜。
“建成哥、二郎,我們在城中鼎香樓等你們,辦好交接,和韋大人、沈大人等一同前來,我為你們接風洗塵!”
阿布又朝李建成和李二拱手說道,如沐春風。
“好的,子燦,你太客氣了。”
“你和爹爹先去,我們這邊忙完就趕過來!咱們兄弟們,真要好好喝喝!”
李建成是個熱心腸,鬼主意不多,他見阿布如此客氣周到,心裡非常開心。
這個兄弟,值得交往!
可是他一點也沒注意到,儘量掩藏表情的李二,眼神中露出的無比憎惡和殺意!
阿布,彷彿也一點都沒察覺到李二的心情。
他召喚完李家人,又對自己帶過來的一幫人交代幾句。
然後,便攙著李淵的胳臂,領著一溜大馬車,向隰縣城的門口走去。
阿布在汾州城中,給老李一家人準備的臨時落腳處,並不是客棧,而是一處精緻、豪華的私人院落。
這地方,並不是阿布家的私產,而是他家在山西一帶最重要商業合作夥伴武士彠的產業。
原本,聽說阿布要借宅子用,一直找不到感謝機會的武士彠,就開口要將這處地方送給阿布。
但卻被阿布一口回絕,說是自己隻是借用三五日,為了接待過路的遠方親人一家。
武士彠便著人打掃好隰縣城一處空著的宅子,一直跟著阿布到處溜達。
現在,阿布可是武家最大的財神。
不是說這家夥有著皇家內府的關係,而是人家驚人的生錢本事,以及已經放眼國內國外的眼光。
不要看武士彠是個販馬的出身,但他也受過良好的文化教育。
這些年來,走南闖北,閱人無數,不僅練就了常人不可具備的識人眼光,也具有了胸懷天下的壯誌。
所以,武士彠也是一個有抱負、有情懷的馬販子!
自從他去過幾次阿布的老家——粟末地後,就將自己的家一股腦的搬去了楊柳湖。
從此,他就上了粟末地——阿布的船,和許多去過粟末地的人一樣。
現在與其說武士彠是山西的豪商,不如說是阿布的隱形盟友和擁躉者。
不像另一個曆史空間,此時的武士彠雖然富甲一方,但在時事政局的大潮中,流離漂浮,無所依靠。
直到他想儘辦法,靠上了前來山西任職的勳貴大官——李淵。
即使在那個時候,武士彠還是看不到人生的目標。
靠近依附李淵,隻是為了能在那個越來越亂的世道裡,有個依仗。
現在的武士彠,還是另一個時空的武士彠嗎?
其實,李淵他們一家,還是可以住驛站的。
朝廷在驛道旁,每隔三十裡便有驛站,就像這一路行來時一樣。
但是,一來現在地麵上不安寧,二來驛站雖然也有豪華彆院,但條件總歸也很有限。
李淵一家,帶著幾十口子人,多有婦孺,很不方便。
另外,阿布據秘密訊息得知,觀音婢因為小產身體虛弱、一路生病。
畢竟是她啊,也是……自己的好友!
並且,還是長孫無忌的親妹子。
反正,就是了不得她不好,有點不忍心!
於是,便趁著傳旨的機會,他提前感到汾陽城,為他們家打點好一切。
等引導護送著馬車行李,全部進了武家的宅子,阿布便在客廳裡介紹了宅子的主人——武士彠。
武士彠現在也是有官身的人。
為了行走江湖方便,通過阿布的操作,他現在是即將成立的驍果軍下麵的一個隊正。
秩正九品下,下轄五火,計五十人。
好笑的是,驍果軍還沒影子呢,這三十七歲的武士彠,已經是一名正兒八經的驍果隊正。
“李伯伯,這位是並州文水人武士彠,字信。目前,已經是朝廷驍果軍中的一名隊正。”
“聽說李伯伯遠道而來,經過汾州,便主動獻出他家的豪宅,給伯伯及嬸嬸們歇腳!”
阿布在廳堂裡,拉著像個書生一樣的武士彠向李淵介紹道。
“武隊……武先生,多有叨擾,先生的美意,淵記下了!”
說完,樣貌憨厚的李淵向武士彠施了一禮。
一點也沒有國公的架子,顯得平易近人、彬彬有禮。
“唐公,您實在是太客氣了。國公一家能光臨寒舍,實在是祖宗積德,蓬蓽生輝啊!”
“聽說您要來山西河東撫慰地方,我們山西河東父老,都是翹首以盼啊!”
“如不嫌棄,您和家人可以在此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以後,像您和公子們,來汾陽宮公務,也可以在此落腳,卑職一定掃榻以待!”
武士彠多機敏圓滑之人,這馬匹話、攀附的話,說得那叫個溜!
“哈哈,武信,你,你真是個會說話的妙人,來,子燦,咱們坐下說話!”
李淵被武士彠的一番話,說得開心。
他主動招呼大家不要客套,先坐下。
一邊喝茶聊天,一邊等待家眷們梳洗收拾,然後再去鼎香樓吃接風宴。
阿布並沒有過多交代自己和武士彠的關係。
武士彠也在來之前,就受到阿布的指點,儘量要在唐國公麵前掩蓋彼此的關係。
所以,現在兩人之間,就像是在汾州地界上認識不久的人,在李淵麵前表現得既生疏、又刻意討好的模樣。
李淵見了,暗自點頭。
“李伯伯,等會兒汾州,也就是西河郡的一眾官員,也會前來,咱們先在鼎香樓吃了接風宴,然後再一同述話,如何?”
阿布征求李淵的意思,雖然自己是欽差大臣,但李淵還是國公爺呢!
在這兒,可不是胡亂擺譜的時候。
“嗯,很好,路上走得急,許多地方的官員也沒來得及見見,也好,既已在此休整幾日,就提前見見他們也好!”
李淵點頭應許。
接下來,三個人便聊聊一些私事。
阿布介紹了遠在遼東郡的老爹情況,並將最近一段時間遷移過去的流民安置中遇到的困難,給李淵大講特講,很是吐槽一番。
顯得自己家為朝廷負擔了多大的擔子、吃了多大虧似的,同時不忘誇誇自家辛苦的老爹之忠誠、勤懇、任勞任怨。
“唉,說實話,你老爹這個人,就是太實在!”
“你不知道,當年我們在大興城一起玩耍的時候,你爹年紀小,但是為人很忠厚,往往大家一起玩,最終吃虧、掃尾的,都是你爹!”
李淵仰起頭,微眯著眼睛,彷彿想起了二十幾年前的往事。